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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玦来了,沈清辞跟他说了白天的事。 “今天王姑娘带着小殿下进宫了。” “嗯,朕知道。”萧玦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景瑜在御书房坐了一会儿,又哭了一鼻子。” 沈清辞愣了一下:“又哭了?” “说舍不得孩子。”萧玦的语气带着一点嫌弃,但沈清辞听出来那底下有别的东西,“朕跟他说,孩子住宫里又不是不让他见了,想见随时可以进宫,他又哭。” 沈清辞忍不住弯了嘴角。 “陛下怎么说的?” “朕说你再哭就把太子换成别人。”萧玦坐下来,“他就不哭了。” 沈清辞看着萧玦脸上那种“朕处理得很好”的表情,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过分的,但又觉得这种过分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好意。 “陛下。”沈清辞叫他。 “嗯。” “小殿下周岁以后就住宫里,那谁来照顾他?” 萧玦想了想:“朕让母妃以前身边的一个嬷嬷来带,靠谱。”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臣能照顾他吗?” 萧玦抬起头看着他。 “臣在宫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沈清辞说得很轻。 萧玦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你愿意带就带。” 那天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他在想萧承衍满周岁以后搬到宫里来的事。 想那个孩子会走路了以后,会在凤仪宫的院子里跑,会摔跤,会哭,会被嬷嬷抱起来哄。 想那个孩子学说话的时候,会叫“父皇”,会叫“母后”——不对,没有母后,只有他这个不算母后的父后。 他翻了个身。萧玦也翻了个身,面朝他。 “没睡?” “嗯。” “想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在想小殿下的事。” 萧玦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把沈清辞的手握住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沈清辞看不清萧玦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别想太多。”萧玦说,“有朕在。” 沈清辞在黑暗里闭了闭眼。 萧玦的手没有松开。过了一会儿,沈清辞的手指慢慢回扣过去,扣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手扣在一起,搁在被子上面。 过了很久,沈清辞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萧玦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问,就那么握着萧玦的手,睡了过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凤仪宫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结了果子,不多,零零星星几个,林总管摘下来洗了,装在白瓷盘里端上来。 沈清辞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眼。萧玦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沈清辞余光里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桃树叶子慢慢黄了,落了,铺了一地。林总管让人扫了,第二天又落一层,反反复复,扫了好多天。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萧承衍会翻身了。 王姑娘进宫来跟沈清辞说的,说得眉飞色舞的,比划着孩子怎么翻的,翻过去以后自己吓了一跳,哇哇哭。沈清辞听着听着就笑了。 他把这件事说给萧玦听。萧玦正在喝茶,听完放下茶杯,说了一句:“翻个身也值得高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陛下不高兴?” “还行。”萧玦说。 沈清辞没再问了。但他知道萧玦是高兴的。 冬天来的时候,凤仪宫的地龙烧起来了。沈清辞头一年在凤仪宫过冬,不知道地龙烧起来这么暖和,暖得他晚上老踢被子。 萧玦给他盖好,过一会儿他又踢了。反复好几次,萧玦干脆把他连人带被子搂住了。沈清辞动不了,老老实实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玦的胳膊还搭在他身上,压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没动,就那样躺着,看着窗纸慢慢亮起来。 那一年除夕,萧玦没办宫宴。只叫了萧景瑜一家进宫,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了顿年夜饭。 萧承衍已经快八个月了,会坐会爬,满地乱爬,林总管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萧景瑜一边吃饭一边喊:“承衍!别爬了!回来!”萧承衍理都不理,爬得更快了。 王姑娘看不下去了,搁下筷子去把孩子捞回来。萧承衍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手舞足蹈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抗议。 沈清辞坐在萧玦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萧玦喝了口酒,忽然说了一句:“明年该办周岁宴了。” 萧景瑜愣了一下,“哥,你要给承衍办周岁宴?” “嗯。”萧玦说,“太子的周岁宴,该办。” 萧景瑜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沈清辞看着萧景瑜那样,又看了看萧玦。萧玦面无表情地吃着菜,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沈清辞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萧玦这个人,从来不会“随口”说什么。 年夜饭吃完了,萧景瑜一家告辞回去。