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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梁黑市里还有异域的神医,太医署中也有诸多的能人异士,只要回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龙骧率大军在前开路,所有人护着一路北上。 萧律铭骑踏雪没日没夜奔了三日,第四天傍晚在半路与护送的大军相遇。 他一身草屑碎叶,风尘仆仆从马背上跳下,龙骧迎过去,他将缰绳塞进手里便急匆匆钻进马车。 唐锦瑟没多久便下来了,站在路上和龙骧对视,龙骧牵着缰绳,用手为踏雪梳理打结的马鬃,又拍拍唐锦瑟的肩。 “你也该好好歇歇了,陛下既然来了,裴大人就不会有事的。” “阿裴……”萧律铭看着躺在马车里的的人,出声前眼眶先红。 三日部分昼夜的赶路却觉不出丝毫疲惫,却在看见裴闵的瞬间好似被抽空所有力气,他重重抹了把脸,在裴闵身边跪坐下握住他瘦削的手。 裴闵腕骨已经完全显露出来,整个人瘦脱了相,若非胸口那点微弱起伏,就像具尸体。 “阿裴……”萧律铭躬身为他拂开脸上的发,低声唤着。 “你看我从金梁跑出来了。”眼泪滴在裴闵脸上,他哽咽着,轻轻说:“此非明君所为,你是不是该起来,骂我两句?” 他把裴闵的手拉近贴在脸上,指尖的凉意提醒着他对方命悬一线。 萧律铭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了,艰难闭上眼睛,他们早就知道此一役的后果,只是一直抱有一丝侥幸。 他后悔,十分后悔不该任由裴闵带兵去往南州。 所有的劳累都在这一瞬间随悲痛涌上来,他双眼发黑,倒在裴闵身侧,萧律铭伸出手,昏迷前将裴闵紧紧扣留在怀中。 “我答应你,生同衾死同穴,绝不食言。” 一年后 裴闵靠在御花园亭中的栏杆上,只穿了件素色春衫,墨浓的发被拢到一侧编了个生疏的辫子,粗糙地垂在胸前。 他指尖夹着铜勺舀了鱼食漫不经心撒下,池中一群胖头锦鲤浮出水面,争抢吃食掀起一连串水花。 祝宥下了朝过来,春风拂面,见这幅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在廊下站住了。 裴闵听见脚步声,拉了拉袖子遮住那些不体面的痕迹,抬眸道:“谏之兄长,你来了。” “嗯。”祝宥走过去,暑意渐浓,近几日天愈发热了,他摘下帽子托在手中,问:“你身子怎样了,什么时候再回朝堂,内阁很多事儿我都处理不好。” “很快了,不过你现在也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不必自谦。”裴闵手臂搭在栏杆上。 “这一年吃的好睡的好,先前的劳累和沉伤都养的差不多,太医今早诊脉说,只要注意滋补,可稍微做些事情。” 他不想再过这种被当成金丝雀圈养的日子,想回归朝堂,哪怕做个小小司务——可那畜生怎么都不肯。 “唉——”祝宥长长叹口气,回想当时场景依旧心有余悸,“你若再晚一会儿醒来,我就得血溅三尺了。” 裴闵刚回来时整个大宗的名医都被召进宫中,可诊脉后又跪了一地,皆说回天乏术。 萧律铭散了所有宫人,浑浑噩噩地将自己关进乾清殿内,自己守着,除了送药的医师不叫任何人近身,随时准备和裴闵同去。 百官在外跪成一片,宁成行在殿门口踱步,从清晨骂到黄昏,就连萧文帝传旨他也不应,那时的萧律铭是铁了心的要同裴闵共死,所有人皆束手无策,祝宥都准备撞柱死谏了。 就在山穷水尽时,裴闵醒了,满朝文武皆松了口气,祝宥被长喜托下台阶送回府内,连睡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后进宫探望便被拒绝,从那之后裴闵就被软禁在了后宫,萧律铭经历了失而复得后就疯了,对他是极尽的保护,时刻不离眼下,别说旁人,他后来又几次上书探望都被影响修养挡了回去。 “已经骂过他了。”裴闵手臂搭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枕着手臂侧望祝宥,气定神闲地问:“怎么,萧律铭又犯病了?” 祝宥:“……” 觉着裴闵似乎心情不太好。 “还行。”祝宥在裴闵对面坐下,说:“你醒来后,陛下还算勤勉,只是今日北鞣送来了国书,要跟大宗和亲。” 裴闵眉头轻蹙,“还要和亲?” “他们虽势弱,但大宗也不能完全将他们亡国,能够兵不血刃的维持边疆平和,和亲是最好的方式。”祝宥说。 裴闵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自古以来就是兵法中的上上策。 “今日朝会,不少百官都支持和亲,邵武长公主也有松口的意思,可陛下不同意。” 裴闵垂下眼眸,上次那一战的残酷和差点失去兄弟同伴的悲痛让唐锦瑟心中生出和以往不同的心思,想要“顾全大局”。 “边疆的平和稳固不是哪个女子甘愿牺牲幸福就能换来的,大宗的邵武长公主也不是为了和亲才受封。” 祝宥惊愕望他。 裴闵:“怎么?” 祝宥说:“方才在朝堂,陛下说了同你一模一样的话。” 裴闵:“哦。” 祝宥说:“所以迁都是你们商量好的?” “什么?”裴闵缓慢起身,就连他也被此举惊住,在脑中转了两圈才明白萧律铭的用意。 “他是想要——天子守国门。” “对。”祝宥苦笑:“你应该能猜到,此言一出,朝堂上是何模样。” “嗯。”裴闵知道,从温暖富硕的金梁迁都到三月还有飘雪的湟川,这群养尊处优的朝官一定极力反对。 “他确实有魄力。”裴闵说:“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迁都从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背后牵扯太多。 眼见时辰不早了,祝宥戴上帽子站起身,舔了舔唇说:“其实,今日我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道:“崔琪今早找我,说老师想见你,太医说……” 祝宥神情哀伤,“他没多少时日了。元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知当年之事是他对你不住,临终心愿。” 祝宥双手平稳前推,深深拜下去。 “还请你了却,去见他一面吧。” “谏之兄长不必如此。”裴闵目光落在他手上,半垂长睫,说:“当年之事,他不过冷眼旁观罢了,像他一样冷眼旁观的人很多,我不可能一一去恨一一去怨。如今高文征已死,沉冤昭雪,我放下了。” 他不会再折磨自己,折磨萧律铭了。
