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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萧律铭背着手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临近最后一阶时回头,眼梢含着笑状似不经意问:“你跟你家公子多久了?” 虎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自小就跟着公子。” “哦——”萧律铭拖着尾音,双脚在原地站定,说:“他在来金梁前,有没有跟女人好过?替他慰藉的通房丫头也算。” 虎魄:“公子饱读圣贤书,又不是随地发情的禽兽。” 萧律铭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冷笑出声,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家公子不仅自己胆子大,养的丫鬟也不差。” 清晨工部尚书的值房中传出茶香,王行骞和贺子佑坐在桌前,裴闵亲自为他们端上香茶。 贺子佑如今已经识货,掀开盖碗缝隙闻香。 “不愧是雪顶春信,要不是裴大人,我等哪有这样的口福。” 裴闵将另一杯递给王行骞,“贺大人要是喜欢,可常来我这坐坐,不过我也只有一小罐,你若来的太勤,怕不用入冬就没得喝了。” 王行骞昨日还坐在军器司的小小值房里,今日却跟工部最大的两位堂官同坐一席,眼观鼻鼻观心,拘谨地不敢说话。 裴闵递茶他赶忙站起,两手伸出来接,裴闵稍稍避开为他放在桌上,指尖相碰时温声提醒,“小心烫。” 王行骞赶忙缩回手又坐下去,红着脸再不敢抬头。 贺子佑见裴闵脖颈上缠道白绫,惊疑问:“裴大人这是?” 裴闵摸了摸,失笑说:“小伤而已,不提也罢。” 他伤的位置不同寻常,在座之人难免想起上次曹伯荣的迫害,贺子佑陪着笑了笑岔开话题:“我给大人的拟文您可看了?” 他们坐的是议事的圆桌,裴闵在贺子佑对面坐下。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他饮了口茶,抬眸望向王行骞说:“昨日我说要给你找帮手,这便是了,行骞兄是我的知己好友,又有贺大人提携帮衬,日后必当前程似锦。” 贺子佑是什么人,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大宗以右为尊,待他擢升为右侍郎后左侍郎之位便悬空,裴闵找了心腹来补这个缺。 他不由抬着头,重新开始审视王行骞,拱手点头。 王行骞跟他客气的目光对上,腰弯更低拱手,受宠若惊地望向裴闵,张了张嘴。 裴闵知道他要推辞,往前搭手。 “军器司那边你以后就不用去了,贺大人有鸿鹄之志,你跟着他帮我理好工部,过段时间,我俩上书为你请官。你说了要帮我分忧的,这是我的心意,不要推辞。” 他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丝毫官威有的全是真心实意,王行骞更加说不出话。 “大人莫要客气。”贺子佑帮腔:“天降大任,欲要我辈开万世之功,舍你其谁,贺某日后还要多靠你帮衬。” 王行骞失了拒绝的机会,蓦然被架上高位什么都不懂只跟着低头作揖,半晌后挤出一句。 “晚生别拖了贺大人的后腿就好。” 贺子佑:“怎么会。” …… “工部如今是个烂摊子。”裴闵打断两人的恭维谦辞,靠上椅背说:“我年少资历浅,对庶务并不熟悉,又痛失一位侍郎,许多人眼瞅着要钻空子不安于室,两位日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总按规矩办事掣肘颇多,事急可以从权,印信签押可事后再来找我补齐。” 这是偌大的权利,裴闵短短几句话就定了调子。 王行骞不明何意,贺子佑却是目光颤动,有种自己精心爱护多年的秧苗要洒进稻田的感觉,满身热血沸腾,人到中年着实体会把“士为知己者死”的悸动,拂开衣摆起身在旁边空地上跪下,重重磕头说:“幸不辱命。” “工部是大宗神器所系,一举一动为的都是天下苍生。”裴闵极轻极轻出了口气,“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我们就好好的干吧。” 那边工部值房的会刚开完,这边刑部内院迎来了稀客。 萧律铭坐在左边主位上,祝宥坐他下侧手边,引路的郎中弯腰奉上茶水,“两位大人稍等片刻,部堂大人正在开内会。” “知道了。”祝宥挥手,示意他和门口的人都退下去。 门口传进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 萧律铭从马常回来就跟祝宥来了刑部,此时正好渴了,将那杯茶水一口气喝下大半。 祝宥端着茶杯呷口茶,觉着这茶叶不好水也不对,放下说:“高文征昨日荐了新人来顶替高福海秉笔一职。” 这位子原先是高文征给李逸留的,如今给了旁人,是彻底放弃李逸的意思。 萧律铭放下茶杯,“难道只办个李逸就够了吗。” 祝宥侧脸,静等下文。 萧律铭说:“你跟你老师一脉是清流,尸位素餐者忍了,贪墨受贿者忍了,门阀渎职者忍了,若草菅人命奸杀幼女者再忍了,你也不要叫“谏之”叫“忍之”好了。” “你这人……”祝宥抬手指他,望萧律铭眼中毫不隐忍的意气,深深叹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官场上制衡谋划并非战场上的一刀一枪拳拳到肉的冲阵杀敌,算的是纵横棋局人心相悖,如今这般局势乃多年苦心搏弈的结果,正值用人之际……” 萧律铭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道:“所以为了朝堂稳固,便要任用祸害百姓的蠹吏?