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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宫人惯会见风使舵,份例一减再减,衣料用次等的,饭菜按时送,却多是冷的凉的,偶尔有热菜也寡淡无味,她摔过碗砸过碟,尖声骂过宫人,可回应她的,只有死寂和侍卫冷漠的眼神。 “我是贵妃!我是生过大皇子的贵妃!你们竟敢这么对我!”她疯了一样嘶吼,嗓子喊到嘶哑,也没人再哄着她顺着她,也没人会再怕她。 从前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递消息表忠心的人,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连她从前最得力的心腹宫女,要么被杖毙,要么被发卖出宫,一个都没留下。 偌大未央宫,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最剜心的,是见不到大皇子,大皇子被过继皇后名下,养在凤仪宫,有皇后悉心照拂,有皇上偶尔探望,日子安稳体面,而她这个生母,无旨不得相见,连远远看一眼都成奢望。 她常常趴在紧闭的宫门后,隐约听着宫外传来孩童的笑声,哭得撕心裂肺,捶打着冰冷的门板:“我的孩儿……那是我生的孩儿……还给我……” “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害人了……”哭到力竭,瘫倒在地,只有满地冰凉陪着她。 夜里最难熬,一闭上眼,就是那日大殿之上的情景,铁证如山,百官侧目,妃嫔冷眼,萧璟宸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旧情,只剩厌恶。 还有那一句冰冷刺骨的宣判:“你心术不正,不配抚养皇子。” 她也曾是盛宠无双的贵妃,也曾一抬眉,后宫都要跟着小心翼翼,也曾抱着皇子,以为后位权势和圣宠,全都会是她的。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皇上不是饶了她不死,是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她最狠的报应,留她一命,却夺她尊荣,夺她权势,夺她唯一的念想与依靠。 活着,比死更煎熬。 那夜,暴雨倾盆,雷声震得窗棂作响,未央宫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殿内凄凉,李贵嫔枯坐在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一幕幕往事翻涌,她曾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曾有皇上一时的宠爱,曾抱着大皇子以为未来一片坦荡,曾设计陷害顾安珩,以为能一劳永逸…… 到头来机关算尽,假孕败露,毒计曝光,位份被降,恩宠断绝,亲子被夺,众叛亲离,她输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呵呵……哈哈哈……”她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寂大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狠毒成痴,笑自己机关算尽,终是一场空。 她缓缓站起身,眼神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拖过冰冷床榻上的素色床单,撕成粗布条,拧成一股长绳,一端系在房梁上,一端打了死结,站上去的那一刻,她最后望了一眼殿门方向,轻声低喃,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陛下……皇儿……如果一辈子都出不去……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儿……” 脚下一蹬,木凳轰然倒地,雷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第二日清晨,宫人推门而入,一声尖叫刺破未央宫长久的死寂,李贵嫔悬梁自尽,身体早已冰凉。 一代曾经盛极后宫的女子,最终落得自绝于冷寂深宫的凄惨下场。 消息传入文华殿时,萧璟宸正在批阅奏折,指尖微顿,只淡淡一句,不带半分波澜:“知晓了,念及其生育大皇子有功,以贵嫔之礼安葬,不必张扬,也勿让皇子知晓。” 无惋惜,无怜悯,她的死,像一粒尘埃落入深宫,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顾安珩听闻时,正低头煮茶,水汽氤氲了眉眼,他轻轻叹了一声,无恨无怒,只余一声清淡叹息。 “自作孽,不可活。” 从此,深宫再无贵妃李氏,只余未央宫一段毒计梦碎,一缕残魂,消散在无人记得的风雨里。 李贵妃自缢的消息,由李家在宫中的暗线辗转传回相府时,丞相李嵩正在书房批阅门生送来的密报。 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完整。 “老爷……宫里……宫里传来消息……大小姐她……她在未央宫悬梁自尽了……” “啪嗒……”丞相手中狼毫笔应声掉落,墨汁溅洒在密函上,漆黑一片,如同他此刻骤然沉底的心。 “你说什么?!”他猛地起身,须发皆张,一贯沉稳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那是他的独女,更是他精心培养送入宫中,用来稳固李家权势的最得意的女儿,原以为她能凭着大皇子,一步步登临后位,让李家权倾朝野,谁曾想,竟落得个降位禁足、惨死深宫的下场。 “今早宫人发现时……人已经……已经身子都硬了……”管家话音未落,丞相只觉胸口一股腥气直冲咽喉,眼前阵阵发黑,多年筹谋,一朝尽毁。 女儿惨死,李氏颜面扫地,朝堂之势瞬间崩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觉喉头一股腥甜…… “噗……”一口鲜红的血直直喷在书案之上,染红了半叠奏折。 “老爷!”左右侍从慌忙上前搀扶。丞相身子一软,重重倒在椅中,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李丞相,气急攻心骤然大病,高热不退昏沉不醒,时而痛呼女儿名字,时而咳血不止。 第二日,相府便向宫中递上奏疏,丞相病重,告病休养,暂不朝参。 朝堂之上,少了那位素来咄咄逼人的李丞相,顿时安静了大半。 萧璟宸接到奏报时,只淡淡瞥了一眼,指尖轻叩御案,无半分波澜。 “准了。” “让他安心养病,不急着回朝上。”萧璟宸不禁冷哼一声,病得好,最好一病不起。
