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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吟秋被迫仰起头,直视高大的魏王,被遏住咽喉让他不自觉地双唇微张。 “威胁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魏王眯眼,牵扯出眼尾的细小纹路。 喉结被压得难受,温吟秋扯起一个微笑,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几次死里逃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祸害遗千年,不太好杀。” 脖子上的压迫感倏然消失,温吟秋低声干咳着,敛衣跪下。 “观大王汉人衣冠,学习中原文化,料想也是意识到各地起义叛乱频发,是因为北戎人只一味课税,尚且未学会以儒道治天下。 昭王军功卓卓,威望甚高,却未必是帝王之材;而大皇子愚钝,二皇子跋扈。愚以为,大王当为明君。明君惜才,自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温吟秋说。 魏王看着他,表情晦暗莫测:“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温吟秋道:“在下知道昭王长子坠马并非意外,知道一家茶品不好的茶楼却能在京中立足,必然有人撑腰,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当然,如果大王不想我知道,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魏王沉默片刻,语气稍舒:“看来,我得敦促薛掌柜好好做生意了。” 到这一刻,温吟秋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请魏王放柴云朗一条生路。大王挑中柴云朗无非是因为他好下手,但大王与我的最终目的相同,何必为了一步小棋舍近求远?” “好。”魏王用手挑起温吟秋的下巴,“我今天就惜一回才。我竟有点羡慕柴云朗,有你这种朋友,他很幸运。” 很奇怪,世上有些人就是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的,比如魏王和他的兄弟。小时候在大雪中迷路,两个哥哥还会不顾大人的阻拦带着狼狗找他一晚上,而进入中原不过七年,他们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从太祖到钦元皇帝的继位风云足以说明眼下北戎统治者们的最大问题,不管是谁接手国玺,都会尽其所能地削弱其它北戎权贵手上的权力。 但尝到了权力的甜头,谁又能心甘情愿放手呢? 就连那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哥,都会被人撺掇着在回京路上伏击他。 幸运?温吟秋轻轻摇了摇头:“摊上我,柴云朗才是倒了大楣。” 事情定下,魏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你的目标是找我那个叔叔寻仇,柴云朗除了和昭王有些关系,做你的棋子多少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也就能给你这一个半遮半掩的假身分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魏王脸色浮现一抹玩味笑意:“还是说,你给人当男宠当上瘾了?这么喜欢这种身分,不如本王与你个方便,干脆接你来魏王府?你可以和府里的姬妾一样拿例银。” 温吟秋站起身,不着痕迹地说道:“柴千户对在下用情至深,我想大王不会夺人所好吧?” 魏王轻哼一声,正色道:“薛家茶楼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那些书信和名录又在何处?” 温吟秋道:“等柴云朗安然无恙从大理寺出来,自当完璧归赵。之后在下这张嘴就是锯嘴葫芦,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草原上跑的最快、最适合作战的马,往往也是最烈的。驯服这些烈马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技术的过程,稍有不慎被马摔在地上地上,就得断好几块骨头,重则半身不遂。 豢养几代的马儿温驯,却没有野马的血性;而能把这些难驯的马驯服了,牠们是最认主的,这件事必须亲力亲为。 魏王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按了按眉心,对温吟秋说道:“事情我答应了,尽快帮你把人弄出来。但你要把蒙托这个替罪羊给我料理好。” 温吟秋躬身退下。 沈世谦在昭王府门前跪了快一整天,粒米滴水未进。 到底是年纪上来了,到下午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受不住,头晕眼花,看东西开始重影。 被蒙托府上的人奚落一番后,他来昭王府求救,因为柴官人到底是昭王的部下。 可是跪了一天,也未曾有人理他。时不时有人从侧门进出,都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好像昭王府门口多了块垃圾。 说到底,柴云朗不过是昭王手下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丢弃的汉人将领,不值得为了这么个人打扰昭王雅兴。 可是宣平侯走之前将少主托付给自己……就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沈世谦也要争取看看。 恍惚间,一片阴影落在了头顶。 逆着光,沈世谦抬头望去,眨了眨眼,昏花的眼睛辨认出来人是温吟秋,白玉般的脖颈间有一道淡淡的瘀痕。 温吟秋朝沈世谦伸出手:“沈叔放心,事情我处理好了,先回府吧。”
