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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律铭心说这裴氏孙子的嘴竟然这么甜,完全不像朝堂那些倔驴一样被流放的迂腐清流。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宗朝的榜下捉婿,谁捉到就算谁的,可即刻拉去拜天地入洞房。” 裴闵终于从这环环相扣的话里觉出不对,蹙眉抬眸。 “你说什么?” 萧律铭看见那张从见面开始就儒雅规矩的脸上出了丝裂痕,露出点混账的笑,目光在脸上盘桓,明目张胆地欣赏过后说:“怪不得能让那群醉生梦死的纨绔们馋的发疯,果然是位艳压金梁群芳的绝世美人。” 裴闵颈间细小寒毛倏地立起,此时腰上那只手比蛇蝎还有可怖,他一把将萧律令推开,果断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长街尽头宫墙显露,正是皇城西的白虎门。 此时的马速已经慢下,但也够让这个文弱的读书人摔断胳膊腿,萧律铭没想到他会如此刚烈,赶忙翻身下马去接。 裴闵落地后滚了一圈后爬起,还没站定就见萧律铭追来,赶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呼吸急促,衣发散乱有些狼狈,料是如此,片刻后他压下情绪,立在原地将衣冠整理妥帖,胸口起伏过后,双手交叠抬起,徐徐推出,一寸不偏,一寸不矮,朝萧律铭恭敬行了礼。 他假装刚才那些混账话都没听见,淡笑着匆匆说:“方才多谢王爷解围,又得同乘踏雪之幸,他日必备薄酒陋席,以报今日之恩,当下时辰不早,王爷快请入宫吧。” 说罢转身就走。 萧律铭可不吃装傻这套,两步跨至面前转身挡住去路。 他跟人对立,仗着比对方高,背起手微微俯身望下去,明摆着的欺负。 “你若走了,我进宫请旨娶谁?” “裴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莫不是要我敲锣打鼓抬着聘礼登门你才明白。” 边关多年,他身上属于皇族子弟的浮华燥气基本磨平磨碎,又沉淀为更深更冷的东西,厚睫低垂,背光的眸子毫不掩饰带着狠劲的威胁。 话落,不等裴闵害怕,他又展露笑靥,训狗似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宠溺道:“若要如此你才答应,我依你便是了。” 萧律铭以为如此足够驯服这高居雅阁的读书人,让他乖乖听话。谁知裴闵盯着他,眼角神经质抽动了下又在不动声色间克制松开,转头就走。 “哎——”萧律铭抓住他腕,“你别……” 裴闵一挣,没有挣脱,回身抬眸对视,冷冷问:“宁安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然。”萧律铭说:“古来榜下捉婿,谁抢到便是谁的,我抢了你,自然归我。” 他的目光在裴闵脸上直白地逡巡了圈,像只端详爪下猎物的狼王,露出满意神色。 “走吧,随我进宫回旨,还来得及成亲入洞房。” 裴闵怒斥:“你荒唐!” 萧律铭擒住他手,裴闵再次使劲往后一扥,对方纹丝不动,还故意将他手拉高,迫使他踮起脚尖,玩似得朝他笑。 “圣旨已下,你若不从,便是抗旨,抗旨之罪,革功名,诛九族,裴氏百年传承毁于你手,这可比死还要难受。” 裴闵被他欺负的够呛,又听到这大言不惭的话,突然抬头定定看向对方,半晌后竟露出一丝让人心里没底地笑。 “宁安王,您最好别后悔。” 既然这人想死,自己何不成人之美全了他。
第2章 请旨赐婚 三月春色渐浓,园里柳树前几日就染了层青,但御书房门上依旧挂着厚重门帘,偶尔有闷着的咳嗽声传出。 太傅高文征陪在萧文帝身旁,火炉烤的他有点热,额头出层薄汗,太监上前奉上帕子,他没接,阴着脸继续说:“大宗萧氏一脉凋零,陛下膝下无嗣。当下边关安宁,宁安王此番回京当以娶妻生子繁衍宗祠为首任,您不该放任他自行择娶。” 这位“内相”的狠辣手段就连当值的宫人们都又耳闻,御书房内针落可闻,被火炉烤热的空气变得更加干燥。 萧文帝刚一张嘴,肺热比话先从腹腔掀起,低头闷咳起来,太监赶紧奉上梨汤。 梨汤是用新鲜梨子和十几种药材小火煨出来的,色黄味润,这方子还是太傅寻的。 萧文帝喝了两口润嗓,缓缓说:“怀宁戍边多年,跟北鞣打了大小数百仗,朕从没给过什么赏,这次好不容易开口,还有崔阁老说情,朕怎好推脱。” 就在这时,太监长喜挑帘子进来,说礼部尚书求见。 萧文帝瞟过太傅,看他浓阴着连将话止住,知道今早的旨意惹他不快,掌心摸了摸桌上的琥珀把件,道声“宣”。 片刻后礼部尚书低垂眉眼进门,先是行了礼,目光扫过站在上方的高文征,低眉躬身奉上折子。 “裴公夫人秦氏于两日前过身,内阁特拟賻賵名录,请陛下过目。” 长喜将折子双手接了转呈上来。 “你看我,这事儿都忘了。” 萧文帝背靠太师椅,胳膊肘懒惰搭上扶手,细长手指将折子掀开,病弱脸上泛起笑意。 “一生一死都是大事,今早礼部递了折子上来,我就发下去叫内阁拟票了。”他侧过身,将折子摊在高文征眼前。 “太傅,您看这份名录行吗?” 高文征明白他在示好,面色稍缓,目光先是落在折子上,又扫过垂立下方之人,面无表情说:“礼部的差事做的是越来越好了。” 礼部尚书拱手不言。 十年前金梁城兵变,高文征于危难中辅佐文帝登基。此后每次内阁拟了票呈到御前,皇上都得同太傅一起商讨决断。 前几日高太傅摔了一跤没能上值,陛下更是不顾规矩将折子离宫送到他府上,引得言官议论纷纷。 