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虎魄于是转身出去了。 快到晌午时裴闵回来,虎魄迎上去为他解了厚厚披风,低声说:“萧律铭走了。” “一刻钟前,墙外传来几声马嘶,萧律铭翻墙离开了。” “应该是那头叫踏雪的神驹为他找来援军。”裴闵脱鞋进门,轻声道:“让我猜猜,是不是祝谏之。” 虎魄跟他进门,“公子聪慧。” “还有就是……”没等她说完,裴闵已进内室,见整齐的床榻上放了一只木雕的圆滚滚兔子,兔子下压了张纸 裴闵指尖衔着纸页抽出,萧律铭的字比起六年前收敛很多,但依旧如鬼画符。 裴闵眼珠摆动,扫了两眼后便觉眼疼,眉头微蹙扔下说:“写的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当真是毫无长进。” 萧律铭自知墨宝潦草,担心裴闵看不懂,于是对虎魄留了话。 虎魄面无表情复述:“萧律铭说,公子馈赠,却之不恭,那身衣服他就带走了,也好留个念想,回去后必当夜夜回味这春宵一刻的荒唐。” 裴闵紧着眉头,对于这轻佻行径意外没有动怒,沉默睥着床上憨态可爱的兔子,回忆昨夜诸多种种,低声道:“确实荒唐。” 虎魄:“公子……” 裴闵俯身拾起兔子托在掌心,木雕表面刮痕紧密,浑身棱角都被仔细磨平,握在手中像一团润玉,让人觉出暖意。 “以前,他也送过我很多一模一样的兔子。” 虎魄张了张嘴,刚才那句“确实荒唐”就已足够让她震惊,她家公子甚少追思过往,正要说什么,裴闵拇指抚上兔子耳朵,发力将那只耳朵掰了下来。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宁安王,我也不叫裴闵。” 他将兔子扔在地上,踱步黄木衣架前宽衣解带,脱去外衫,虎魄从架子上拿了新的服侍他穿上。 裴闵垂眸说:“告诉冷先生,若有顺手之处,不必报我,将萧律铭杀了吧。” 萧律铭策马出城,在狼居山前的原野上遇见赶来的祝宥。 祝宥见他平安,悄出口气,打马迎上来。 他一身讲究便装,头戴玉冠,脑后飘着浅蓝色丝绦,骑高头大马上被锦衣卫拥在前方。 北镇抚司指挥使李鹗落后祝宥半个马身,见萧律铭低头抱拳,“见过宁安王。” 萧律铭点了下头,他提着枪,浑身散漫腰背挺拔,在祝宥面前勒缰,揶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祝学士文可成武可就,率领北镇抚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英姿当真气派。” 祝宥向前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宁安王统帅三军威风。” 萧律铭衣服上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又用外衫遮掩,叫人看不出端倪,轻踏脚蹬调转方向跟对方马匹齐头。 两人打马向前,十几个锦衣卫在跟在身后。 萧律铭问:“人都抓到了吗?” 祝宥得意:“一个不漏。” 萧律铭说:“领头的那个是不是姓曹。” 高思寅知道裴钦昭忌日这天他肯定是要去狼居山的,当时让这姓曹的送裴闵,也有提前熟悉地形的意思。 “是啊。”祝宥明白里头章程,望向前方说:“刺杀皇族乃重罪,姓高的不肯说出指使,我用了些手段,他熬不过了便胡乱攀咬一通,都是东厂里一些无足轻重的执事,等回去我帮你办了他们。” 正好这几天两党斗得如火如荼,此时多杀一个就是多赚一个,谁叫对方落了把柄在手中。 “杀鸡焉用牛刀。”萧律铭语气平缓,轻轻笑着说:“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是只杀几个执事,岂不枉费了我这一番心思。” 祝宥料到他叫自己来是有野心的,试探问:“那你要谁?” 萧律铭说:“我要东厂提督。” 祝宥盯着他笃定的脸,半晌后呛笑出声,“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说你想要高文征的脑袋。” 萧律铭静静笑。 祝宥摇头,萧律铭昨儿个晚上找他时他还高兴,以为对方想通要跟他们亲近,敢情难办的还在这里。 高文征虽然儿子众多,但得意的也就那么两个,高福海从一个小火者被一步一步提到的东厂提督,器重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跟高文征斗,是要将他势力拔干压下,而不是戳他痛处逼疯他。 “我并没有想要他的脑袋,起码现在不要。”萧律铭卷着鞭梢,笑意不达眼底。 现在的他,还没有不自量力到想一夜之间促成此事。 祝宥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此刻两人离着极近,对方身上飘来淡淡香甜的梨花味。 他打量萧律铭身上这件和内里格格不入的素雅外衫,转了话题说:“大清早的,你从哪个温柔乡里刚滚出来,连衣服都穿错了。” “不是穿错。”萧律铭腰背在不自觉间挺直了,半是抱怨地说:“我的外裳昨夜跟歹人搏斗时弄脏了,今晨起床,元濯非要拿他的给我穿,我说小了他还不信,唉——” 这一声叹息,尾音绵延,非但听不出为难反而十分得意。 “元濯?”祝宥拧着眉头问:“哪个元濯?” 萧律铭轻挑眉梢意指南塘,“这世上能称上芝兰玉树君子的,能有哪个元濯?。” 祝宥比刚才笑的更欢,指尖提起他外衫下摆,端详片刻又给他扔回膝上,“裴元濯的衣服?” 