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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里的梅不一样……”顾安珩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我想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他自入宫以来,向来温顺懂事,从不任性,也从不违逆,今日这般孩子气的不情愿,倒是头一,萧璟宸见他不肯,心中虽依旧是疼惜,却也多了几分坚持:“朕是为你好,身子要紧,景致何时都能看,万一病了,受苦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陛下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冷。”顾安珩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平日里我都乖乖吃药,乖乖静养,今日难得雪梅俱美,我只想多待一会儿,陛下为何不肯依我?”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顾安珩第一次这般直白地表达不满,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委屈,萧璟宸一愣,随即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朕是天子,更是你的夫君,朕不能眼睁睁看你任性伤了身子。” “我没有任性……” “够了。”萧璟宸打断他,语气带着帝王惯有的决断,“朕说回去,就立刻回去。” 一句话落下,顾安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他怔怔地看着萧璟宸,眼底的欢喜与暖意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从未见过萧璟宸对自己这般严厉,心中既委屈又酸涩,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萧璟宸,肩膀微微绷紧,不再说话。 高台之上,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的温情缱绻,转瞬化为沉默僵持,风卷着雪,落在两人肩头,梅香依旧,却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清冷。
第70章 补裘 萧璟宸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头那点因担忧而起的火气瞬间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与心疼,他方才只是太过怕他生病,太过在乎才失了温和,语气重了。 看着顾安珩微微颤抖的肩头,萧璟宸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什么帝王威严,什么道理原则,在这人不理自己的瞬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自顾安珩身后,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人温柔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语气放得极低极软,带着满满的歉意与讨好。 “安珩……”萧璟宸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朕错了,朕不该凶你,不该对你大声说话。”顾安珩身子微微一僵,依旧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推开他。 萧璟宸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发顶,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帝王威严,只剩一腔深情与忐忑:“别不理朕,好不好?你不理朕,朕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你想如何任性,朕都可以依你,朕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迁就,唯独……唯独不能忍受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原谅朕这一次,嗯?”顾安珩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耳畔低沉的道歉,鼻尖一酸,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委屈生气,而是被这般极致的在乎与温柔,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环住萧璟宸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开口:“陛下……臣妾没有生气,臣妾只是……只是想多同你在这待一会。” 萧璟宸心中一松,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那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只一会儿,等你觉得冷了,咱们立刻回去,好不好?” 顾安珩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含着泪,却又带着笑。 漫天飞雪依旧,红梅灼灼盛开,琼华台上,两人相拥而立,风雪再寒,也抵不过怀中暖意。 从琼华台踏雪归来,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早已笼着暖炉,暖意融融,顾安珩换下沾了雪气的外袍,一眼便瞥见萧璟宸常披的那件玄色狐裘,随意搭在梨花木软榻上,领口处因常年披脱摩挲,边角隐隐脱了线,几缕细绒散露出来,看着不甚齐整。 那是陛下冬日最爱的一件裘衣,据说是太后故去前为他亲手做的,轻暖柔软,出入常伴其身。 顾安珩心头微动,俯身将狐裘轻轻拾起,摊在窗下的小几上,日光透过明瓦,落在柔滑的裘毛上,泛着温润的光,他不愿劳烦内务府的绣娘,不过一点脱线,亲手缝补,才算得上心意。 他取来针线笸箩,挑了一根与裘衣同色的丝线,指尖捻着细针,垂眸细细穿线,长睫低垂如蝶翼,遮住眼底柔光,神情专注而安静,窗棂透进的冬阳,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连发丝都显得格外柔软。 顾安珩从前在家是不善针线,也懒得学,直到自己养了昭衍,时而也亲手缝些小肚兜之类的,针线手艺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他一手轻捏领口,一手捏针,细细密密地将脱线处缝合,针脚小巧平整,不细看竟寻不出痕迹,他动作轻柔,生怕扯坏了裘毛,每一针都落得小心。 只是太过专注,一时不慎,细尖的针头轻轻扎在指尖。 细微的刺痛传来,顾安珩指尖微顿,低头便见指腹上沁出一粒细小的血珠,红得刺目,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想将指尖含进口中,殿门却已被轻轻推开。 