第27章 ==== 柴云朗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已经过了两个晚上。 地下牢房阴暗湿冷,几乎不见光。这个两天,是他看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铁窗辨认出来的。 他在墙根画了两笔,一横一竖,还差三笔写成一个“正”字。 本来一场秋雨一场凉就冷,关在地牢就更是冷,又冷又饿,人一不舒服,心情也开始变得不好,心情一不好,就开始胡思乱想。 柴云朗想一出是一出,从自己饥寒交迫枉死在牢里,到被愤怒的二皇子一刀砍脖子,因为不够专业砍了许多刀才断气,到被按着签字画押,送赴法场,在人群里看到廖氏的脸。 所以说还是少见义勇为啊……又不是属猫的,哪来的九条命给人杀?柴云朗望着被画了两笔的墙苦笑。 温吟秋会在人群中看着他吗? 现在那个病秧子样,就别来截法场了,头七来给他敬杯酒,也不枉近十年相识,和一晚露水夫妻。 柴云朗捡起一根干草无聊甩在地上。 只希望在那之前大理寺能允许人进来探视,让他交代一下后事。 他那些个庶弟,包括族中的大部分人,都被多年的安逸养废了,这么一来也不知道怎么生存。 还有他娘…… 柴云朗垂下眼。 正胡思乱想,忽然有狱卒敲了敲他牢房的木栅栏,冲他喊道:“柴千户,你可以出来了。” 柴云朗猛然抬起头:“这么快?能不能再多宽限几天?不先吃顿断头饭吗?” “什么宽限几天?你被释放了!赶紧出来!”狱卒皱起眉头,嘟囔道,“什么毛病,坐监还坐监上瘾了……” 重见天日,看着耀眼的阳光,柴云朗还觉得有些恍惚。 狱外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他,见柴云朗出了大理寺狱的门,一股脑地踏着台阶拥上来。 “哎,哎,怎么人这么憔悴了……”————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他的母亲。 “马车已经备好了,府里做好了饭,快回家吧。”————那是府里的管事沈叔。 “哥,你受累了。” “老天保佑,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呀……”————那是他的几个庶弟和族亲。 还有一个人没有走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视线对上,柴云朗朝他笑了笑,温吟秋默默移开目光。 回府路上,两人共乘一架马车。 “谢谢。”柴云朗说。 温吟秋淡淡道:“本来你也是为我出头才引来事端,我有言在先,应该救你。” 柴云朗说:“这么生分作什么?你我已有夫妻之实,都是一家人了。” 温吟秋身形一僵,压低了声音:“满口胡言!” 柴云朗笑笑:“那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吟秋作势要打他,手腕被捉住,一时间失去平衡朝柴云朗倒去,看上去倒像着急着投怀送抱。 倒在柴云朗怀里的温吟秋一咬牙,反身制住柴云朗,掐着他的脖子:“看来还很有力气,早知道让你在大理寺狱里多蹲几天。” 柴云朗也不反抗,摊开手作投降状:“谋杀亲夫啦。” “你!” 柴云朗看着一脸愠怒的温吟秋,眼底是融融的笑意:“死在夫人手上,我也是很乐意的。” 温吟秋一愣,甩开手。 “别开这种玩笑,”温吟秋说,“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未来。等你玩够了,趁早放开我。” 柴云朗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不说,只是你不让我说。” 温吟秋别过头:“是,你不能说,也不应该想。有些话不说出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既然这么说,为何心底又升起妄念?五蕴炽盛,不得解脱。 略显苍白的手默默在袖中握紧,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柴云朗沉默片刻,说:“我不需要这个机会。” 温吟秋望着马车白色的帘布,时而有光影漏进来。他开口,声音压抑着情绪:“今天来接你的人很多,他们也都很关心你。你知道我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能不能成功我都没有把握。不要犯傻,不要介入进来……” 柴云朗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我能抱抱你么?” 见他不作声,柴云朗就当温吟秋默认了,凑过去,从后边抱住他紧绷的身体。 靠着温吟秋的肩膀,柴云朗说:“我娘他们很重要,但我不能在他们的期望下活一辈子,我想要你。” 温吟秋转过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柴云朗噙住嘴唇。 昭王府。达斡萨罕正歪在榻上,就着侍女白嫩的素手吃葡萄。 天气凉了,昭王火气旺,府里还没用上炭火,可苦了那穿得清凉的侍女,冻红了指尖。 有人来报:“大王,大理寺把柴云朗放出来了。” 昭王掀开眼皮:“哦,看来他命挺硬啊。” 在昭王看来,汉将就是拿来用的耗材。扔出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自己能爬回来就多用几次,死在外面也就死了。 才听说这个汉将府里的管家在他门口跪了一整天,他觉得晦气,什么阿猫阿狗都跪到他门口了? 没想到派下人出去赶人呢,回来就和他说柴云朗已经被放出来了。 命这么硬,怎么样都死不抖透?昭王倒动了些心思。 马上北境要不安稳了,要是孥慎人再寇边,应该把柴云朗派去填冲锋阵。 正想着,来报的下人嗫嚅着又道:“还有……蒙托将军给大理寺他们抓去了。” 昭王变了脸色,打开仕女的手:“你说什么?” 下人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理寺接到匿名消息指控谋杀侯密指挥使的另有其人。大理寺把蒙托将军带去一审,他竟然全都招了。二皇子听到消息已经到大理寺了,说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杀人偿命,他要蒙托将军马上死。” 昭王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先说?肯定是那群狗娘养的对蒙托屈打成招了!” 下人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小,小的有罪。” 昭王冷笑:“连我的人都敢动,真当我怕他们了。走,去大理寺!教我那疯狗二侄子知道知道厉害,我想杀他手下,可不需要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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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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