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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得只剩书页轻响。 萧璟宸没忍住先开了口，目光落在顾安珩沉静的侧脸上：“旁人都在惶惶不安，你倒稳得住。”顾安珩轻轻放下茶盏，屈膝一礼，声平缓：“陛下自有处置，后宫妃嫔只需谨守本分不议是非，便是安稳，惶恐无用，徒乱心意。” 萧璟宸眸色微深，叹道：“你倒是通透清醒，比许多人都识大体。”他欣赏顾安珩这份沉得住气的安稳，更信他心性端正，不搬弄是非，不搅弄风云。 顾安珩垂眸，轻声道：“妾只是明白，深宫之中，守好自己的心，便是护好自己的命。”顿了顿，他抬眸，目光坦荡，语气平和：“只是经此一事，妾也希望陛下……雨露均沾。” 萧璟宸一怔，眉峰微挑：“你说什么？” 顾安珩垂眸，语气依旧沉稳：“苏贵嫔之所以行差踏错，大半是因深宫孤寂，无人慰藉，一时迷了心窍，陛下若能多眷顾几分，让各宫有所寄托，人心安定，后宫自然安宁。” 顾安珩话说得周全，句句为后宫安稳、为帝王着想，无半分私心，可萧璟宸听在耳里，心头却莫名一沉，几分不悦悄然漫上来。 他看着眼前这副太过得体，太过懂事的模样，淡淡开口，语气里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这满宫的嫔妃都巴不得独得朕的恩宠，你倒是大方，竟肯将朕往旁人那里推。” 顾安珩心头微顿，却依旧从容：“妾并非推拒陛下，只是为陛下着想，为后宫安稳着想，陛下是天下之主，并非妾一人之君。” “好一句‘并非一人之君’。”萧璟宸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如今倒是分得极清。”他气的不是顾安珩劝他雨露均沾，而是他太冷静太懂事。 明明前几夜还在他怀里委屈的红了眼，明明他心中记挂，暗中维护，顾安珩却转眼就把他往外推，仿佛他来与不来，都无关紧要。 再想到如今他还处在“失宠”的明面上，他心口堵着一口气，索性顺着这口气，淡淡应下：“你既如此识大体，朕便依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意。 顾安珩垂首，行礼拜谢：“陛下英明。”他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心底却轻轻一叹，他不是不盼陛下的恩宠，只是不敢，不能，也不该。 经苏贵嫔一事，他比谁都清楚：恩宠太盛是祸，深陷情爱更是死路，唯有守分寸，远是非，不贪不念，才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下去。 萧璟宸看他这般不卑不亢，毫无留恋的模样，心头那点气更盛。 此后几日，他果真往其他妃嫔宫中去得勤了些，赏赐不断，恩宠外露，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试探。 顾安珩听闻，只是静静坐在窗前，捏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表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底闪过的一抹淡淡的落寞，能够证明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洒脱。 他愈发笃定，这深宫之中，可以有真心，但不能有偏爱，唯有谨言慎行，恪守本心，才能一步一步，安稳长久地走下去。 苏贵嫔一事刚过，后宫人心未定，贵妃便将主意打到了顾安珩身上，她认定顾安珩已然失宠，无依无靠，正好拿来立威，几日后，一套华贵衣料被宫人送至明玉阁，缎面流光溢彩，绣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安珩指尖轻拂衣料，面上笑意温婉，心底却已了然，贵妃素来骄横，从不将失宠之人放在眼里，今日无端示好，必是包藏祸心，他不动声色地收下，待宫人走后，凑近轻嗅，果然嗅到一丝极淡、却刺鼻的异香。 “主子，这衣料……”瑞秋神色紧张，顾安珩轻轻摇头，将衣料放回盒中，声音平静：“贵妃好意，不能不收，却也不能穿。”他深知，一旦上身，必起红疹，到时浑身狼狈，必会被视作不祥，失宠事小，性命堪忧。 次日午后，恰逢低位嫔妃来明玉阁闲话，其中最近颇得圣宠的丽美人，性格张扬却无甚心机，自恃生得美貌最是爱慕虚荣，一进门便盯着那套华贵衣料不放，满眼艳羡。 顾安珩见状，淡淡一笑，命人将衣料取来：“这是贵妃娘娘前日赏赐的，我素来喜爱素净，穿这般艳丽反倒不甚合适，瞧你喜欢，便赠予你吧。” 丽美人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安美人竟舍得赠我？这可是贵妃娘娘赏的！” “不过一身衣料，何况正因是贵妃娘娘的恩赐，你穿着合适，才不算辜负。”顾安珩语气平淡，似随口一提，“只是记得，这是娘娘亲赐，穿戴时莫要怠慢。”他字字不提衣料有异，只将“贵妃所赠”四个字，轻轻落在众人耳中。 丽美人得了宝贝，当日便制成新衣穿戴，四处炫耀，可不过半日，便浑身奇痒，红疹遍布，模样狼狈不堪，吓得连忙请太医，诊治之下，确认为异物致敏，再一查源头，正是那套衣料。 此事很快传入皇帝耳中，嫔妃因穿戴致敏之物失仪，本就是不敬，加之红疹丑陋不堪，萧璟宸见了一眼便心生不悦，当即下令将丽美人打入冷宫，再未召见，丽美人稀里糊涂，不仅失了恩宠，身上的红疹也留了疤，一张漂亮脸蛋也生生毁了。 后宫议论纷纷，都道贵妃赏赐的衣料害人，贵妃得知后又惊又怒，生怕引火烧身，当即推说宫中人手混杂，不知是谁暗中掺了香粉，迅速将身边一名负责衣料打理的宫女推出去顶罪，杖责之后赶出宫去，此事才算勉强遮掩过去。 而整件事里，顾安珩仿佛从未存在一般，依旧安分守己，沉静如初，众人只当他运气好，不喜欢那花色才转赠他人，躲过一劫，谁也不曾疑心是他刻意为之。 顾安珩坐在窗前，听着瑞秋回禀后续，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底无波无澜，他未曾害人，未曾争竞，只是借他人的贪心，避了自身的灾祸，未曾指证，却让贵妃自乱阵脚。 这深宫之中，锋芒太露必遭人妒，一味退让亦会被欺，唯有这般不动声色，于无声处化险为夷，方能得一世安稳。
