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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顺安帝语气严厉,脸色并未变,“璟珵,朕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这就来了。 宁轩樾早料到有这一出。 他勉强答应谢执在宫宴后伺机向顺安帝陈情,因此整晚都在盘算如何为其铺垫,恨不得将每种对话走向都盘算得天衣无缝。 正要开口,忽然身侧一凉。 他的直觉快于思考,登时如冷水灌顶,刷地凉透到心底。 只见端王身后影子般的亲卫忽然起身出席,直直跪在歌舞未休的舞女前方,抬头露出他始终隐没在暗中的面目。 霎时间寂然无声。 舞女的水袖自席首卷至席尾,细碎的杯盏相击与交头接耳渐次湮没,唯余战战兢兢的歌舞声飞荡不休。 酒液晃出顺安帝手中的酒盅,绸巾上的深色水渍无声漫开,点点滴滴落到他腿上。 “退下,都退下!” 歌舞顿收。舞女乐师与一干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在死寂中胆战心惊地退场,留下那抹单薄的背影伫立于大殿之中。 顺安帝死死盯着面前陌生中透出熟悉的脸。 真是像极了谢岱……可谢家明明反了、明明死了! 他如果是谢岱的儿子,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从端王身后出现?! 殿中的宗亲与文武百官见御台之上的顺安帝脸色大变,一时间惊骇莫名。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清殿前人的正脸,只见他背影如刺入旷野的断刀,清癯中灌注了一把疾风劲草的坚韧,稳稳镇住了高阔的空间。 短暂的混乱渐歇,一个清亮沉稳的声音越众而出。 “臣谢执,有愧君恩,不孚军令,今日回朝请罪。我奉命送朔北虎符与战报回朝,力有未逮,乃我一人德不配位之过,但谢氏一门忠心耿耿,率三千鸦杀军苦战三月,个中血泪皆在此战报中—— “——还望陛下,为谢氏沉冤昭雪!” “当啷”。 陈翦面前的酒杯猝然翻倒,骨碌碌滚至谢执脚边。 这一声如同星火燎原,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微调了一下宫宴发生的日子,顺带调了前几章提到的宫宴时间,不影响情节~ 掐指一算,这两周水耳居然得参加十几个秋招笔面试,这周末从早考到晚 (倒地) 希望大家都可以拥有完整且愉快的周末 好消息是下一章还是可以25号晚9:30见,嘿嘿。
第27章 陈伤 “都给我住嘴!”顺安帝厉声怒斥。 文武百官登时噤声。顺安帝胸口剧烈起伏, 不耐烦地一挥手,“谢执,你说!” 谢执手捧兵符与战报, 不卑不亢地直身跪于殿前。 “两年前,将军奉靖戎令,交还虎符左符,不料浑勒随即骚扰边境,频频入侵。起初仅靠鸦杀军尚可抵御,但如此反复,军力难免消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浑勒忽然大举进犯北疆。” 他隐晦地瞟了陈翦一眼, 仓促中想到疑点重重的扬州铸冶场, 思绪飞转, 隐去了军械与粮马的蹊跷。 “将军当即送战报回京, 请兵符与援军,一面率鸦杀军迎敌。不料援军久等不至,连发十余封战报皆无音信, 而周边将士……多有顾虑,不便擅自出兵。 “将军麾下仅数千军马,如何抵挡粮草充足的十万浑勒铁骑?只得被迫退据雁门关。” 谢执委婉带过靖戎令对周边将帅的掣肘, 当时战况之惨烈更是言简意赅,但他所言字字泣血,随便摘出一句略作联想,便令在场诸人肝胆俱裂。 “军中辎重匮乏, 加之将军护送关外四郡百姓入关,能一路随军者虽不多, 抵不过雁门关内物资有限。浑勒此战举全族之力围攻,关内粮草告罄,到最后,百姓甚至易子而食……” 谢执低低咳嗽两声,拙劣掩饰过喉头哽塞。 “不知为何,三个月来送出的战报始终杳无音讯。将军别无他法,这才派我亲自携虎符与战报回朝。” 他惨然一笑,“臣后来才听闻朝中战报,竟称将军佯装怯战,意图率兵南下谋反——皇上,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将军要反,何必在雁门关据守不退,以致满门至今尸骨无存?” 殿中诸人已然顾不得肃静,窃窃私语潮涨潮落,窸窣不休。 列坐百官中的江淮澍闻言一晃神,“此话竟与那日璟珵所言不谋而合……” 顺安帝越听面色越是阴沉,“谢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执高举手中虎符,铿锵道:“臣所言句句属实!臣一人死不足惜,但数千忠臣良将平白蒙冤,臣实在问心有愧,夙夜难安!” 宁琰心热性急,已听得热血沸腾,唰地大步上前接过兵符与战报,转呈给顺安帝。 虎符幽冷含光,侧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残血仿佛渗进精铁内部,哪怕相隔数丈,仍觉铺面而来的森冷。 谢执垂下手,静静跪坐在御台前,看顺安帝揭开那封染血泛黄的战报。 干涸的血迹几乎浸透了整张纸页,大片褐色好像能把面前清癯的躯体抽干。 宁轩樾口中牙快咬碎,仍难以维持摇摇欲坠的冷静。 一只手借着几案遮挡轻轻按住他膝头。 是齐洺格。 殿中唯二与谢执有不可言说的交集的人,此刻达成了一种微妙却悲哀的默契。 宁轩樾浑身一颤,狠狠拔回目光。 好在众人的目光都锁在谢执身上,并未留意他们的小动作。 顺安帝迅速扫了一眼战报,放到一边,居高临下问道:“旁的姑且不论,既然你还活着,又何必至今才露面?