沈清辞送他们到凤仪宫门口,看着萧景瑜抱着萧承衍,王姑娘走在旁边,一家三口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萧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看什么?”沈清辞走过去。 “看月亮。”萧玦说。 沈清辞也抬头看了看。腊月三十的月亮,细细一弯,挂在西边的天上,不太亮。 “今天的月亮不好看。”沈清辞说。 萧玦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朕在想,明年这个时候,承衍会走路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侧头看着他。萧玦的侧脸被廊下的灯笼照着,表情看不太清。 “嗯。”沈清辞说,“会跑了。” “跑起来就不好带了。”萧玦说。 沈清辞笑了一下,“不用陛下带,臣带。” 萧玦转过头看着他。灯笼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朕也可以带。”萧玦说。 沈清辞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这句话他说得有点认真,又有点不自在,像是在说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好。”沈清辞说,“陛下带。” 萧玦转回头,继续看月亮。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沈清辞缩了缩脖子。 萧玦没回头,但伸手过来,把沈清辞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比沈清辞的热,握着握着,沈清辞的手就暖了。 “进屋吧。”萧玦说。 “嗯。”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屋。 萧玦登基的第五年,春天又来了。 太庙偏殿角落里那块石碑还在。青石的,上面刻着萧玦那道圣旨的内容,“帝王可择心悦之人立后,不分性别”这句话,刻得很深,一笔一划。 偶尔有人去太庙祭祖,会绕到偏殿看一眼那块石碑。有人看完不说话就走了,有人看完叹口气,有人看完摇摇头,也有人看完站了很久。 不管他们看完什么反应,石碑都在那里。字也在那里。 沈清辞有时候会去太庙看那块石碑。不是特意去的,就是路过的时候顺道看一眼。 他也不做什么,就在石碑前站一会儿,看看那些字还在不在。字当然在,刻在石头上的字,不会跑。 但他就是要看看。看一眼,心里就踏实了。 萧承衍满周岁那天,宫里办了周岁宴。不大,就请了宗亲和几个近臣。 萧承衍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袍子,被嬷嬷抱到大殿上,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方小印——是萧玦让人特意放上去的,一方玉印,刻着“承继天命”四个字。 萧景瑜在旁边看着,又想哭了,忍住了没哭,眼眶红红的。 沈清辞站在萧玦旁边,看着萧承衍抓着那方小印不撒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谁要抢他的东西似的。 他看了一眼萧玦。萧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比平时弯得多一些。 “陛下。”沈清辞低声叫他。 “嗯。” “您笑什么?” 萧玦偏过头来看他,“朕没笑。”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但他知道,萧玦笑了,虽然死活不承认。 周岁宴散了以后,沈清辞一个人在凤仪宫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又开花了,粉白色的,密密匝匝的,压得枝头都弯了。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入宫的时候,想起在清晖轩一个人过的那些日子,想起萧玦第一次来清晖轩的那个雨夜,想起萧玦说要立他为后的时候,想起太庙那块石碑上刻的字。 想起去年除夕萧玦说“朕也可以带”的时候那种不自在的表情。 想起刚才在周岁宴上,萧玦那个死活不承认的笑。 沈清辞站在桃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身。 林总管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殿下,外头凉,进屋吧。” 沈清辞没动。 “林总管。” “老奴在。” “你说,明年这棵树还会开花吗?” 林总管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桃树,笑着说:“会的,娘娘。桃树年年都开花。”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屋里,萧玦正坐在灯下看折子,听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萧玦继续看折子。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折子的声音。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凤仪宫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随着烛火轻轻晃。 沈清辞放下茶杯,忽然开口:“陛下。” “嗯。” “臣想问您一件事。” 萧玦放下折子,看着他。 “您后不后悔?” 萧玦皱了皱眉,“后悔什么?” “后悔立臣为后。”沈清辞说,“如果没有臣,您会有皇后,会有皇子,朝臣不会整天说三道四,宗亲也不会在背后嚼舌根。您走的路,会好走很多。” 萧玦看着他,没说话。沈清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转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辞。”萧玦叫他。 沈清辞抬起头。萧玦很少叫他全名,叫全名的时候,一般都是要说很重要的话。 “朕问你一件事。”萧玦说。 “陛下请讲。” “你后不后悔?” 沈清辞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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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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