萧璟宸刚去偏殿看了昭衍回来,一踏入漪兰殿,目光便径直落在窗下那道身影上,顾安珩一身素色软缎常服,安安静静坐在暖阳里,手中捏着银针,面前摊着他的狐裘,敛眉垂眸的模样,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帝王脚步不自觉放轻,竟舍不得出声打破这片刻静好,就立在门边,静静看了许久,直到看见那一点鲜红从指尖渗出,萧璟宸脸色微变,快步上前,一把执起他的手。 “怎么了?”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头便见顾安珩指腹上那粒细小血珠,眉头瞬间蹙起,心疼又无奈,萧璟宸将那截纤细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温热气息拂过肌肤,刺痛瞬间轻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顾安珩,佯作嗔怪,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后宫绣娘成百上千,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不过一点脱线,吩咐下去便是,偏要自己扎到手,笨不笨?” 顾安珩被他握着手心,指尖暖意蔓延至心底,眉眼弯起,漾开浅浅笑意:“臣妾不笨,只是方才一时失神。” “还敢嘴硬。”萧璟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扎到的地方,眼底满是怜惜,“不疼?” “疼是有一点。”顾安珩抬眸望他,目光温柔如水,轻轻抬手,挽住萧璟宸的手腕,将人拉近几分,“可这是陛下常穿的裘衣,旁人缝制臣妾不放心,亲手缝补,纵是手艺不如绣娘,陛下穿着舒服,臣妾心里才安稳。” 一句话,说得轻软平淡,却直直撞进萧璟宸心底最软处,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真切的温柔,只觉得殿内暖意更甚,连窗外的寒风都似被隔绝在外,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脱线,此人却记在心上,宁愿自己动手,也只求他穿着舒适安心。 深宫之中,美人如云,甜言蜜语听得多了,却远不及这窗下一针一线来得动人。 萧璟宸心中一暖,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的嗔怪,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你啊……心里总念着朕。” “臣妾心里,自然只念着陛下。”顾安珩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安心又温暖,“陛下宠着臣妾,臣妾便也想以心意爱着陛下。” 萧璟宸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间印下一个轻吻:“有你在,比什么裘衣都暖,往后不许再这般傻,伤了自己朕会心疼。” 顾安珩轻笑一声,乖乖点头,从他怀中起身,重新拿起那件狐裘:“就快缝好了,片刻便好。” 萧璟宸却按住他的手,将针线拿开,随手放在一旁:“不急在这一时,先上药,包扎好指尖,其余的朕陪着你慢慢做。” 他亲自取来伤药,小心翼翼为顾安珩涂抹包扎,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顾安珩心里嗔怪他小题大做,却也随着他去了。 阳光依旧落在窗下,狐裘柔软,暖意融融。
第71章 酔诗 冬季御花园,白茫茫一片,清雪落在九曲廊桥上。 今日是皇家小宴,宗室近支与心腹重臣皆在,皇帝萧璟宸坐于主位,龙袍玄色暗纹,眉眼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下首一席,独独坐着一位最扎眼也最不起眼的人,靖王萧璟寒。 他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曾也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如今却落得个“疯癫王爷”的名号,整日醇酒美人,不问朝政,府中从无正经访客,唯有酒香不散。 此刻,萧璟寒歪在软榻上,衣袍松垮,发带半落,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支着额角,眼尾泛红,醉意醺然,廊下乐师奏着清雅之曲,他却跟着不成调地哼唧,时不时仰头灌一口烈酒,旁若无人。 座中几位老臣暗自摇头,陛下这位弟弟,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荒废了一身骨血。 萧璟寒虽已放权,可旧部仍在,威望犹存,只要他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搅动风云,这般疯癫,是真痴傻,还是藏拙? 帝王心术,最容不得“未必”二字。 今日这场小宴,就是一场试探,酒过三巡,皇帝起身笑道:“秋光正好,诸位随朕走走。”众人纷纷起身相随,太监宫女簇拥左右,脚步轻缓,萧璟寒被人扶着,晃晃悠悠,酒气扑面而来,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再来一壶……” 行至廊桥中段,一位随驾的官员不知怎的,脚下一个踉跄,怀中一叠密信不慎滑落,其中一封封缄严密,字迹隐晦的书信,恰恰落在萧璟寒脚边。 那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绘着一朵暗花,懂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靖王旧部才用的暗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在萧璟寒身上,皇帝脚步微顿,背对着众人,唇角抿成一条冷线,只要萧璟寒神色一变,伸手急藏,或是面露惊惶眼神闪烁,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那官员慌忙俯身,连声请罪:“臣失礼!臣失礼!”伸手便要去捡,可萧璟寒却先他一步,醉眼朦胧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封足以诛九族的书信。 只见他晃晃悠悠弯腰,一只手还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捡起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他没有拆开,也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捡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眯着眼,对着光晃了晃,又低头嗅了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放荡不羁,满是醉意:“哟……这纸倒是不错。” 众人一怔。 他指尖摩挲着信封,啧啧两声:“坚韧细腻,吸墨不洇,比御书房的贡纸也差不了多少。”那官员脸色煞白,急道:“王爷!此乃臣的重要文书,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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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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