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皇子承肃神色淡漠,目光低垂,只循着宫道前行。 四皇子承昭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色。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是早已学会,在什么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五皇子承宁神情最为紧绷。却也只是绷着,不敢显露。 白幡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低垂。 四人同行,却各自沉默,脚步声被宫道一点点吞没。 灵柩一路向北。不入宗庙,不过正陵。 最终被送往皇陵偏侧,皇脉葬区中,一处早已预留、却尚未命名的空位。 那里的土新翻过,颜色尚深,冷意却早已渗出来。 下葬时,天色彻底亮了。阳光落在棺盖之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执事宣读名册,声音平稳而短促。名字念完,棺木便缓缓下沉。 当最后一捧土覆上,四位皇子同时行礼。 那一刻,没有人哭。 连风声,都停了一瞬。 只有承珩,在起身时,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有什么至此落定。 仪仗很快撤离。白幡收起,皇陵重新归于寂静。 三皇子被埋在这里,既不显眼,也不被遮掩。像是被这个王朝郑重地记下,又立刻放进了可以遗忘的地方。 宫门再开时,朝会已过半。御座之上,当今承位者端坐如常。 那一日,有皇子入土,王朝未停。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承位之争,少了一具尸体,却多了一道空位。 与此同时。 三皇子的灵柩自府门抬起的那一刻,玉儿终于再也站不住了。 她站在廊下,双眼早已哭得通红,却还是死死望着那具棺木。 看着它被抬起、被转向、被一点点送离她的视线。 她没有追,也追不上。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灵柩出府的这一刻起,她便已经被留在了原地。 她是三皇子最宠爱的美人。 也是,他死后,第一个必须被抹去的人。 宫人跪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请玉儿小主……随奴才来。” 她被引着,一步步走向三皇子寝殿。 殿门早已敞开,里头却空得厉害,像是人刚走,又像是早就走了很久。 那张她曾无数次坐过、靠过的榻,此刻冷冷地摆在原处。 帷帐未撤,香气却已散尽。 托盘被放在殿中。 白绢、匕首、玉瓶,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玉儿站在殿中央,指尖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不是要把她带走,而是要她留在这里结束。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榻,忽然笑了。笑得轻,又碎。 她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玉瓶,仰头灌下。 药液入口,苦得发涩。 “殿下……”她声音发颤,却仍旧放得很轻, “不要怕,玉儿一会儿……就来陪你。” 宫人退下了,殿门被轻轻合上,殿里只剩她一个人。 玉儿慢慢蜷缩到角落,像是回到三皇子怀里时最常待的位置。 她抱紧自己,呼吸开始急促,喉间涌起腥甜。 血顺着唇角溢出。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轻声呢喃: “其实……三殿下……是……很可怜的……”话未说完,一口血猛地呛出。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已经来不及擦。 玉儿的身体慢慢倒下。 手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玉佩——那是三皇子曾亲手系在她腕上的。 玉佩冰凉,她却像终于被抱住了一样。 屋外,灵柩已经远去。屋内,美人安静地死去。没有人再来,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御灵苑内,四门紧闭。今日,所有异纹者不得外出。 “小主。”小梅在屋内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是三皇子出殡之日。” “……是吗?”祁安然应了一声,声音却明显停了一下。 心口猛地一沉。 那一夜的画面同时浮上来——失去力道的身体,骤然断掉的呼吸,那具尸体重重压在他身上时,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意外。 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胸腔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冷意,原来皇子,是真的可以被杀的。 而且杀了,还会被这样安静地抬出去,按部就班地出殡。 祁安然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而他明白了那一夜真正压住他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死人。 而是这个王朝,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谋杀,是规则的一部分。 “小主。”小梅走到他面前,停下手里的事,抬眼看他。 那一刻,祁安然在她眼中,看见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清醒。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争,就会放过你的。”小梅声音很低,却字字落得很稳, “这宫里,从来没有‘不参与’这一说。” 祁安然指尖微微一紧,没有出声。 小梅继续道:“小主想出宫,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先明白一件事。自尊这种东西,在命面前,是最没用的。” 她看着他,没有半点回避。 “先活命,再谈出去。活不下来,什么都没有。” 屋里很静。 小梅的声音却像一条冷水,慢慢浇下来。 “大殿下,是您现在唯一能抓牢的人。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有手段。” 她顿了顿,说出最后那句几乎残忍的话: “除非小主能找到一个,比大殿下更有权、更狠、也更肯护人的皇子。” “否则,”小梅低下头,语气却没有一丝退让:“请您接受,大殿下男宠的名分。” 