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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疏自己也穿好了外袍,系好腰带,把围巾围上,那条白色的,末尾绣着桃花的,端端正正的。 他牵起沈迟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走吧。” 沈迟点了点头。 地瓜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叶子竖得笔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沈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叶子:“走,一起去。”地瓜高兴得叶子一飘一飘的,跟在两个人后面,一路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 阿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早点回来。” “知道啦,阿嬷。”沈迟回头朝她摆了摆手,又转回去,攥紧了谢云疏的手。 山下的镇子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纸上映着一家人围坐的影子。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嘴里喊着“过年啦——过年啦——”,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 沈迟站在镇口,看着那些红灯笼,听着那些欢笑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在萧家的那些年,过年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后院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没有人喊他,没有人找他。 但是今年的饺子是谢云疏包的,灯笼是地瓜挂的,午饭是阿嬷做的,很丰盛。一想到这里,就不难过了。 他弯起嘴角,攥紧了谢云疏的手。谢云疏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也攥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进灯火里。 镇上的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炸开。 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 沈迟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亮的。 地瓜蹲在他脚边,也仰着头看烟花,叶子一飘一飘的,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每炸开一朵就“哇”一声,炸一朵“哇”一声,嗓子都快喊哑了。 谢云疏站在沈迟旁边,没有看烟花,他在看沈迟。 沈迟的脸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映着光,像是装了满天的星星。 沈迟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哥哥,你不看烟花吗?” “在看。” 沈迟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又转回头,继续看烟花。 谢云疏站在他旁边,继续看着他。 人群往另一边涌去。沈迟被推着往前走,谢云疏一直护着他,手始终没有松开。 前面有人在舞狮,狮子跳上跳下,底下的人一阵一阵地叫好。 沈迟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又去看打铁花。 铁水泼上去,金红色的火星子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沈迟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一颗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他缩了一下,又把手伸出去。 谢云疏把他的手拉回来,握在手心里。 “烫。” “哦。”沈迟乖乖不动了。 旁边有人在猜灯谜,棚子下面挂满了红灯笼,灯笼下面坠着纸条。 沈迟扯了一张,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他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他念完就愣住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转不动。 他想了很久,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还是没想出来。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谢云疏。 谢云疏看着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告。” 沈迟把纸条上的字又念了一遍,念到“牛尾巴”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牛尾巴——牛字去掉尾巴,下面加一个口。是“告”。 沈迟又扯了几张,猜对就高兴得不行,猜错了就皱着脸,把纸条塞给谢云疏。 人群渐渐散了,灯笼也灭了几盏。 沈迟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谢云疏把他手里的纸条拿过来,折好,放进袖子里。 “困了?” “嗯。有点。” 谢云疏牵着他往回走。地瓜跟在后面,街上的人少了,灯笼的光也暗了,只有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一声一声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沈迟靠在谢云疏肩上,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谢云疏放慢了步子,跟着他的节奏。 “哥哥。” “嗯。” “今天真好玩。” “嗯。” “明年还来。” “好。” 沈迟弯起嘴角,把脸在谢云疏的肩上蹭了蹭。 每一年,我们都永远在一起,直至生命尽头。
