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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斩去一切会影响结果的血肉,哪怕是根长歪的手指,也要毫不留情砍掉。 “和你一样?”裴闵扯了下唇角,望向他问回刚才的问题,“那宁安王有软肋吗?” “原本是没有的。”萧律铭歪头望他,四目相对,说:“现有了,是你啊。” 裴闵笑了,“我看你更喜欢真金白银的阿堵之物。” 次日下了朝会,走出奉天殿的官员都白着脸,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中又带着丝谨小慎微。 刑部尚书拎着袖子揩拭额头冷汗,被追上来的几个焦急同僚拉到一旁切切察察。 萧律铭身着紫袍金带大步昂扬踏出殿门,故意撞过裴闵肩膀在对方侧脸时得意冲他挑眉。 祝宥从他身后追上,拿着玉笏打来。 萧律铭满脸笑的拱手:“谏之,对不住了。” 祝宥环顾四下朝臣,按捺住掐他的冲动,眼里喷出火,压着声骂:“萧怀宁,你怎能这样无耻!为什么高文征手里也有那份名单,你为了搅乱这朝局真是什么都不顾了!你是不是要我死!” “你这话就严重了。”萧律铭遮掩的毫不用心,“那份名单我确实不知情,许是潜伏在我府上高狗的谍者,伺机偷窃了,我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祝宥如何听不出虚情假意,气的虚点他,目光落在人群中那道单薄挺拔的身影,气道:“看来我跟裴元濯,都被你摆了一道,你可真行。” 两边都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互相弹劾直接促成了这此彻查“豢养女童”的大案,落得了两败俱伤。 “不要在意我用什么手段,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成了。”萧律铭使劲搂着他下台阶,“你老师方才舌战朝堂的模样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今年六十多了吧,音色如钟,似乎当年那个敢于范颜直谏为苍生请命的崔氏又回来了,有气魄!” 祝宥面色依旧不好看,气却消了一半:“我也没想到老师竟会同意严打此事,寸步不让地逼高文征那些手下言官妥协,年初改革是提过要肃清朝堂,多用循吏,不用蠹吏,但我以为……” 萧律铭说:“你以为那只是写在奏疏上的八个字,空谈而已,如今他倒像真的要落到实处。我也是有点看不懂你这位老师了。” “怀宁。”祝宥停下脚步,说:“你心中对老师一直存着偏见又怎会看懂。年前那道变法奏疏通篇八百字没有一个不是肺腑之言。我们要定国安邦,要天下一心。但做这一切需要时间,或许三年五年或许十年二十年,一代一代徐徐图之。” 萧律铭转看向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他轻嗤笑了,背着手向前走,祝宥拉住他,恼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有话不说可不是你的性子。” 萧律铭驻足,转过身跟他一起立于三百玉阶之上,文武百官从两人身侧分流而下,喧嚣渐远。 “是啊,你们等得了。”萧律铭望着汇到宫门口的人流,说:“你们出身名门,有祖荫庇佑官运亨通,有高宅俸禄,来日青史留名可期。你们自然以大局为先,可百姓们有什么?” 祝宥使劲抿唇,“我知他们不好过,可历来变法最忌冒进,史书之上前人之谏累累,为了最终长治久安,只能要委屈他们暂且忍耐,这只是暂时的……代价。” 到最后,他自己也快说不下去。 萧律铭问:“金梁城郊年初新柳都发不出芽,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宥:“为什么?天旱?” 萧律铭盯着他的脸,说:“因为都被百姓撸去充了饥,这是天子脚下。” “你要他们忍耐,因为这‘暂时的代价’落不到你身上。祝谏之啊……”萧律铭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一路仰头往上走,却从未低头看过脚下,你有多久没走出金梁从轿辇上下来,蹲下去看看路边百姓,他们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有没有衣穿。年少时我们曾一起聆训,你当记得‘为天地立心’是为了什么,‘为生民立命’又是给谁。” 祝宥:“怀宁,我们只是……” 萧律铭抬手打住,“我不听你的那些周全的道理和大势,我只知为官做宰若首先想到的是不是造福于民而是局势,是苦民,就是本末倒置。” “为了你口中所谓最终的安定,就让饿殍遍野无人垂怜,就要孤儿寡母忍受门阀官吏的戕害,就要豆蔻年华的孩子,沦为这些禽兽的玩物……”萧律铭讥讽说:“那你们这八百个字变法可真是字字泣血,竟是用数万黎民的命来写成。” 祝宥站在原地,盯着萧律铭的背影许久都说不出话。 两人不止一次争论,可刚才那几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在他一直笃定不移坚守的道心上破开了缝隙。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低头看着脚下玉阶,四岁开始他就跟随崔元箴,时至今日来往奉天殿数百次,走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脚下这条路产生了陌生感。 萧律铭老远就见裴闵和康舍提迦站在宫门口说话,一个表面温良恭顺动静间却惹人怜爱亲昵,一个表面垂眸微笑向佛肩头却站只吃肉的鹰隼。 他走近,在康舍提迦看来时点头,拉过裴闵手说:“没想到你还认识佛国的殿下,我都不知道。” 昨日莫扎听见虎魄向裴闵报,佛国的梵迦叶王离世,佛国据此地千里,他竟不知裴闵在那里都有暗谍。 裴闵感受到了他的揶揄和威胁,并未说话。 康舍提迦颔首回了个平礼,苏摩那振翅从他肩头飞上高空。 “宁安王,大宗战神,百闻不如一见。” 