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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破了的饺子,沉默了两秒,把那块破皮捏在一起,勉强让它不散了。 “你这个煮出来就是面片汤。”萧玦说。 “不会。”沈清辞辩解,“只是破了点皮。”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包饺子。沈清辞包得很慢,每包一个都要跟上一个对比,但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 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得住有的站不住,有的捏了花边有的没捏,看起来不像一家人。 萧玦包得也不快,但他包的饺子大小差不多,摆在一起至少能看出来是同一种东西。 沈清辞包着包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萧玦的手。萧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双手批过奏折、握过长剑、签过圣旨,现在正捏着一个饺子皮,指腹上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嵌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沈清辞看得有点出神。 萧玦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没停,问了一句:“看什么?” “看陛下的手。”沈清辞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赶紧低下头继续包。 萧玦也没追问。 两个人又包了一会儿,萧玦忽然开口:“太傅府的饺子,谁包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母亲包的。她包得很快,一只手拿着皮,另一只手用筷子放馅,一捏就是一个,一捏就是一个,像变戏法一样。” “你跟她学过?” “学过。”沈清辞笑了一下,“学了一天,她就说‘你还是去看书吧’,然后把我赶走了。” 萧玦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臣后来偷偷练过。”沈清辞说,“趁她不在的时候,自己拿面皮练。练了好几次,包出来的还是很难看。” “母亲回来看到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笑了半天,说‘你这辈子大概只能吃别人包的饺子了’。” 沈清辞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包好的那个饺子——歪歪扭扭,像个站不稳的小胖子。 “好像被她说中了。”他说。 萧玦把他手里那个饺子拿过去,看了看,放在盘子里摆正了。 “还行。”萧玦说。 “陛下每次都说还行。”沈清辞有点无奈,“明明就很难看。” “能吃就行。”萧玦说。 沈清辞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包。 两个人包了大概四十来个,沈清辞包的占三分之一,萧玦包的三分之二。 沈清辞那盘长得五花八门,萧玦那盘整齐多了。两盘饺子摆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沈清辞看了看,伸手把自己那盘里的几个饺子重新摆了一下,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一点。但没用,形状已经决定了,怎么摆都丑。 “算了。”他放弃了。 林总管走进来,看了一眼两盘饺子,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殿下包的饺子,很有……个人风格。” 沈清辞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看了他一眼。林总管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说,端着两盘饺子出去了。 沈清辞站在桌前,手上全是面粉,袖口也沾了一些。 他走到铜盆前洗手,萧玦也走过来,两个人的手伸进同一个盆里,水被搅得有点浑。 沈清辞的手指碰到萧玦的,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慢慢洗着。 萧玦先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帕子擦了。沈清辞洗完,发现帕子被萧玦拿走了,正在擦手。 他等了一下,萧玦擦完把帕子递给他,沈清辞接过来,帕子还是温的,带着萧玦手上残留的温度。 他把手擦干,把帕子搭在架子上。 “陛下。”沈清辞说。 “嗯。” “一会儿饺子煮好了,臣那盘您别吃了。” “为什么?” “因为——”沈清辞顿了一下,“刚才臣看见有几个馅又漏出来了。” 萧玦看着他,沈清辞的表情很认真,是真心实意不想让他吃那盘丑的。 萧玦没接话,转身走了。 沈清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跟在他后面出了书房。两个人在厅里坐下喝茶,等着饺子煮好。 冬至的阳光很淡,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沈清辞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觉得指尖有点凉。 林总管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了。 两盘。一盘是御膳房包的,整整齐齐,褶子均匀。另一盘是沈清辞包的,歪歪扭扭,有几个果然又裂了口子,馅露在外面,看起来有点惨。 萧玦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沈清辞包的。沈清辞想拦,但萧玦动作快,已经咬了一口。他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个。 沈清辞看他吃了两个都没事,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个。咬开一看,馅没熟透,肉还是粉色的。他赶紧把筷子放下,伸手去拦萧玦的筷子。 “陛下,别吃了,没熟。” 萧玦看着自己筷子上半个饺子,又看了看沈清辞,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还行。”他说。 沈清辞急了:“怎么还行?肉是生的!” “没全生。”萧玦说,“就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沈清辞站起来,把那盘没熟透的饺子端走了,递给林总管,“重新煮一下。” 林总管接过盘子,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转身去了御膳房。 萧玦坐在桌前,筷子还举着,盘子里空了。他看着沈清辞,沈清辞气鼓鼓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沈清辞说。 “你包的。”萧玦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林总管把那盘重煮的饺子端回来了。 