萧律铭拖着尾音:“嗯——如假包换。” “先是东厂提督,又是裴元濯的衣服,青天白日,还没喝酒你就开始撒疯了。”祝宥嬉笑着轻踹马肚跟萧律铭并肩往前。 “锦衣卫我只带了二十,分一半护送你回去,路上小心,你说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了。” 踏雪在原地驻足,萧律铭问:“你不回去?” “老师还有别的吩咐给我。”祝宥也停下马,朝后转身,怕萧律铭多想主动说:“陛下越级赐下厚葬之礼,裴士桓写了折子婉拒,老师说不能薄待了清明之人,特意让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萧律铭笑,“拉拢裴闵就说拉拢裴闵,难为崔阁老肯花这么多心思。” 祝宥悻悻笑,高文征都已经出手了,他们又怎能落于人后。 两人在原野上分别,长风吹起衣衫飘扬,各自朝向自己的前程去了。
第13章 他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一年后 工部 员外郎跟几个主事在公务间暇来到廊上吹风,手里拿着下头刚孝敬上来的饮子,正好快到五月端午,伴着饮子一起送来的还有花样粽子。 员外郎挑拣半晌,矮子里拔将军似得找了个豆沙粽,刚咬下去又呸地吐出来,一手扔花丛。 “这小店就是比不上汇雅阁,里头的馅也忒甜腻了。” 旁边主事又赶紧捡了个桂花的捧到跟前,“这个好吃,您尝尝这个。” 员外郎不想吃这“下等货”,奈何腹中饥饿,用眼角睨着,勉为其难道:“剥了吧。” 主事赶忙开始剥粽子。 员外郎用衣襟擦手,说:“我方才远远见郎中领着一人进来,是新来的同僚?” 一位主事回:“好像是新来的司务。” 员外郎鄙夷:“一个小小司务还需郎中亲自领着去拿牌子?” “我今晨送册子时见了。” 员外郎转过头,只听另一主事道:“我滴乖乖,这人可好看的紧,长成那样子何苦到这工部当个小小司务,寻个权贵榻上,躺着就能升官发财。” 员外郎不是很相信,问:“真有那么好看?” “天仙似的。” 主事哈着腰将粽子双手奉上,员外郎刚接过来就见大门口走进一人,那人穿身暗红色蟒纹衣衫,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拔,步伐沉稳带风。 “妈的,这瘟神怎么来了。” 员外郎脸耷拉下来,啐了口唾沫将剩下粽子扔进花花圃,整理好衣衫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换了张笑脸迎上去。 “哎呀,宁安王,您怎么亲自到工部来了,不知有何吩咐?” 萧律铭在这群偷奸耍滑的乌合之众身上扫了眼,对于官场怠惰之风早就见怪不怪,卷着手里马鞭说:“皇兄命我打理马场,如今马场里的马越来越多,养马的人也越来越多,日前我请了旨扩建值房,内阁的帖子早就下到工部,为何这么久都没有移文?” “啊?有这事儿啊。”员外郎眼珠子乱飘,满脸堆笑说:“许是部堂大人太忙没来得及呢,陛下的经筵马上就到了,宫里正在修缮文华殿,最近工部咨文太多,一时半会儿没顾过来正常,要不您再回去多等几日?” “多等几日?”萧律铭皮笑肉不笑,仗着身量高,弯腰俯视员外郎,无声息中压人,逼得员外郎后退两步。 他知道工部的人最擅长和稀泥说场面话,从上到下都随了他们部堂大人滑不留手。 曹廉叔是跟崔阁老同年的进士,出身范阳曹氏名门望族,祖茵丰厚,这么多年来高崔两党相斗,他谁都不靠却斡旋其中捞得两方好处,可见其手段。 如今朝野都在对他这位宁安王落井下石,这位部堂大人为怕得罪人也为合群,自然免不了要随波逐流一番。 他占了上风,却并没有借此继续“欺人”,反而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松口, “即是如此,我等着便是。”他散漫地说:“不过工部再晚些,今年我养不出好马,日后工部虞衡司的木材石料金属等陆运可就没有马用了。” 他这个差事虽然看着像个虚职,但大宗除战马外的所有马匹调动都在他的手里,给谁不给谁都是他说的算,工部再不给移文,他明天就能掐了对方的陆运。 员外郎眼皮一跳,眼珠子在眶中打转,这事虽小牵扯却广,果真庶吏和权臣一样都不能得罪,只得拱手干笑说“是”。 萧律铭敲打后就转了话题,脚踩在台阶上进一步问:“听说今日你们这里新来了一位司务?” 员外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指指身后,“好像是来了一位,郎中刚才带着去领牌子了。” 萧律铭唇角带起笑意,“带我去见他。” 路上,员外郎踮着脚尖小跑在前边领路,思虑再三还壮着胆子问:“不知这位新来的司务什么来头,竟有幸能让宁安王殿下认识。” “什么来头?”萧律铭心说这真是个蠢人。 不过他刚好缺个人传话,淡笑说:“他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员外郎:“啊?!” 那双豆大的眼珠在眼眶里震动了两下,恍然想起去年春闱揭榜那天的风流韵事——宁安王于礼部南墙下捉了新科进士裴元濯,抢进宫去闹到殿前求婚,满城皆知。 当时金梁城还聚着不少落榜举子,听闻南塘裴氏被辱众怒难消,聚集起来要到王府门口闹事,亏得锦衣卫当晚封路才将此事压下。 员外郎后知后觉——这位刚来的司务竟然是南塘裴氏的裴元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