他在大宗生活近十三年,学得一口流利官话,没有一点佛国口音,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人亲昵握在一起的手,微笑说:“前些日子,我诞辰时裴大人曾送了件非常珍贵的礼物,今日得见,十分感谢。” 萧律铭蔑了眼裴闵,笑着回:“殿下客气了,您喜欢就好。” 裴闵用眼角睇他,意思很好传达出来——我送的礼物,你为何要来承情。 “两位日理万机,想必还有事忙,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康舍提迦抬手指向宫门口,腕上金银配环叮当响,“请。” 裴闵行礼,萧律铭再次冲他点头,拉着裴闵走出宫门。 街上行人往来,马匹走的极缓,裴闵坐在车里,萧律铭骑马在车外。 走了会儿他勒缰下马,虎魄没来的及阻止,帘子打在身上,萧律铭钻进车里。 她回头看了眼,街上甚是拥挤,无奈只能继续驾车向前走。 裴闵低着头看书,对于贸然闯入的人浑不在意。 萧律铭在他对面坐下,摘了头上帽子,伸开腿碰着裴闵小腿。 裴闵头也不抬地将腿往旁边挪去。 “啧。”萧律铭受不住这样的轻视,干脆用摆动膝盖撞他。 裴闵出了口气,抬起头看他,书却没有合上,“宁安王有话直说便是。” 萧律铭见他一脸从容,心中却又多了几分烦躁,反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裴闵盯着他脸,似乎真是在认真思考,眯着眼角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遍。 萧律铭问:“你在看什么?” 裴闵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娘子跟人跑了的妒夫。” 萧律铭:“…………” 心说好啊,原来这混账东西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捏裴闵侧腰上的肉,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可真是委屈娘子了,跟了一个妒夫。”
第50章 殿下 康舍提迦目送裴闵和萧律铭远去,抬起手臂苏摩那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肩头收拢双翼。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广袤雪白的台阶上那一点绯红缓慢向下蠕动。 “大学士。” 祝宥抬头,便见康舍提迦朝他走来,苏摩那在他头顶盘桓。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拱手行礼。 “殿下。” 康舍提迦微笑,带着慈色,眼角桃花绽开,“你好像每次看见我,都不是很高兴。” “殿下哪的话。”祝宥嘴上说着心里明白,每次碰到他,都在自己失意时。 苏摩那从高空俯冲,抓了广场上的一只鸽子摁在皇极殿赤红的琉璃瓦上开膛破肚地吃,喉中传出咕咕鹰啼。 两人同时看去,康舍提迦说:“大学士好久没去我那里坐坐了,高山上的雪莲茶,我请你吃。” 祝宥转过脸,这些年无论康舍提迦如何拔高抽条,他都会透过这幅愈发张开的身躯看见当年那个缩在花圃中垂泪的孩子。 其实佛国与大宗的期约早就已经过了,却还将人强留在金梁,是大宗对不住这位陛下。 对着这样一张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拱手说:“那就叨扰了。” 康舍提迦吹响脖子上的短哨,屋檐上的苏摩那朝他望了眼继续进食,康舍提迦收回目光。 “走吧,它知道回去的路。” 祝宥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哨子上,“听闻佛国有训鹰的绝技,即便相隔百里,鹰隼也能听见属于它的那只鹰哨,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康舍提迦说:“我与苏摩那如今已经不需要用鹰哨来呼唤了,不过我想让它一直记得这个声音。” 清觉宫中有一座高耸的妙法莲华塔,是康舍提迦入金梁那年景帝下令修的,收存佛国送来的经书典籍。 后来康舍提迦在塔中听经受戒,如今每日功课也在此处,佛塔四周花圃里种满来自异域的格桑花,粉色接连成片,从春初开到秋末。 如今金梁城内百木凋零,这片花海却还带着颜色。 “有个地方我想带大学士去看看。”康舍提迦拉着他的手顺中间碎石铺成的小路向前走,踩着细碎花瓣,步伐越来越快。 “殿下。”祝宥踉踉跄跄,不得已跟着跑起来。 康舍提迦拉他进殿,朝比丘点过头后顺木台阶一路攀爬上了塔的最顶端。 再次看见阳光,祝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下是琉璃瓦,耳畔是呜呜风声,他累的气喘吁吁。 康舍提迦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肩上披帛飘舞,臂钏叮当,带着藏香的薄纱一下又一下拂过祝宥面颊。 他迎着刺目阳光指着前方回头,问:“大学士,好看吗?” 祝宥双臂撑着微微抬身,这座佛塔在宫中最高,站得高自然也看的远,近处宫殿金顶,远处街道巷陌尽收眼底。 “好看。”他喘着粗气,掌心搭在眉梢上遮阳,说:“就是太高了……” 康舍提迦说:“何人不向往高处,站的高了才能看到前程,不是吗?” 祝宥带着复杂笑意望他,“这满身官腔的话不该是你这清贵的神子说出口的。” 康舍提迦朝他微笑:“大学士要往下跳吗?我会接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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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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