第25章 帝心 夏日天气晴和，暖风拂过御花园的牡丹台，叠锦堆绣，开得一片烂漫。 因着陛下这些时日雨露均沾，各宫多少都得了眷顾，往日里暗藏锋芒的嫔妃们，今日倒真显出几分和睦来，相约着在御花园中赏花小聚。 亭中设了软榻小几，摆着新蒸的玫瑰糕，冰镇的莲子羹，香气清浅，丝竹声柔缓，众妃依位分立，或拈花浅笑，或品评衣料，你一言我一语，只说花期长短、针线巧拙，半句不提恩宠深浅，位分高低，殿宇亭台之间，竟真飘着一派难得的祥和之气。 顾安珩立在末席，一身素色浅衣，与周遭明艳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他面上带着浅淡得体的笑意，耳中听着她们低声说笑，心中却无半分融入之意，这般虚假平和，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多看无益。 待众人聊得正酣，他微微欠身，语声温软：“诸位姐姐慢聊，妾近日身子有些乏，便先告退一步。”众人只当他依旧是那温顺沉寂，不喜热闹的模样，并无半分疑心，纷纷温言应了。 顾安珩微微颔首，转身便沿着花荫小径，往僻静处缓步而去，行至一片假山掩映的僻静处，忽闻孩童哭啼之声，尖锐又委屈，刺破了御花园的宁静，顾安珩脚步微顿，隐在太湖石后，静静望去。 只见大公主眼眶通红，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手中空空如也，泪珠一串串往下掉，哽咽着指向面前的大皇子：“那……那玉佩是父皇赏给我的生辰礼……你抢我的东西，还推我……” 大公主看上去只五六岁大，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哭得鼻尖通红，声声委屈，对面四岁的大皇子被乳母护着，看着比大公主还高些，一身明黄小锦袍，圆滚滚的身材走上几步就要喘口气，眉眼间尽是骄纵。 他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块莹白的玉佩，高高扬起下巴，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气壮：“本皇子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凭什么说是你的？整个宫里，好东西都该是我的！母妃说了，我是大皇子，以后这天下都是我的，一块玉佩算什么！” “你胡说！”大公主急得跺脚，泪水更凶，“那是我的！你还给我……”她伸手想去抢，却被大皇子狠狠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哇……”大公主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转身就往回跑，扑进不远处皇后的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母后……母后你看他，他抢儿臣的玉佩，还推儿臣……你帮儿臣要回来……” 皇后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心疼得眼眶瞬间泛红，她轻轻拍着大公主的背，声音都在发颤：“不哭，我的姝儿，不哭……” 她抬眼看向大皇子，眼底藏着疼惜与为难，轻声开口，语气已是极尽温和：“贵妃妹妹，大皇子这般……终究是不妥，那玉佩是公主生辰时陛下亲赐给公主的，是公主贴身之物，还望妹妹让大皇子归还才是。” 贵妃正慢悠悠地由宫人扶着站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公主，又看了看气焰嚣张的儿子，唇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她上前一步，轻轻揽过大皇子，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堵得人喘不过气：“皇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闹罢了，一块玉佩而已，值得这么小题大做？” “可是他……”皇后急声道，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可是什么？”贵妃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皇子公主一同长大，今日你抢我一块糖，明日我夺你一个玩意儿，再寻常不过，难不成皇后娘娘要为了一块玉佩，苛责皇家长子？传出去，旁人还道娘娘心胸狭窄，容不下皇子呢。”一句话，压得皇后脸色发白。 她紧紧抱着怀中哭泣的女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中蓄满泪水，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她无宠无权，无强硬家世，空有中宫头衔，在育有皇子，气焰嚣张的贵妃面前，连护着自己女儿的底气都没有。 良久，她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满心无力，她低下头，轻轻擦去大公主的眼泪，声音哽咽，却在劝自己的女儿退让：“不哭了……姝儿，不哭了……弟弟还小，不懂事，便……便让给他吧，母后日后，再给你寻更好的……” “不要！母后，那是儿臣的玉佩……是父皇给儿臣的！”大公主不懂何为退让，更不懂母后的为难，只哭得撕心裂肺。 假山之后，顾安珩静静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眼底无波无澜，心下却一片清明，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祥和。 亭中赏花的平和是假的，嫔妃间的笑语是假的，连这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也都是假的，位高者恃宠而骄，位卑者忍气吞声，强者横行，弱者落泪。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温婉，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离开，仿佛从未见过这御花园僻静处，藏着的一地委屈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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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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