第115章 退路 夜晚长喜和宫人在前掌灯,送萧律铭回寝殿,萧律铭下了厚重衣衫换了常服转进内殿。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他抬起手,长喜便领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守夜的,寂静的好似并不存在。 自登基以后,他们的陛下从不用人入内殿伺候。 内殿灯火明亮,裴闵靠在桌案前看闲书,手边放了盘香软薄皮的枇杷,粗糙的辫子已经散了,发丝如瀑,平滑的覆在肩头。 萧律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问:“怎么拆了,我编的不好看吗?” 裴闵觑了他眼,“我还以为陛下起码有些自知之明。” 这两日因为“上朝”之事,裴闵心中十分不快,萧律铭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夹枪带棒,拉起他手亲了亲分明的指节,放下后剥了枚枇杷托着帕子递过去。 “永嘉去年进贡的枇杷,我谁都没分,全在冰窖中给你留着。” 裴闵听出他的规避,自病好后,萧律铭就不再跟他争吵,也因此叫他无处下手,出了口气接下,说:“明日我要去崔府一趟。” “为什么?”萧律铭眉头稍微紧了些,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你身子还没好全,这样出去太冒险了。” “太医说已无大碍。”裴闵望着他双眸道:“他有话要同我说,明日我是一定要去的。”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萧律铭慢条斯理地又剥了一只枇杷,说:“明日你留在这里,我叫长喜跑一趟,有什么话听回来传给你就是,你安心养着。” 裴闵这次没接,也将手中上一枚枇杷搁在桌上,正正经经地说:“萧律铭,我一直以为,你是明白我的。” 他靠着椅背,偏头望对面的人,说:“南州那时候,我确实差点就回不来,若非宁公以一人力担下天谴,若不是南州百姓慷慨解囊献出至宝。我已经不在了。” 萧律铭目光复杂,虽过去一年,可每当提起心脏还是会猛烈跳动,自己咬了口说:“我不想听这些。” “我差点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言,让你伤心,所以这一年来你将我囚在宫中,要我做什么我都应着你。我以为你心中有分寸,只是暂时在耍脾气使性子,等我养好了身子,你自会还我锦绣前程。” 他正视萧律铭,目光毫无波澜,“但我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你是真的就想以后一直这样,将我关在宫城中,像一盏高高挂起的琉璃灯,锦衣玉食地养着我,直到我碎在你手中,是吗?” “别说这样的胡话。”萧律铭放下枇杷抓住他手,“你不是琉璃灯,你也不会碎。只是你现在还未痊愈,再多养一些时间。” 裴闵对上他的双眸,“你不用再拖延时间,我们曾经是差一点就要对方性命的对手,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 “我知道以你如今的权势地位,我撼动不了什么了。你坚持要这么做,我反抗不了,但……” 他静静地望进萧律铭眼眸深处,看着里边一点点翻涌而出的晦涩情绪,缓慢吐出每一个字。 “我爱的,是那个与我同进同退的萧律铭,并非只手遮天不容反抗的大宗陛下,别再消磨我对你的感情,别让我讨厌你。现在我在询问你,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再需要你的同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些话有一部分是情话,可萧律铭却知道其实每个字都是威胁。 倘若裴闵坚持要走,凭他的手段和谍网,萧律铭就算踏遍天下也再难将人找回来,能够束缚住裴闵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的心甘情愿,萧律铭一直都知道。 裴闵看着萧律铭眼底深处滚动的情绪由晦涩变成惊愕随即是深深的阴沉,甚至连一闪而过的恨意都看的清清楚楚。 萧律铭松开他手,倾身退回去,长出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说:“我明白了。” “明天就让龙骧,陪你去吧。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官复原职的咨文明日就叫内阁去拟,工部我会还给你,内阁那边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 “好了,夜深了,你先睡吧。我去再看一会儿折子,不用等我了。” 说罢,他跨出内殿,裴闵听见了指尖骨骼的响动。 殿门打开,值夜的长喜从地上站起来,惊诧问:“陛下,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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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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