不是劝告。 也不是羞辱。 而是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生路。 “这不是我替您选的。”小梅轻声道,“是这座宫,只给人的选择。” “小梅。”祁安然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你觉得……我真的必须要这样吗?” 小梅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是。”她点头,“一定要这样。小主,我说句实话。” 小梅的语气比方才更平静,却也更冷, “您身上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张脸。” 话落得很重。 “出身不够,心性不够,手段更谈不上。” “说句不好听的,您这样的人,在这宫里——”她停了一下,似乎连修饰都懒得再修饰。 “太容易被人占有了。”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颤。 小梅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继续说下去: “如果可能,我但凡有武力,”她语气极淡,“都可以欺负您。” 这是小梅第一次,把话说到这样赤裸。 祁安然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侍女了。 她不像是在贬低他,更不像是在故意伤他。 她只是把这座宫对他的评价,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而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是她说的,全是事实。 “我不是在逼您认命。”小梅缓缓说道,“我是在教您,怎么从这种命里活出去。” “小主。”小梅忽然伸手,捧住了祁安然的脸。 “你要学会利用你的优势。”她声音低,却没有半点迟疑,“去走出来,你再这样反抗下去,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深宫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祁安然喉咙发紧。 “大殿下可以再找其他男宠。”小梅说得极其冷静,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的指腹微微收紧,逼着他抬眼看她。 “可你不行。” 这一句落下来,几乎是判词。 “你已经被拖进来了。从你被他盯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小梅低声道:“承珩,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屋里很静,静得祁安然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口的跳动声。 他看着小梅,忽然觉得胸腔发空。 是啊。 他早就被承珩拖进地狱了。 而是更早。 早到他还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就能避开。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宫里,没有“被放过”这一说。 除非他真的能找到一个,比承珩还护他、还敢护他、也还活得下来的皇子。 一个名字,忽然在他心底浮起。 承宁。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细想这个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连承宁都不是路,那他这条命,就只能押在承珩身上了。
第56章 他开始动脑子了 “小梅。”祁安然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语气很轻,“既然要出去,我就必须学会攀附。” 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变了。 依旧清纯,却在那份干净之下,悄然浮出一层不该属于他的妖艳感。 小梅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小主,放心。”她声音温和,“你尽管放开手脚。只要你想活,”她低声道,“小梅会护着你。”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又很快抬起。 小梅在那一瞬间,看得很清楚。 那张脸上,终于不再只是被拖进地狱的茫然。 而是想活下去的念头。 “小梅,你凑过来。”祁安然忽然低声开口。 小梅一怔,下意识俯身。他靠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侧,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要命。小梅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 “……啊?”她下意识抬头看他,眉心紧紧皱起, “你确定……要这样?”祁安然没有退开,只是低声道: “万一可行呢。”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计算,而不是异想天开。 “你不要跟大殿下说。”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不会知道的。”小梅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她终于意识到这家伙不是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他是听得太进去了。 所以才会开始想第二条路。 小梅头疼得厉害。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承珩若是知道了,死的未必是祁安然。先被拖出去的,一定是她。 “小主,哎……你可真是不负众望。” 小梅低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服气。 说他没心机吧,偏偏什么都听进去了,还知道悄悄往她这里递话。 可要说他有心机吧,转头就敢拉着她,一脚往死路上迈。 小梅一时间竟有些头疼。这事是该汇报,还是不该汇报?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禀给承珩,祁安然那点刚生出来的念头,会被当场掐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9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