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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在哪儿过都行。” 沈清辞想了想:“那明年出宫。” “行。” “后年在宫里。” “行。” “大后年再出宫。” 萧玦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你到底想怎么过?” 沈清辞笑了一下:“轮流着过。今年在宫里,明年出宫,后年在宫里,大后年出宫。这样哪个都不耽误。” 萧玦看着他嘴角那个笑,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你高兴就行。” 沈清辞点了点头,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烤。萧玦的手还扣着他的手,也跟着翻过来。 两只手的手心都朝着火盆,扣在一起,谁都没松开。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一声噼啪。沈清辞看着那盆炭火,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不只是手。 过了好一会儿,萧玦站起来,手还拉着他的手。 “起来吧,蹲久了腿麻。” 沈清辞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腿确实麻了,站不稳,晃了一下,整个人往萧玦身上歪了一下。 萧玦没松手,另一只手扶了一下他的腰,等他站稳了才松开,但手还是没松开。 “去睡吧。”萧玦说。手松开了。 沈清辞应了一声,去洗漱换衣裳。萧玦也去洗漱。两个人在寝殿里碰头的时候,都已经换了寝衣。 沈清辞的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萧玦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下才移开。 两个人都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 “清辞。” “嗯。” “你刚才问朕,看着月亮的时候会想谁。” 沈清辞侧过头看着他。萧玦闭着眼睛,烛火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朕想你。”萧玦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 “每次看月亮都想。”萧玦又说了一句。 沈清辞转回头,看着帐顶,没说话。他的手在被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朦胧胧的光。 沈清辞看着那片光,想起了小时候在太傅府看月亮的那些夜晚,想起了入宫后一个人在清晖轩看月亮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看月亮都是一个人了。 “陛下。” “嗯。” “臣也是。”沈清辞说,“每次看月亮,都想您。”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萧玦那边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沈清辞感觉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是萧玦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没使劲,就那样搭着。 沈清辞没有动。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藏在被子底下,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萧玦翻了个身,面朝沈清辞这边。沈清辞感觉到他的气息,也翻了个身,面朝他。 两个人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就在很近的地方。 “睡了?”萧玦问。 “没。” “怎么不睡?” “在想事。” “想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在想以后的元宵节怎么过。” 萧玦没说话。 “臣算了一下,从今年开始,到臣七十岁,还有四十多个元宵节。”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一年在宫里过,一年出宫过,能轮二十多回。” 萧玦听着,没打断他。 “够了。”沈清辞说,“二十多回,够了。”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谁说你只能活到七十?” 沈清辞愣了一下。 “八十呢?九十呢?”萧玦的语气不咸不淡,“算少了。”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一声,怕吵着人,又忍住了。 “那陛下帮臣算,算到多少?” 萧玦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沈清辞感觉到勾着小指的那根手指收紧了一下。 “算到算不动为止。”萧玦说。 沈清辞的笑停在嘴角,鼻子有点酸。他没哭,但眼睛有点热。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他说,“算到算不动为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萧玦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没有松开。 “清辞。” “嗯。” “去年在桥上,朕跟你说过一句话。” 沈清辞知道是哪句。 “朕说,以后每年元宵节,都带你来。”萧玦顿了一下,“今年没做到。” “是臣说要在宫里过的。”沈清辞说。 “朕知道。”萧玦说,“但朕答应了的事,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明年。”萧玦说,“明年出宫。把今年的补上。”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在被子里点了点头,想到萧玦看不见,又应了一声:“好。” 萧玦的手指在他小指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沈清辞觉得手指上那个位置有点热,把手缩回被子里,攥了攥。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院子里的花灯还亮着,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 凤仪宫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 寝殿里,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呼吸渐渐均匀。 这一夜,沈清辞梦见了许多年以后的事。梦里他和萧玦都老了,头发白了,走路慢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廊下挂着花灯,风吹过来轻轻晃。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冷。 萧玦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沈清辞的手也搭在扶手上,两只手挨在一起,像今晚这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萧玦不在身边。沈清辞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说明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玦睡过的枕头里,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枕头边放着一枝红梅,新鲜折的,上面还带着露水。 沈清辞拿起那枝红梅看了看,弯了弯嘴角,没想明白萧玦是什么时候放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花灯还没收,在晨风里轻轻晃。 沈清辞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把那枝红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闻着闻着就又笑了。 他想,四十年后的元宵节,他还要跟这个人一起过。
第65章 立储 萧景瑜的儿子是春天快过完的时候生的。 那天沈清辞正在凤仪宫后头的小厨房里熬汤,林总管跑进来说王爷的王妃发动了,已经折腾了三个时辰还没生下来。 沈清辞手上的汤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太医去了吗?” “去了,陛下也过去了。” 沈清辞把灶火关了,擦了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炉子上那盅汤带上——反正是熬给萧玦的,带过去也不浪费。 他到王府的时候,萧玦已经在正厅坐着了。萧景瑜不在,估计在后院守着。萧玦面前摆着茶,没喝,手里转着一个扳指,转得很慢。 “陛下。”沈清辞走进去。 萧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把那盅汤放在桌上。 “还没生下来?”沈清辞问。 “嗯。”萧玦把那枚扳指放下又拿起来,“太医说胎位不太正。” 沈清辞没接话。他想起王姑娘的肚子,前几个月他见过一次,大得吓人。 林总管当时还说“怕是个大胖小子”,现在想想,太大了也未必是好事。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后院里偶尔传来几声喊叫,隔得远,听得不真切。沈清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凉,就把手拢进袖子里。 萧玦忽然开口:“你紧张什么?”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拢在袖子里,萧玦根本看不见。这人就是随口一说。 他没搭理萧玦,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不动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院忽然热闹起来。有人跑着报信,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林总管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陛下,殿下,生了!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沈清辞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落回去了,落得有点用力,撞得胸口闷了一下。他没动,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玦也没动,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手里的扳指不转了。 “嗯。”他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萧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吧,去看看。”萧玦站起来。 沈清辞跟着站起来,又想起那盅汤,顺手提上了。 孩子刚洗完,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一小团,脸通红,五官挤在一起,说不上好看。 萧景瑜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那个小团子,嘴咧得合不拢。 “哥!”萧景瑜看见萧玦进来,声音都是哑的,“你看看,我儿子!” 萧玦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他说。 萧景瑜大概习惯了萧玦的“还行”,也不在意,扭头去看沈清辞,“嫂子,你看你看!” 沈清辞凑过去看了看。小团子这时候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乌黑的眼珠,还没什么焦距,就那样迷迷糊糊地转了一下。沈清辞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闷了一下。 “挺好看的。”沈清辞说。 萧景瑜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赶紧转过头去擦了一下。 王姑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但眼睛亮亮的,看着萧景瑜那个样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别哭了,丢人。” 萧景瑜也不反驳,就在床边蹲着,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看看王妃。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把那盅汤放在桌上,“给王妃炖的,趁热喝。” 王姑娘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萧玦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萧景瑜,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沈清辞跟在他后面也出去了。 出了王府大门,萧玦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在想什么?”沈清辞问。 萧玦没回答,弯腰钻进马车里。沈清辞跟着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马车动了,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 “你说,”萧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孩子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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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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