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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宋颂宋雁雁之类的未出阁的女子哥儿,今日就更轻松了,连洗菜择菜都轮不到他们,便只能回屋,或是闲谈,或是做绣活,等着开饭就成。 宋颂和宋雁雁无事,便背着背篓去外面打鸡草,李尧月的鸡近日开始生蛋了,若是不吃得好点,下的蛋便小。 虽说无论大小,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在他们这些农人心里,大就代表着多,吃食的东西多了,心里就踏实。 打鸡草是个无趣的活计,不过有宋雁雁说着话,时间过得倒也挺快,他俩打了一背篓草。 眼见着天色擦黑,正好李尧月过来叫,他俩便收拾东西往回走。 宋颂第一次见识到中秋夜宴的场面,在云水村的时候,除非是嫁娶婚丧这样的大事,不然一般节日都是自家人过,买点好吃的,一家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就过去了。 他原以为那就顶热闹了,没想到青竹寨完全不一样,他们做好饭不在自家吃,反而在晒坝搭起几张长长的桌子,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菜。 而且这里汉子哥儿女子,同桌而食,这对宋颂而言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虽是同桌而食,但也并非完全没有礼法,他们坐下时,还是女子哥儿坐一边,汉子们坐另外一边。 宋颂挨着宋雁雁和李尧月坐下,扫了眼桌上,方才杀的野物都上了桌子,除了这些荤食,还清炒了一些野菜,许是用猪油调了,这些菜看起来绿油油的,看的人食欲大动。 难得的节日,吃喝最是重要,桌上野菜都没炒几个,几乎全是肉菜。 “这是什么?”宋颂指着自己前面的白色的汤水问道。 宋雁雁正在跟玩得好的女孩子说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是羊奶。” 羊奶? 宋颂眼神有些好奇,他以前听宋玉章说过羊奶,多是北边的,说是北边牛羊多,能够产奶,他们这边是没有的。 想来宋玉章读书也是个半吊子,他们这边没有,那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 他端起碗,小小地抿了一口,这羊奶颜色跟米汤差不多,味道却不太一样,浓稠了许多,细细咂摸之下,还有一点甜味。 宋颂看着羊奶心想,难怪说羊奶卖得贵呢,想来也是因着这一丝独特的味道。 天色很暗,桌上点起烛火,清风拂过,火苗轻轻摇曳,不知谁先动的筷子,一时间,桌上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宋颂又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甜得他笑了起来,他笑着想跟宋雁雁说话,但宋雁雁无暇顾及他,这段时日太忙,她跟好朋友们都没好好说说话。 见状宋颂也没打扰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便低着头吃自己的了。 他只夹了野菜,别的他不敢碰,这是青竹寨的汉子们打的,他非亲非故的,能吃上一口饭已经很感激了,哪还能吃人家的肉呢? 李尧月接过递过来的肉,放在了宋颂面前,见他神色懵懵的,李尧月笑着道:“快尝尝,我们寨子里的手艺,外人可吃不到。” 宋颂点点头,相处这样久了,他早就知道青竹寨的人都是直爽的性子,他若是过多推辞,他们反而还会不高兴。 李尧月端过来一个小碟子,上头放着撕好的羊肉和鹿肉,除此之外,顾忌着他的口味,这辣的和不辣的还是分开放的。 他瞥了一眼李尧月,眼眶有些湿润。 长这么大,还没人对他这样细致过,宋家夫妇自是不必提。 宋雁雁这下话说够了,便转回来准备吃饭,看见自己碗里的菜,她看向宋颂,想问问他是不是他夹的。 只是她刚一转头,正巧就看见宋颂在抹眼泪,她有些无措,凑近了小声道:“怎么了?” 话才落音,她就看见李尧月递过来的那个碟子,她看着宋颂,又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宋颂心里那点情绪才刚刚涌出,没想到就被宋雁雁给看到了,他眨眨眼,朝着宋雁雁笑着道:“不是,这个很好吃。” 说话时,似乎像证明这有多好吃,宋颂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第11章 一直到月上中天,因今日赏月,晒坝上还有很多人。 汉子们转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喝酒划拳,妇人们闲聊,今日不用早睡,寨子里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热闹至极。 宋颂跟宋雁雁坐在一起,抓了把刚端过来的瓜子,听他们说绣活之类的,他不说话,但脸上有清浅的笑意。 今日月亮又亮又圆,月光比往常更加清晰,夜深时连烛火都熄了。 宋颂吃着上午做的月饼子,夜风舒缓,送来凉意,河边蛙叫蝉鸣,他抬头看着月亮,只觉人生宁静。 夜渐渐深了,孩子们熬不住,在娘亲阿姆怀中睡着,为着孩子睡得舒坦,妇人夫郎们便抱着他们回家。 