高文征一目十行扫过,拇指缓慢转动手上翡翠念珠发出细微碰撞。 “裴士桓虽在朝无一官半职,可天下读书人都尊称他一句先生,今又有嫡孙入仕登科,拜天子门下,臣以为这礼太轻。” 萧文帝笑着附和:“太傅说的是,朕也觉着少了,要不再追加珍珠十斛,锦缎三千……” “倒也不必如此。” 念珠声在寂静御书房中戛然而止,高文征打断他的话, “读书人皆是清流,珠玉锦缎皆为阿堵之物,入不了眼更入不了心,陛下不如赐他一个体面。” 萧文帝问:“如何体面?” 高文征道:“不如赐下厚葬之礼,就按六棺六椁。” 萧文帝瞳孔微张,愣住了。 礼部尚书赶忙后退半步,深深拜下去。 “陛下三思。君王国丧,八棺八椁,这六棺六椁是微皇室宗亲或有大功绩朝臣准备,别说是裴夫人,就算是裴士桓都不足以受此隆恩。” 大宗开朝以来,还从未有过臣子享此丧仪。放眼如今朝堂,能够用此厚葬的只有文帝一母同生的弟弟宁安王。 高文征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今早的不快挟私报复。 高文征不跟礼部尚书辩驳,说完闭目养神,再次捻动手里佛珠,等待着萧文帝自己决定。 文帝垂下眼,长睫的阴影投在病态眼睑上,他沉默半晌,才说:“听太傅的,传内阁拟旨吧。” “陛下——”礼部尚书还要进言,就在这时,一阵清凉风钻进来,驱散房中暖热。 长喜再次掀帘进门,瞄过高文征,但后者正闭着眼并没有察觉到这目光,他低垂眼眸,尖声尖气通传。 “陛下,宁安王扛了人来,说要回旨。” 这个“扛”字用的十分巧妙,礼部尚书的注意力被引过去,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被打断。 萧文帝想起今早给萧律铭那道“自行择娶”的旨意,赶忙道:“宣。” 长喜退出去,片刻后萧律铭扯着裴闵胳膊打帘进门,他走上前,甩开衣摆扑通跪地,行了个大礼。 “皇兄。” 裴闵跟着跪下,他尚不是官身,没有资格直面圣颜,低垂眉目,恭恭敬敬行了个朝礼。 “学生裴元濯参见陛下。” 他跪在那里,身子单薄挺拔,如昆山玉笔。 萧文帝目光字两人间扫过,有些拿不准眼下情况,只好先望向萧律铭说:“又不是在前朝殿上,怀宁怎行如此大的礼。” “裴卿。”他又转向裴闵,“算时辰正是你的好时候,怎么也过来了?快起。” 长喜臂弯上搭着拂尘,亲自过去搀裴闵。 裴闵并没有搭他的手,依旧跪着,不等长喜揣摩他什么意思,就见裴闵抬手持礼,朗声道:“学生请陛下主持公道。” 说完,重重叩头,墨发随两肩滑落,如瀑布泻地。 这一跪,没有起来。 萧文帝眼皮轻跳,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萧律铭挺直腰背,向前膝行两步,满面笑意说:“今早陛下许我在金梁城寻美人成婚,我刚出宫门就遇上这榜下捉婿的佳事,早闻裴公子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臣弟已遵旨择好了命定之人,愿此生不负,特来回禀,求陛下赐婚。” 他的音调越说越高,说完,也是重重磕了个头。 书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礼部尚书不自觉张开嘴巴,浑然不管额头上淌下的热汗,高文征沉默过后发出一声嗤笑。 萧文帝目光紧紧锁在萧律铭身上,鼻翼翕张,胸口的起伏随时间推移愈发剧烈,不知过了多久,他抓起桌上茶盏摔下去,瓷片迸射四溅,茶汤洒了一地, 萧文帝倾身怒骂,“荒唐!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句骂完,他后气不足地扶着桌案咳嗽,长喜赶忙端了梨汤奉上去。 萧文帝也不着急用,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咳嗽,冷眼斜睥下方萧律铭,指着裴闵道:“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是谁吗?!” “积文道数百年传承才出一个南塘裴氏,千万举子尽春闱才得一个裴闵,你怎敢要他做妻,你怎么不说要把天捅个窟窿!” 萧律铭任由萧文帝的怒气降在身上,低头闷声受着,发冠被砸歪了也不整。 早在他动手之际,就料到会有这样一遭,可若非如此,又怎能破局。 不破不立,兵行险招。 萧文帝扶着桌沿缓慢坐下,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骂:“更何况,古往今来男婚女嫁才是正途,你娶个男人回去,如何繁衍我萧氏皇族,将来无一儿半女,死后又怎么有连绵去见萧氏祖宗!” 萧律铭依旧不答,半晌后才掀开眼皮偷瞥,见萧文帝喝下两口梨汤,这才说:“实不相瞒,臣弟自小便喜男子,喜这龙阳之事,只是怕损皇家颜面,所以只敢偷偷摸摸去逛男风馆之流,对于娶妻纳妾之事不敢奢望,因而一再拖延。” 他微微直起腰,“皇兄今早说叫我自行择娶,又没说男女,君无戏言呐,臣弟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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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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