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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秦艽一语戳破胡遇云的伪装,“而且孩子生下来后,富商为什么又不要了?” “因为她们是女儿啊。”胡遇云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又嘲讽,“富商们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嘛,终究是累赘。” “所以你帮富商们生孩子,生下儿子,就给富商,生下女儿就去参加神女择选,若是没选中,孩子就会被扔到婴儿塔里,是这样吗?”沈傅卿一语中的的总结。 “算是吧。” 胡遇云目光虚无缥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秦艽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借腹生子一事不算离奇,但胡遇云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提到最重要的内容。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帮富商生孩子?你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秦艽目光锐利看向胡遇云。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五百两已经够他们富足过一辈子了,但胡遇云却足足帮不同的富商生了四个孩子……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第163章 世间黑白 秦艽的问题,仿佛石入深渊,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从头到尾,胡遇云都只是抱着孩子无声流泪,她发髻散乱,呆呆看着前方,像个失了神的木偶人。 最后还是张斐看不下去,替她开了口:“遇云和王戈还有一个大儿子叫王霖,今年十三岁,王霖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钱,所以……” “所以为了保住大儿子的命,我只能不停的帮别人生孩子赚钱……” 胡遇云声音有些崩溃,“我没办法,我不能看着他去死,我一个女人,上哪儿去赚那么多钱……”胡遇云佝偻着身体,试图去亲一亲怀中的女儿,“我唯一能拿来出卖的,只有我自己了。” 夕阳渐渐沉没下去,暗色的暮霭落胡遇云身上,她逆着光,秦艽一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贺啁和萧白羽听着也是心中复杂,不过沈傅卿却是分外清醒,多年的大理寺审案经验,让他可以轻松地透过现象看本质。 所以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胡遇云的自欺欺人:“你以为你是个伟大的母亲,但你儿子却是踏着三个女儿的血活下来的。” 话罢,沈傅卿又看向王戈,“而且,养育孩子不应该只是母亲的责任,既然王霖是你和王戈的儿子,那他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扮演了一个拉皮条的龟公吧。” 胡遇云脑海中逐渐浮起了几年前的旧事:“其实最开始想出帮人生子赚钱这个法子的是王戈,我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可他,他直接把我和钱老爷关在了一起…… 我到如今都记得那一晚,那些挣扎混沌,还有到手沉甸甸的五百两……理智和现实拉扯着我,霖儿的命和我的以后,我到底该怎么选?” 剩下的话,胡遇云不用多说,死去的那三个女婴和如今她怀中抱着的女孩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遇云这事,我们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张斐叹了口气,“最开始也觉得离谱得很,可后来瞧着她也是可怜,所以一般能帮都会帮一把。” 沈傅卿眉毛挑了挑,对张斐的话不置可否,旁边的谢奈则是轻敛眉头,满面沉重。 胡遇云继续说:“后来因为生下的第一个妮儿是女儿,钱老爷嫌弃,妮儿又没被选为‘潇湘神女’,所以王戈就趁着我不注意,把她扔到了婴儿塔里。 再后来周围人都议论他,说他给自己戴绿帽子,他估计也是突然就想要脸了吧,所以后面他就不再让我给别人生孩子了。 但我豁得出去啊,每次我看到霖儿对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受的这点罪也不算什么,人生来不都得受罪吗,脸皮而已,不过薄薄一张,我要不要都行……” 明明中了麻木散的是王戈,但此刻胡遇云却更像是被麻木散影响了心智,她目光呆滞,话音喃喃:“后来我就瞒着王戈,自己找了李官人、郑老爷、刘老爷,就这样,我一年一年,听着王戈骂我是贱人,母/猪…… 王戈是个心狠的人,他见霖儿痴傻了,几次想把他也扔到婴儿塔里,我怕王戈真会丧尽天良谋害亲子,所以后来我赚的钱一半拿来给霖儿看病,一半就养着王戈,我也不想对王戈忍气吞声……可是没办法,霖儿就是我的命,还有我的女儿,我也想让她们活下去啊!” 天边的晚霞渐渐被夜幕的蓝黑吞噬,悠长晚风轻轻摇曳着槐树的树叶,沙沙的婆娑响声和胡遇云哽咽的哭声混在一起,让在场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情。 胡遇云算一个好母亲吗? 算,也不算。 早年间秦艽曾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话——“世上最难了解的,就是人心和人性,熠熠生辉是人心,大夜弥天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便是我们为之眷恋又感到无能为力的尘世。” 如今这话用来形容胡遇云和王戈真是万般合适。 故事落下帷幕,可爱的孩子已经在母亲的轻哄下睡去,她那么小,丝毫不知世间黑白,人心复杂。 萧白羽到底是医者仁心,他可怜胡遇云遭遇,想了想道:“若胡娘子愿意,可带我们去你家中,我愿为王霖看诊。” 