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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微倾,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李贵妃是什么下场,你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势大,后宫干政,你是顾临的女儿,武安侯府满门荣光,若再让你登顶后位,顾氏便权倾朝野,陛下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也是当初萧璟宸为何挑了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女子做了他的太子妃的原因,前朝他已经处处受牵制,后宫不可能在择一个出身高贵之女去坐那个位置,这一点皇后知道,她便理所当然的觉得顾安珩与李贵妃是一样的。 顾安珩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波澜,语气依旧恭敬温和,不卑不亢:“娘娘多虑了,嫔妾身在后宫,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敢觊觎后位,更不敢牵扯朝堂半分,娘娘是后宫之主,在嫔妾心中,从无半分动摇。” 他答得规矩,答得无懈可击,可皇后看着他这副温顺模样,心底却越发笃定,眼前这人,越是平静无波,越是藏得深。 他日若得寸进尺,第一个要取而代之的,必是自己这后位,皇后收回目光,重新捻起佛珠,闭眼诵经,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温度:“最好如此,你记着,有些位置不是你能肖想的,陛下乐意宠你,便是你的造化,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顾安珩躬身一礼,轻声应道:“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佛堂的檀香还缠在衣间,顾安珩一步步走在抄手游廊上,脚步轻缓,背影依旧端方规矩,看不出半分异样。 直到远离了那群妃嫔,远离了皇后的视线,他才缓缓停在廊下一根柱子旁,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带着雨后的湿气,拂在脸上,总算冲淡了佛堂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扶过香案的指尖,指腹还残留着一点香灰的粗糙,方才在佛堂里,皇后那一句句冷刺刺的话,还一字不落地响在耳边。 你以为陛下宠爱你,就能取代本宫? 别做梦了。 陛下不会容许权势滔天的外戚存在。 顾安珩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皇后。 后位尊荣又如何?不过是一座被规矩礼教与人心死死困住的金丝牢笼,皇后守着它,日夜不安,草木皆兵,李贵妃争过它,落得身死名裂。 这后宫里最危险的位置,他避之唯恐不及,何来觊觎? 皇后怕他,不是怕他真要夺后位,是怕陛下对他的心意太重,重到能破了所有规矩,重到让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后,都成了摆设。 皇后口中那句‘外戚势大’,听似警醒,实则是刺,是在提醒他:你是顾临之子,你天生就带着让帝王忌惮的身份。 也是在提醒她自己,顾安珩一日得宠,她的后位,便一日不安。 可笑的是,皇后到现在都不懂,陛下从不怕顾氏势大,也不怕旁人非议,更不在乎他是男是女,身份如何,陛下要的,从来只是他顾安珩这个人,而他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后位,不是什么权势滔天。 他只求陛下安稳,顾家安稳,自己能守着一点真心,在这深宫里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偏偏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皇后认定他野心勃勃,认定他步步为营,图谋后位,无论他如何恭顺,如何退让,如何守礼,在皇后眼里,都是伪装,都是隐忍,都是为了来日取而代之,这份猜忌,从陛下开始宠爱他的那一刻起,便再也解不开了。 顾安珩轻轻抬手,拂去衣上一点并不存在的尘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多虑?皇后何止是多虑,她是怕了。 怕他不争不抢,却已经赢了。 他缓缓抬眼,望向皇宫深处那座最熟悉的宫殿方向,眼底的寒意在这一刻尽数化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笃定。 旁人怎么想,怎么猜忌,怎么算计,都与他无关,皇后的警告,他听着记着,却不会往心里去,只要陛下信他懂他。 只要他守得住本心,守得住分寸,守得住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顾安珩收回目光,脚步轻稳,继续往前走去,身姿依旧清瘦,却带着一种风雨不动的安稳。 皇帝听闻佛堂一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皇后猜忌之心日渐加重,竟当众折辱顾安珩,字字句句戳人痛处,他越听心头越冷,既疼顾安珩受了委屈,又恼皇后无端生事。 下朝后,萧璟宸径直往漪兰殿去,殿内清静,顾安珩正临窗静坐,见他到来,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温顺如常,半点不提佛堂受辱之事。 皇帝伸手扶起他,指尖抚过他微凉的脸颊,轻声问:“佛堂之事,朕已知晓,皇后说你觊觎后位,朕也想问你,你……当真不想做皇后?” 顾安珩垂眸,语气平静恭敬:“嫔妾无心后位,只求伴陛下左右,安稳度日便足矣。” 萧璟宸凝视着他清浅眉眼,心头一软,忽然俯身,声音低沉而认真:“那若是朕,想让你做朕的皇后呢?” 顾安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睫毛轻颤:“陛下不可……嫔妾是男子,又有顾氏在外,恐引朝堂非议,动摇国本。” “朕不在乎。”皇帝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的心意比朝堂议论,世俗眼光更重,朕知你安分,从无争权夺利之心,也不贪慕那虚名尊荣,可朕偏要给你,给你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 顾安珩眼眶微热,声音轻哑:“嫔妾要的从不是后位,是陛下,只要能守在陛下身边,嫔妾便心满意足。” “朕知道。”萧璟宸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是朕让你受了委屈,皇后那边,朕会敲打,往后无人再敢欺你。” 他低头,吻去顾安珩眼角微湿,语气温柔笃定:“朕不要你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要你困于规矩,你只需记住,朕的皇后之位,早晚都会是你的,你不愿,朕便不强求,你若愿,朕便逆天改命,也必让你如愿。” 顾安珩靠在他怀中,紧绷的心弦彻底松缓,轻声应道:“嫔妾信陛下。” 一室静谧,暖意融融,外界纷扰猜忌、朝堂风雨,在这一刻,都抵不过怀中一人真心。