你们求朝堂稳固为的是谁?” 祝宥:“自然是天下苍生。” 萧律铭:“那如今,你们就是本末倒置。” 祝宥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想起老师嘱咐过要尽可能给萧律铭方便,松口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萧律铭手搭在桌上,从怀中掏出张纸笺递过去。 祝宥看着他,疑惑接来,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到展开扫完后震惊拍了下桌子,问:“你从哪弄得这东西?!” 萧律铭看他表情就知道连崔氏一党都没有这份名目,心想裴闵的宝月金钩楼可真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好刀。 “这个你不要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给祝宥的,正是先前同裴闵交易的各大权贵豢养女奴的私宅名单。 萧律铭低着下颌抬眸,指尖点上纸笺,目光带点逼人的意思,“我只问你,你干不干?你若不干,便全当没看见,不要妨碍我。” 祝宥眉头紧蹙,从这张纸上的准备能看出萧律铭欲成此事非一日之功。 他将纸笺对折好揣进怀里,“兹事体大,我得去跟老师商量商量。” “应该的。”萧律铭说:“但你总要给我个期限。” 祝宥听出话中别的意思,问:“你还有别的打算?” 萧律铭也不满他,“倘若你这边不成,我就要用旁人,总归不能放过这群混账。” “两日就行。”祝宥不问了,说:“两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去宁安王府找你。”
第46章 动情 说罢,沉默少倾,两人不约而同的端起杯子喝茶,等到喝完茶方才算计的气氛扫空。 祝宥眼珠稍微一瞥,放下茶盏说:“原工部右侍郎钱力达前些天死在城郊。” “听说是遭了匪徒的截杀。”萧律铭说:“可惜了了,这名单里原本有他的。” 祝宥朝门外看去,“这儿没有外人,你跟我说,这人是不是你杀的。” 萧律铭故作惊讶,“谏之何出此言,截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我俩又无冤无仇的。” “无冤无仇?”祝宥意味不明冷笑了下,倾身说:“不见得吧。” “曹廉叔离开后这人仗着家世族茵在工部猖獗的很,明里暗里给了裴部堂不少亏吃。如今满朝传开了,说你为裴元濯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是啊。” 祝宥浑身一震,不等说出下文就听萧律铭慢悠悠感慨:“元濯前二十年都在读书,官场的弯弯绕绕哪里晓得,进了工部真是辛苦。” 他轻挑眉梢朝祝宥笑:“哎,你们这些年在工部安插的眼线班子也不少,就当帮我个忙,让他们平日里收收神通,少惹他生气。这些日子他都累瘦了,我瞧着心都疼死了。” 祝宥看他细细作态, “前日上朝,我怎觉着他还胖了。” 萧律铭:“你瞧错了。” 祝宥原本是要套他话,结果事不成反惹一身骚,摇头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入了秋后虎魄将马车上挡风的帘子换成棉的,隔着厚重棉帘,偶尔还能听见裴闵传出咳嗽,马车到王府门口时屋檐下两盏明亮的大灯笼已经点起来。 门房接去缰绳,虎魄跟在裴闵身后进门。 飞兰院的门开着,屋内掌了灯,裴闵一眼就见萧律铭坐在廊下摆弄他那套茶具,小炉里炭火烧得通红。 “回来了。”萧律铭招呼他过来坐,裴闵拢着狐裘在他对面坐下。 萧律铭扫过脖颈上雪白的绒毛领子,说:“还未入冬就穿这么多,入冬了可如何是好。” 裴闵目光落在咕噜作响的茶炉上,确实想喝一杯热茶,从大氅下伸出双手在炭盆前烤,说:“入冬了生病,不用出门。” “你这身子还是没有养好。”萧律铭倒杯茶推过去,“温过杯子也醒过茶了,按照你教的,鱼眼水高冲。” 裴闵端到鼻尖先嗅香气,“不错。”他抿了一口称赞:“宁安王进步神速。” 萧律铭打开桌上食盒,端出里边两盘精巧的点心——一盘豌豆糕,一盘玫瑰酥。 “皇兄差人送来的,想着你爱吃甜的,给你尝尝。” 裴闵眼角睨着,指尖未动:“谁告诉你我爱吃甜的?” 萧律铭说:“我自己觉着,我总觉你喜欢吃甜的东西。” 裴闵抬手喝茶,“宁安王还是先说正经事吧。” 萧律铭来找他,总不至于为了这两盘点心。 “边吃边说吧。”萧律铭其实只想让他尝尝这糕,但既然裴闵如此说了,他就不该像个来求美人一笑献宝的青头。 他拿了几块糕点放在碳炉边上烤着,烤到外皮稍微焦黄时捏了块给裴闵递到嘴边。 裴闵向后倾身,萧律铭紧追不舍非要给他喂进去。 裴闵只好伸出双手接住,蹙眉道谢,又在萧律铭期待眼神中试探咬了口,心说这混账如此殷勤,该不会给自己下毒吧。 点心甜香,带着熟悉的玫瑰香气,他眸中露出疑惑不由低头端详。 萧律铭问:“怎么样?” 裴闵单手掩唇接住碎渣,“好吃。” 萧律铭露出开朗的笑,手撑桌沿说:“这是金梁一位老师傅做的,少时我们常吃,我离开金梁后听说他也洗手不干了。皇兄近来不知为何突然想吃的紧,高文征惯会做这种表面功夫,八抬大轿邀人进宫做了两笼。内侍送来时还热着, 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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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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