第140章 宝宝(1) 过了新年,沈迟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圆滚滚的,像怀里揣着一个小西瓜。 张老说要多走动,生产的时候才有力气。 可沈迟懒,走几步就不愿意动了,一会儿说腰酸,一会儿说腿疼,一会儿又说脚肿了,鞋子穿不进去。 谢云疏也不催他,只是每天饭后牵着他的手,在灵竹林里慢慢走。 沈迟走不动了就靠在他肩上哼哼唧唧,谢云疏就停下来让他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 走几步,歇一会儿,再走几步,再歇一会儿。 地瓜跟在后面,叶子一飘一飘的,有时候跑到前面去探路,跑远了又跑回来,嘴里喊着“小迟宝宝加油”。 沈迟被它喊得不好意思了,又撑着腰多走几步,走完了回来,往床上一躺,再也不肯动了。 快到临产的时候,沈迟几乎都躺在床上。 阿嬷说这是正常的,最后一个月孩子大了,压着骨头,走路确实难受。 沈迟听了心安了一些,但还是不想动。他每天窝在被子里,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动来动去,有时候踢他的肋骨,有时候顶他的胃。 他吃不下去,谢云疏就换了软烂的粥,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睡不着,谢云疏就靠在床头让他靠着,手搭在他腰后,一下一下地揉着。 沈迟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睡不着。 几位稳婆是谢云疏早就找好的。他在沈迟怀迟八月的时候就下山去请了,请了三个,都是附近最有经验的。 三个人被安排在偏院住着,吃穿用度都跟包了,谢云疏还每人给了很多灵石。 她们闲着没事,就在偏院里嗑瓜子、晒太阳、聊闲天。 有时候阿嬷过去跟她们说话,问问生孩子的事,她们就一句一句地教。 阿嬷记在心里,回来又教给谢云疏。谢云疏听了,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把稳婆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一个字都没有忘。 那天夜里,沈迟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 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他翻了个身,没有在意。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比刚才更紧,更沉。 他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搭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踢了踢他的掌心。 他正要闭眼再睡,忽然身下一阵热流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水哗地一下流了出来,把被褥都打湿了。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出手,猛地揪住了谢云疏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谢云疏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侧过头,看到沈迟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沈迟的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谢云疏的手臂,指节泛白:“哥哥……我、好像要生了。”声音都在抖,又轻又碎,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 谢云疏愣了一下,连忙把手伸到被子里一摸——全是水,床单湿了一大片,滑腻腻的。 他的手也在抖了,他猛地坐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地瓜!” 地瓜正在灶房里守夜,听到喊声,叶子一下子竖起来,蹬蹬蹬跑过来。 它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 “快去叫稳婆和阿嬷!快!”谢云疏的声音很急,急得都变了调。 地瓜从来没有听过仙尊用这种声音说话,吓得叶子都蔫了,转身就跑。 它跑得飞快,叶子在风里飘得呼呼响,一边跑一边喊:“婆婆!小迟宝宝要生了!” 它的声音又尖又亮,把整个顶峰都喊醒了。 谢云疏把沈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腰上,灵力缓缓渡进去,温热温热的,顺着经脉往他的腹部走。 沈迟的肚子一缩一缩地疼,疼得他直吸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的手攥着谢云疏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哥哥……好疼……”声音都变了,带着哭腔。 谢云疏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发顶上,手还在他腰后传着灵力。 阿嬷最先跑进来。她的头发还散着,衣裳也是胡乱披上的,鞋子穿反了一只,她也不管。 她冲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沈迟的肚子,又摸了摸下身,抬头看着谢云疏:“还没有落盆。”沈迟的腰直不起来,弯着,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阿嬷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我去煮点吃的,免得等会儿没力气。稳婆马上就来,看这个样子,应该还要等一会儿。”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步子很快。 谢云疏低下头,看着沈迟。 沈迟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着,呼吸又急又重。 谢云疏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他的脸颊,冰凉的。 他把沈迟抱紧了一些。 阿嬷在灶房里忙活着,火生得很旺,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 她切了几片老参,扔进锅里,又加了几颗红枣,小火慢慢熬着。 稳婆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婆婆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剩下的跟在在她身后,手里都拿着一卷布。 三个人进了屋,看了一眼沈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互相点了点。 一个从药箱里拿出剪刀、帕子、药粉,一样一样摆好。 阿嬷端着参汤进来了。 谢云疏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迟嘴边。 沈迟张开嘴,含住勺子,咽了。 苦的,涩的,还有一点红枣的甜。 他又张开嘴。 谢云疏又舀了一勺。 一勺一勺地喂,沈迟一口一口地喝,脸色缓了一些,嘴唇上也多了一点血色。 阿嬷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又不能催,只能搓着手,来回走。 “热水备好了没有?”阿嬷问。 地瓜在门外探进头,叶子竖得笔直。“仙尊让我去烧了,我烧了一大锅!”阿嬷点了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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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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