第35章 轻吻 顾安珩刚册封为嫔,陛下便特意吩咐内务府,赶制了一身云锦宫装送来,衣料是顶好的云霏锦,月白底色,不染俗艳,只以素色丝线绣上折枝玉兰,瓣叶纤细,暗香浮动。 他屏退左右,亲自换上,襦裙腰身贴合,垂落时如流水泻地,缓步走到灯下落定,轻轻一转,裙摆便如月华铺展,银线暗纹在烛火下流光婉转,清雅得如同月下仙影。 殿门轻响,萧璟宸刚从外殿归来,玄色常服尚带着几分夜凉,抬眼那一瞬,他脚步不自觉顿住。 顾安珩正立在灯前,月白襦裙衬得他肌肤莹润,眉眼清隽如画,长睫轻垂,映着暖烛微光,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晕染的画卷,陛下望着他,一时竟看得微怔,连呼吸都放轻,只觉殿中所有灯火,都不及眼前人半分明艳。 顾安珩被他这般直白凝视,耳尖悄然泛红,心头微微发慌,下意识轻拢衣袖,垂眸轻声问道:“陛下这样看嫔妾,可是不合身?” 萧璟宸这才缓过神,眼底漫开温柔,缓步走近,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顾安珩微歪的衣领上,动作细致又郑重,将那一处褶皱慢慢理平,指腹不经意擦过颈侧细腻肌肤,微凉的触感轻浅一掠,却让顾安珩心头轻轻一颤。 陛下声音低沉温醇,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耳里:“甚好,衬得你眉目更清。”话音未落,他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随身佩戴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凉,是陛下素来贴身之物。 萧璟宸执起玉佩,亲手绕过他的腰际,稳稳系在裙间宫绦之上,玉坠轻轻垂落,恰好贴在腰侧。 “赏你的,配这衣装正好。” 玉佩微凉,轻轻抵着肌肤,可那一点清寒,却被陛下眼底的暖意层层包裹,顺着血脉漫进心底,顾安珩垂眸望着腰间莹白的玉,只觉整颗心都被烘得暖热,暖意绵绵,久久不散。 顾安珩望着腰间那枚温润莹白的羊脂玉佩,指尖轻轻一碰,便觉一股暖意从玉身直透心底,他连忙敛了心神,屈膝缓缓俯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难掩的羞赧:“嫔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不仅亲赐宫装,又将随身玉佩赏予嫔妾,嫔妾……嫔妾受宠若惊,无以为报。” 他垂着头,鬓边碎发垂落,遮住了泛红的耳尖,月白裙摆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柔的弧度,整个人温顺得叫人心头发软。 萧璟宸看着他这般恭谨又羞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深,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肘,力道温和却不容推辞:“不必多礼,你如今是朕的安嫔,一身合心意的衣装,一枚相配的玉佩,不过是寻常心意,何谈受宠若惊。” 他微微用力,将顾安珩扶起身,顾安珩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形微微一倾,距离骤然拉近,萧璟宸垂首时,温热的唇瓣不经意轻轻蹭过他光洁的额头。 那一触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落了一点温热的烛火,两人同时一僵。 顾安珩猛地睁大眼,额头那一点触感清晰得要命,瞬间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他慌忙垂眸,不敢去看陛下的神情,心跳如鼓,撞得胸腔微微发疼。 萧璟宸也未曾料到会有这般近的触碰,指尖一顿,喉间轻滚了一下,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染上几分不自然的浅红,他本是九五之尊,见惯了后宫各色姿态,又不是初经人事,可偏偏在顾安珩面前,总是轻易失了平素的冷静。 殿内烛火摇曳,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萧璟宸望着他泛红的脸颊、微颤的长睫,心头那点克制瞬间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他抬手,指腹轻轻抚上顾安珩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烫得顾安珩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安珩……”陛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上,再也移不开。 顾安珩抬眼,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一时间心慌意乱,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怔怔望着他,轻声应道:“陛下……” 话音未落,萧璟宸微微俯身,捧着他脸颊的手轻轻一收,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吻极轻极浅,只是唇瓣相触,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软温相贴的一瞬,顾安珩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吞没,萧璟宸亦是心头一颤,只觉得怀中人儿唇瓣柔软,比想象中更让他心动难抑。 不过一触,两人便下意识分开。 顾安珩脸颊滚烫,眼尾都染上一层浅红,目光慌乱,不敢直视萧璟宸,只微微垂眸,唇瓣还残留着陛下的温度与气息,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萧璟宸看着他羞赧无措的模样,心头软成一滩水,既觉得可爱,又生出无限怜惜,只想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收回手,却顺势将顾安珩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力道温柔而笃定:“吓到你了?” 顾安珩靠在他胸前,听着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埋在他衣间,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没有便好。”萧璟宸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叹,“朕只是……见你这般好,一时没忍住。”顾安珩心头一暖,方才的羞赧渐渐化作满心缱绻,抬手轻轻抓住陛下的衣襟,依赖般靠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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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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