第61章 昭衍 关雎宫中一片慌乱,药味、血腥气与淡淡的安息香搅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柔贵嫔已怀胎八月有余,素来身子也不大好,性情温婉,在后宫从不争风,安分守己,与谁都无冤无仇,这一夜她忽然胎动剧烈,腹内绞痛如刀割,宫人连夜请来数位太医,殿内烛火彻夜不熄。 “娘娘撑住!用力啊!”产婆汗流满面,一声声急唤,可柔贵嫔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浸透了发鬓,只能发出细碎痛苦的低喘。 御医把住脉象,指尖一颤,脸色骤变,回身跪地急奏:“陛下,贵嫔娘娘胎气骤乱,胎位不正,难产已久,催产之药已然无效,再拖下去……恐母子俱危!” 萧璟宸立在殿外,脸色沉得可怕,声音紧绷:“无论用什么法子,保大人,也尽力保孩子!” “陛下……臣妾……臣妾要孩子……”柔贵嫔隔着帐子,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保住……皇子……臣妾……死而无憾……” 顾安珩站在一旁,心紧紧揪起,柔贵嫔一向待人和善,从不多言,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份例,从未害过人,如今却要遭这般生死大劫。 帐内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随即又弱了下去,稳婆急声喊:“娘娘再用力!孩子头已露了!” 柔贵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竭喊,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死寂。 “生了!是皇子!是小皇子!” 可下一刻,宫人便失声尖叫:“娘娘!娘娘血崩不止!” 御医慌忙施针灌药,乱作一团,可止血之药全然无用,鲜红的血浸透床褥,触目惊心,柔贵嫔微微睁眼,目光落在襁褓中啼哭的孩儿身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气若游丝:“陛下……皇子……托付给您……求您……护他一生……安稳……” 她抬手,似想再摸一摸孩子,手却在半空垂落,眼眸缓缓闭上,再无气息。 “娘娘!” “贵嫔娘娘薨了……”哭声瞬间淹没关雎宫。 太医齐齐跪地:“臣等无能,求陛下降罪……柔贵嫔娘娘……血崩去了……” 萧璟宸闭上眼,一身帝王威仪尽数化作沉重,一位温婉安分,从未惹过是非的女子,就这么没了。 榻上,柔贵嫔面色惨白如纸,双目轻阖,昔日温婉安静的模样犹在眼前,她素来身子孱弱,性情柔顺,在这深宫之中不争不抢,不怨不妒,出身不高,无外戚依仗,唯一的念想,不过是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他原以为,待孩子落地,给她一份安稳尊荣,给幼子一条平安路,便算不负她一场安分守己,却没料到,突发难产,阴阳两隔。 襁褓中,二皇子皱着小脸啼哭不止,声音细弱,却声声扎在人心上,那是柔贵嫔拼尽性命换来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萧璟宸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胎发,喉结重重滚动,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痛蔓延。 “她自入宫以来,谨守本分,从无过失……”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出身寒微,在宫中步步谨慎,从未给朕添过一丝烦扰,从未害过任何一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哀恸与愧疚。 贵嫔出身小门小户,无父兄在朝堂支撑,身后无枝可依,如今一去,只留下这一个刚落地的稚子,无母庇护,无外戚扶持,在这深宫里,将来要如何立足? “是朕对不住她。”萧璟宸转过身,望着榻上再无气息的柔贵嫔,声音沉重:“朕许过她,待皇子降生,必厚待她们母子,如今,朕的诺言也来不及兑现了。” 顾安珩抱着啼哭不止的二皇子,站在一旁,心尖发酸。 他能清晰感受到帝王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颓然与怜惜,不是对宠妃的眷恋,而是对一条安静逝去的生命,最纯粹的悲悯。 “陛下……”顾安珩轻声开口,“贵嫔娘娘泉下有知,必也只愿皇子平安康健。”萧璟宸缓缓抬手,示意他近前。 他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与柔贵嫔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眼底愧疚愈深。 “她身后无亲族依靠,从今往后,朕便是他的依靠。” 帝王声音郑重,一字一句,如同立誓,“贵嫔追封淑惠妃,丧仪从厚,一应规制比照贵妃位,其身后事,朕亲自过问,不让她有半分凄凉。” 淑惠妃丧仪未过,关雎宫的愁云便凝在了那襁褓之中的小皇子身上,他本就不足月降生,体质极弱,白日夜里啼哭不休,乳母换了好几个,太医轮番诊视,却依旧日夜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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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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