这次熟透了,但皮煮烂了,馅也散了,几个饺子粘在一起,卖相更惨了。沈清辞看了一眼,没让萧玦吃,把他按在御膳房那盘饺子前面。 “吃这个。”沈清辞说。 萧玦看了看他那盘煮烂的,又看了看御膳房那盘整齐的,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御膳房的。 沈清辞自己把那盘煮烂的饺子端过来,一个一个夹着吃。皮破了,馅散了,蘸了醋和蒜泥,味道其实还行。 他吃了半盘,抬头看见萧玦在看他。 “看什么?”沈清辞问。 萧玦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晃了晃。屋里很暖和,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桌上的饺子和醋冒着热气。 沈清辞把最后一个煮烂的饺子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吃完饺子,林总管端了一壶温好的黄酒上来。沈清辞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萧玦,一杯自己端着。 “冬至快乐。”沈清辞说。 萧玦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一口闷,慢慢地喝。酒是温的,不辣嗓子,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 “以前在太傅府,冬至都是父亲陪着过。”沈清辞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母亲在的时候,还会做桂花糕。她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好吃。” 萧玦没说话,听着。 “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就不怎么过冬至了。饺子照吃,酒照喝,但不像以前那样张罗了。”沈清辞喝了一口酒,“臣问过他,他说‘过节是活人的事,你娘不在了,过不过都一样’。” 沈清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臣那时候不懂。”他说,“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萧玦看着他,没说话,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沈清辞给他续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你一杯我一杯,慢慢喝着。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凤仪宫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晃。 “陛下,您小时候冬至怎么过的?”沈清辞问。 萧玦端着酒杯想了想:“跟父皇母妃一起过。母妃会包饺子,父皇会喝酒。朕和景瑜在边上闹,被母妃赶出去。”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王爷小时候闹吗?” “闹。”萧玦说,“比现在闹。” 沈清辞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萧景瑜在皇宫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又笑了一下。 “后来母妃没了,父皇不怎么过冬至了。”萧玦的语气不咸不淡,“朕和景瑜一起吃饺子,吃完各回各的住处,没什么意思。” 沈清辞看着他,萧玦低着头看杯里的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有意思了。”沈清辞说。 萧玦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有臣陪着。”沈清辞说完就低下头喝酒了,没看他。 萧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他说。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林总管进来把窗户关严实了,又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退了出去。 屋里暖了起来。沈清辞把外袍脱了,只穿着中衣,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萧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那杯酒喝了。 “陛下,您说冬天是不是专门用来喝酒的?”沈清辞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用来等人的。”萧玦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 “外面冷,人就不爱出门,待在屋里等人回来。”萧玦的语气很平淡,“回来了,关上门,外面的冷就跟你没关系了。” 沈清辞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没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个冬天的夜晚。以前在太傅府,他等父亲回来。 父亲回来晚了,他就站在门口等,冷得跺脚,但就是不肯进屋。后来入了宫,他等萧玦回来。 萧玦忙,有时候等到半夜,他就在灯下看书,看不下去了就发呆,发着呆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人回来了。 等的人回来了,关门,外面的冷就跟他没关系了。 “陛下说得对。”沈清辞说,“冬天是用来等人的。” 萧玦看着他,沈清辞低着头,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酒喝完了,饺子也吃完了。林总管进来收拾了桌子,又添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萧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沈清辞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偶尔看一眼萧玦,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陛下,累了就去榻上休息吧。” 话音刚落,萧玦忽然倾身过来,将他手里的茶盏抽走,搁在案上。瓷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椅侧,还没站稳,萧玦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他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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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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