宋颂这等年轻哥儿女子也不好久留,结伴回屋,到最后,晒坝上只剩下汉子们喝酒聊天。 月色皎洁,用不上灯笼,宋颂和宋雁雁挽着手回去,走在河边的路上,有些凉意。 把宋雁雁送了回去,宋颂这才踩着地上的影子往他住的地方走。 蛙声连绵不绝,小道上被草掩映的地方还有一些小青蛙跳过。 宋颂长呼一口气,脸上是活泛的笑意。 自七岁之后,他没再参与过这些热闹的集会,玩到半夜,那是汉子们才可以做的。 还吃了好多他从未吃过的东西,竟然还吃到了那些镇上富户才吃得上的羊和鹿。 宋颂吃饱喝足,在寨子里待的半月,寨里人对他的好意和善意,叫他更加感激周荃。 他是个身弱的哥儿,没有力气没有银钱,那便只能做更多好吃的,让周荃吃好。 宋颂一个人走在路上,忘记警惕心,一门心思琢磨着,明日给周荃弄什么中饭。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宋颂警觉回头,高高大大的汉子从晒坝的方向跑过来,不知是喝酒了,还是跑了步,脸色有些发红。 周荃停在宋颂跟前,有个两三步路的距离,笑着道:“明日辰正下山,你到时来晒坝等着。” 周荃今夜喝了不少酒,声音不如平日里亮,低沉沙哑了许多,听在耳朵里,微微发痒。 宋颂忽然有些不自在,他点点头,又看了周荃一眼,小声道:“我回去了。” 周荃自是没漏掉那一眼,他笑起来,双眸弯着,眼睛亮如星辰。 他说:“你走,我看着你回去。” 晒坝上有汉子在叫他,但他没应,看着宋颂走进家门,烛火燃了又熄,他才回头往晒坝走。 * 天微微亮宋颂就起来了,他洗漱完,也没去李尧月家吃早饭,昨日做的月饼子还剩了些,不抓紧吃完,过两天就坏了。 他拿着一个月饼子,坐在门口吃。 他不是起得早的,起得更早的妇人夫郎,这会子已经吃上早食了。 宋颂咬了一口月饼,站起来走了两步,山上的早晨还有些冷,他身上只有夏日的单衣,穿在身上还凉飕飕的。 河里已经有鸭子在凫水,白白的羽毛在河里游半晌也不会被打湿,还时不时把脑袋埋进水里,去找寻那些能吃的玩意。 宋颂早上起来不饿,吃个饼子就饱了,他洗完手,去屋里提了前几日挖的野菜出门。 今日下山,是因着他的事,宋颂也不好意思吃寨子里做好的肉饼子,便早起准备自己做。 他在河边淘洗了野菜,路上遇见人便叫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没有肉,就准备烙点野菜饼子,虽说是有些亏待周荃,不过他身上带了银钱,到时去镇上,给周荃买包子。 说起银钱,宋颂脸上露出笑意。 他当时买针线是找宋雁雁借了些银钱,他不做值钱的络子,那东西做得慢,不如绣些手帕,空的时候一天能绣三条。 周荃还帮他把手帕带下去卖了,他常年做针线,自然知道这些绣样的价格,周荃分毫未取,将卖得的钱全部给了他。 这次下山他也想揣点,想多买点包子,一个是给周荃吃,另一个是想着给宋莹带些。 野菜饼子不麻烦,宋颂手脚麻利,很快就铲了好几张大饼子在盆里,等放凉了就可以装起来了。 他又捞了一点前几日做的小葱泡菜,就着饼子吃,既丰富了口感,还不会被饼子噎着。 他不管周荃的早食,若是被人瞧见他早上从周荃家出来,哪怕明白他是给做饭,但难免不会有人多想。 忙完了灶上的事,看着天色已然亮了,宋颂拿了背篓出来,屋子周围长了些野草,他看着有些不惯,便来拔了。 拔着拔着,宋颂开始琢磨起过冬的事。 他们这冬日冷,如今又在山上,只怕是更冷,首要的事便是衣裳。 他当时上山着急,根本没拿厚衣裳,这段时日还好,可入了冬,若没有厚衣裳,他只怕是难捱过去。 再来,他没有田地,每月只能吃周荃给的米面,他一个人吃自然是没问题,只是家中有点存粮更让人感到放心。 这段时日是种白菜萝卜的时节,正好今日下山,他可以去买点种子回来种上,这样冬日多少有些吃的。 他手里有绣手帕攒的银钱,若是想吃肉了,向李尧月或是谁家买点应该也不成问题。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寻摸着可以种地的地儿。 其实青竹寨都很适合种地,从槐江出来的一条小河流过这里,虽不知尽头哪,但看着是活水,里头有鱼鳝,这一片可是顶好的上等田。 若是在这里种粮食,收成定然好。 不过他一个哥儿,还是不宜多出门,会有人说闲话。 宋颂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他住的房子上。 张老太太家也有后院,只是常年未住人荒废了,他住进来的时候就收拾打整过了,倒是可以开垦出一片来种点菜。 他自己有了菜,到李尧月家吃饭时就不会觉着不好意思了。 宋颂越想越觉着可行,他脸上露出笑容,想着等下就去跟周荃说,在他看来,周荃是青竹寨的老大,那他做点什么,肯定是要知会老大一声。 太阳已褪去朝时的霞光,颜色越来越淡,可光线却越来越强,宋颂看着天色,想着昨日周荃同他说的,便拿上背篓进屋。 快到辰正了,他把方才装野草的竹篮抖了抖,在下头垫上他自己的手帕,再将要拿下去的东西放进去。 他找了片宽大干净的叶子包住野菜饼子和葱泡菜,放在了竹篮的一角,另外一角放着他这段时日做的手帕和银钱。 他银钱不多,手帕一条三文钱,刨去还给宋雁雁的,他也就挣了七十来文,山下一个肉包子都要两文,他这儿最多也就能买二三十个包子。 他到晒坝的时候,周荃已经到了,他脚边蹲着两条狗,一只灰灰仔,另一只是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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