萧白羽话音落,胡遇云都还没来得及答话,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驾!” 听那动静,起码有数百人朝他们这边来了。 秦艽第一反应就是骆月回来了,等马蹄声到近前一看,确实是骆月带着关鸠回来了,但同行的居然还有五皇子谢季安和李南璃。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秦艽看了谢奈一眼,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惊讶来,但男人脊背直挺,风仪严峻,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谢季安远远地就看到身着深蓝锈竹纹锦衣的谢奈,他立于人群中,如珪如璋,气质非凡。 尤其那双深邃冷然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纷攘,目光和谢奈对视的一瞬间,谢季安怔忡了一瞬,随即又很快稳住心神,换上了一副激动的表情。 “六弟!”谢季安一身骑装利落下马,几步行至谢奈面前,向他行了礼。 “嗯。”谢奈颔首,正想问谢季安为何会来此,后面关鸠就疾步上来,双膝“砰的”跪地冲谢奈行了个大礼: “下官关鸠,恭迎翎南王殿下驾临潇湘郡!王爷亲临潇湘郡,下官未能及时迎接实乃失职,又闻王爷您以身犯险去了蛇窟,下官更是惶恐!还好王爷您贵体无恙,否则下官就是万死也难恕死罪啊!” 关鸠身后潇湘郡的大小官员和数百名官差,下饺子一般跪了满地,瞧着很是壮观。 “都起来吧。” 谢奈目光平静地扫了关鸠一眼,并不为他“真情实感”的请罪所动。 萧白羽和贺啁算是半个江湖人,鲜少涉朝廷事,此刻已远远地避到了一边,秦艽想着他是不是也应该避一下嫌,但谁知脚下刚挪一步,就被谢奈抓住了手。 谢奈甚至都没有看秦艽,单凭感觉就抓到了人,而他抓到人之后,依旧和关鸠说着话,见此秦艽也不好再挣扎,索性就站在他身边假装自己是朵无关紧要的秦艽花。
第164章 灼烧疤痕 “沈大人,好久不见。” 谢奈和关鸠说话的功夫,谢季安也和沈傅卿打了个招呼。 “下官问五殿下安。”沈傅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虚虚冲谢季安行了个礼。 秦艽在旁一边看着,一边回忆,说来他上次听到谢季安的消息,还是三个月前,当时他被谢承弈的事连带禁足了三个月。 原本寂静的城郊,因为关鸠和谢季安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谢奈目光扫了一圈关鸠带来的人,随即吩咐骆月,“带他们做好防护,即刻进山。” “是!”骆月心知寻找尖冠蛇事关重大,应下谢奈后立马转身去安排人,关鸠当然不敢只在旁边看热闹,立即也上前帮着骆月招呼人。 官差们来时也带了些蛇叉工具等,不过骆月想着张斐经验丰富,就又特地找到他,想让他给要进山的人,仔细讲一下注意事项。 彼时张斐已经被谢奈的身份吓到,他一个升斗小民,见到关鸠都会腿软,更别说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是翎南王和五皇子。 是以张斐讲注意事项的时候,全程都是浑身脱力的,最后待他磕磕绊绊地说完后,骆月便将他安排到了一边缓神。 王戈和胡遇云就更别说了,一个吓得恨不能化身蚯蚓钻进土里,一个脸上又惊又喜又害怕,神色精彩的堪比戏台上的戏角。 待骆月带人进山后,谢奈才将目光放回谢季安身上,“五哥怎么来潇湘郡了,还和李南璃一起?” 谢奈话音落下,秦艽也往李南璃站着的方向望去,此刻她一身榴红织锦长裙,头戴点翠嵌玉孔雀簪,正被小丫鬟扶着站在胡遇云身边。 她表情瞧着有些怏怏不悦,尤其是当看到谢季安的时候,神色更是不耐烦。 谢奈也发现了李南璃的异常,不禁多看了谢季安一眼。 谢季安笑得略微勉强,看向李南璃的目光也有些躲闪,“是这样,她和丫鬟出游来此,刚好马车坏了,我想着好歹是认识一场,所以就捎了她一段。” 不料,那边李南璃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冷哼一声:“胡说八道!谢季安,你这个负心汉!” “……”谢季安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半晌,谢季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李姑娘,咱们不过几面之缘,你勿要污蔑在下。” 谢季安说完,只见刚刚还怒气冲冲的李南璃,突然长睫扑闪,径直掉下泪来:“季安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污蔑?我是南璃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谢季安无心和李南璃再纠缠,“李姑娘,你累了,去休息吧。”谢季安刚想让她的丫头扶她去后面马车休息,李南璃就突然说了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 “季安哥哥,你真的忘记了吗?你抱过我的,你还亲过我的腿啊。” 秦艽:“……” 谢奈:“……” 不仅秦艽谢奈无语,谢季安更是如遭雷击,“李姑娘请慎言!!” 他声音极大,秦艽本来就站得近,这会儿更是感觉耳朵好像都被震聋了。 “呜呜呜,五殿下……”李南璃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旁边的关鸠不知道李南璃有癔症,此时投向谢季安的目光都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探究意味。 “李姑娘,你别再说话了!” 谢季安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见此情景秦艽突然就想起之前谢奈说过,李南璃癔症发作时曾说她是二皇子的皇妃,还怀过谢季安的骨肉,甚至还做出过拿蛇咬伤自己的事。 看来李南璃现在应该就是癔症发作了,所以才把谢季安当成了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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