假死蛰伏两年,你最好给朕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 谢执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一瞬。 顺安帝立刻眯起双眼,眼中审视与威慑意味陡涨。 谢执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心知难绕过这一遭,只得轻声开口道:“臣并非假死,而是受伤未愈。” 顺安帝只哼出一个音节,“哦?” 谢执深吸一口气,“我趁夜杀出雁门关奔赴永平,本已过城外菩提山脚,不料被一伙贼人伏击,一路围堵至崖边。” 顺安帝冷笑,“你能杀出雁门关,却会被一伙贼人截住?永平城外何时有如此嚣张的流寇了?” “臣武功虽不比父兄,但放在平时,区区十余贼匪的确不足为惧,可……” 谢执顿了一下。 他着实不情愿当众自揭伤疤卖惨,更别提殿中多少双眼睛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然而眼下局势一步错步步错,他唯恐再招致怀疑,索性心一横,拉开衣襟,露出贯穿左肩的狰狞伤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就连素来漠然的陈皇后都嘴唇一颤,下意识埋下头。 谢执强压内心的不适,继续平铺直叙道:“突围时臣被蛮族流矢所伤,所幸箭镞卡在肩头、堵住血流,这才保全策马回京的力气。” 顺安帝自鼻腔沉沉呼出一声“嗯”,示意他继续。 灼热的注视再次从右侧传来,目光中的痛苦如有实质,几乎烫着谢执侧脸。 他心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余光瞥见宁轩樾煞白的脸色,将要出口的话囫囵滚回舌尖,又斟酌了一圈。 往事犹在眼前。 他负伤千里奔袭,赶到菩提山时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腔执念强撑。 春寒料峭的深夜,连寒鸦都无声无息。 骤然后背一凉,沙场征战淬炼出的本能令谢执强行勒马,堪堪在绊马绳前刹住。 暗中斜刺出一伙黑衣“贼匪”,乱刀砍翻马蹄,谢执闪身挥刀,终究难敌对方人多势众,边打边退——直至退无可退。 菩提崖被月光勾成一道凛然的剪影,飘忽水声自崖底遥遥传来,渺远得不似人间。 贼匪伤亡大半,但谢执也已分不清眼前是夜色还是失血的黑雾。 面前是极速逼近的身影,身后是断崖峭壁,谢执勉力挽刀,刀刃划出一道大开大合的弧度,劈砍向前。 嵌在肩骨中的箭镞再次被牵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凝固的伤口在反复挥刀中豁开,剧痛随着鲜血刷然淌落,麻痹了谢执半边身子。 旧伤新伤累累,他已经分辨不出淹没神志的疼痛来自哪里。 锵! 振聋发聩的金铁声贯胸而过,缝合起谢执散漫的神智。 本该将他钉死在地的一刀被虎符挡住,堪堪保全他性命。 “对……虎符,还要送虎符和战报回朝……” 对方见一击不中,怒吼一声再次举刀,谢执闪身避开,一刀砍进他的甲胄接缝。 喷溅的滚血泼了谢执满脸,卷口的刀刃卡在甲胄中,一拔竟没拔动,自己的伤口反被猛地一扯。 脑中白光一闪,剧痛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剩下三五人紧逼而上,谢执赤手空拳,除了一身淋漓血,再无其余倚仗。 冷月如钩,寒芒流过来人高高举起的刀锋,唰地划亮谢执眼底。 那对涣散的瞳孔倏地一凝。 谢执侧头瞥了眼身后。 重重树影掩映垂直的山崖,飘渺晨雾自崖底冉冉升起,寒月穿透薄雾,潺潺水面粼光一闪,刺破谢执眼前的黑雾。 刀光呼啸而下,钩月在谢执眼底一划而过,他自绝境中榨出最后一丝余力,旋身一滚,跃过山崖与虚空的边界。 猎猎风声刮过耳畔,枝叶随着撞击扑簌作响,渺渺水声自背后升腾而上,谢执的神志迅速脱离躯壳,甚至分不清自己正在下坠抑或上升。 在彻底落入崖底流水前,他已堕入意识黑沉的深渊。 殿中窸窣的碎语也随着他的叙述消弭殆尽。 其实谢执已回想不起具体的伤痛,反倒是当时比悬崖更深冷的绝望搁浅在心底,随着回忆涨出无声的黑潮。 不过并不足为外人道。 谢执三言两语概述完坠崖的前因后果,简直比御用画师还深谙白描的艺术。 但宁轩樾哪能想象不出情况之凶险。 少顷,陈翦打破死寂,“伏击你的是什么人?” 谢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并非忘了,而是刻意隐去这部分描述,本想蒙混过关,经陈翦一问,不得不补充道: “……夜色太深,对方黑衣蒙面,我只能看出他们身形高大,使……宽背环刀。” 十分典型的浑勒装束。 果然陈翦重重一拍桌案,怒声道:“好啊,这帮蛮子,一边派使臣和谈,一边暗中派人截杀我大衍战报,阴毒太甚!” 率军击退关外铁骑的人是陈翦,他震怒之下打断谢执,也是情有可原。 “武威公稍安勿躁。” 顺安帝抬手作安抚意味,“毕竟蛮子已被击退,追究这些也于事无补。谢执,你虽伤重但未死,朕还是没听出,你为何两年来不曾露面?” 附着在谢执侧脸的目光颤抖着滑落,转瞬又艰难地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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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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