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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终于如释重负,有些急躁地去抓宁轩樾,“快点。” 不料宁轩樾无辜反问:“快点做什么?” “你……” 谢执的意识渐渐回笼,总算回过味来。 这会儿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打机锋,直勾勾问:“你是不是还没消气?” 宁轩樾平静答:“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 在官署外没有哄好吗?刚才捉弄他还不够么?谢执到底还是自认理亏,想了想,道:“……璟珵,我难受。” 宁轩樾抬起半边眉毛,“你别乱动,脚踝就不疼了。” “不是,”谢执忍着羞耻,点了点方才被宁轩樾指尖划过、水渍拖曳的心口,“这里难受。” 宁轩樾盯着他默不作声。 “还有……”谢执主动捉起他的手,向下移,目光与他相缠。 “璟珵,你帮帮我。” 宁轩樾喉结上下一滚,手不动声色地顺从他的牵引,待他呼吸再度重而急,便再次恶劣地抽出来。 这种节骨眼上无暇思考什么羞耻不羞耻,谢执难以自制道:“我错了。” 这三个字却适得其反。 宁轩樾压抑的愤怒、焦灼、不安猛地蹿升,在心底烧出一把无名火。 “呵,哪里错了?” 谢执:“我——” ——说真心话,他只觉得让宁轩樾担心是错,自己做事不够妥帖是错。 是他处理得不够漂亮、隐瞒得不够天衣无缝,但若重来一次,让他放弃身入流民,也是不可能的。 用情至深,是羁绊也是牵缠,如纸鸢因引线找到支点,草木向土壤扎根而不再是飘萍,而一旦要为更高远的世道而奔走时,难免伤筋动骨,伤人伤己。 难以两全,难以得兼。 这些歉疚他不说,宁轩樾也一清二楚。 若非如此,这个人也不会是谢执。 宁轩樾没有逼他道歉乃至改变的企图,只是从北到南一路忐忑,打眼看到谢执倒在地上,恨不得把那个叫丁贵的人在脚底下碾成肉泥。 心里那股无名火左突右冲,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他不敬神佛,不惧君上,乃至一度罔顾自己的生前身后。但有些无可奈何,不是横行无忌便可以扭转,也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可以跨越,譬如离合,譬如生死。 他只是害怕。怕得要命。 “你错你的,我气我的,不冲突。” 宁轩樾强装冷淡,赶在谢执说下去前打断。 谢执微眯起眼。 他领军打仗多年,本就不惯低声下气哄人,更没有属下面前隔着门调情的癖好。 刚才先是没想到宁轩樾这么疯,一时失却先机,又自觉亏欠姑且放任,不知不觉濒临失控,什么昏话都说出口了。 谁知宁轩樾竟一再变本加厉耍弄自己,谢执心头的火星子噌一下燎了起来。 二人此刻一靠一坐,不知不觉间谢执双腿已彻底分跨宁轩樾两侧,崴伤的左腿撇在他身后,右腿屈起,被迫紧贴大腿根。 他克制着未褪的冲动,扬着下巴盯住宁轩樾,绷起右脚足尖,点在他腰间。 然后斜斜下移,至发烫处,往下轻轻一踩。 微凉的脚底心下陡发灼热,宁轩樾闷哼一声,目光幽深,一把箍住他脚踝。 掌中踝骨分明,柔韧的线条连绵至流畅的小腿肌肉,触感并不完全光滑,分布有细碎的疤痕。 谢执的皮肤很容易留印子,也容易留疤,因此宁轩樾甚至分不出哪些是被沙砾蹭破皮,哪些是被刀枪弓矛刺伤。 显然问对方也无济于事,他说不定都未曾留心。 谢执被他深深地注视着,血冲上头顶,脚尖挑衅地碾了碾,淡笑问:“你不想来吗?” “不想。” 要不是答案分明被碾在脚下,他真要信了对方这副天衣无缝的画皮。 谢执气笑了。 他从来没干过这档子事,到此已经是极限,听对方既如此说,倏地缩回床头,点点头。 “行。你气你的,我想我的,不冲突。” 他右腿一扬,翻身并起双腿侧躺到床边,留给宁轩樾一个气恼中兼具固执的背影。 屋内无言,晚风在虚掩的窗外低回地吹,将窗纸碰撞得窸窣不休。 宁轩樾忍耐片刻,终于忍不住叹气打破僵持,“不疼么?别压着脚踝。” 谢执一动不动。 他无法,探身过去,轻手轻脚挪开他压在左踝上的右脚。谢执头也不回,反手一推,“殿下气还没消,烧得好一出坐怀不乱,不是不理我吗。” 无端地,宁轩樾心里那个疙瘩忽然就松了。 他有点想笑,怕谢执恼,含着没笑出声。如此一阵沉默,谢执还道他是默认,气得又往床的对侧挪去半截。 宁轩樾赶紧抓起被抛弃的软枕,追去垫在他脚下,随即行云流水地探身吻过他嘴角,趁势扣住肩头,将他调整为仰躺的角度。 谢执闭紧眼以示抗拒。宁轩樾投降地吻了吻他眼角小痣,叹道:“祖宗,脚才崴了多久,别闹。”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这种混乱的心情下若没忍住,搞不好届时控制不住,顾及不上谢执的脚踝,昏头时按揉玩弄也未可知。 刚才把人撩拨起来又置之不理,虽然是故意的,但真看到谢执红眼,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太厚道,贴在谢执耳畔软声哄。 “是我幼稚,不想看你以身犯险,又气自己眼下无用,只能眼睁睁看你为这片破烂江山披肝沥胆。但我气死了也不该对你乱撒气,这事我错了,好不好?” 谢执有些吃不消他这么说,半边耳朵泛麻。 “……没说你错。” 但这番话细听之下奇怪,他倏地睁开眼,细究宁轩樾神情。 宁轩樾翻身侧躺至他身边,以手支颐,含笑观灯下佳人。残烛静燃,将两个人叠成一方影,于壁上深深浅浅地摇荡。 烛光照得他愈发明秀俊雅,谢执同他多日不见,甫一见面又剑拔弩张。好容易气氛平和,目光相触,所有杂念顿时退潮般散去,移不开眼。 却听宁轩樾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什么?”谢执下意识追问。 “皇上最近咳疾加重,一次朝会上听闻某世家不服司衡令和靖戎令,家中老臣声称以绝食相逼,气得咳嗽不止,头一回提早退朝。章太医说,再晚点下朝,他咳出的血就该把锦帕浸透了。” “什么?!”谢执陡然弹身坐起,被宁轩樾半搂半抱地按回去。 “别急,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他细心捋顺谢执的散发,让他枕在自己肩头,彼此能感到近在咫尺的温度,以及呼吸间的细微起伏。 谢执缓慢地放松下来,忧虑仍未消。 宁轩樾接着道:“此事对外宣称只是一时岔气,但后来的大朝会都是潦草走个过场,小朝会的人日益精简,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他暂时按住谢执想要发问的苗头,一口气续道:“还有一件事你得有数——潼关爆炸一事,被人挑出来了。” 谢执心头一凛,“谁?” 宁轩樾梳理他长发的动作顿了顿,道:“北禁军的人。”
第78章 两难 亲历潼关平乱的北禁军近千人, 捂不住每个人的嘴也不稀奇,但宁轩樾一闪而过的微妙停顿令谢执瞬间警觉。 他斟酌着尚未开口,宁轩樾心有灵犀地察觉出来, 安抚地轻捏他后颈,缓和语气补充前情。 “你启程南下不久,兰狄和北禁军回朝述职——兰狄那小子继任河东太守,看起来倒是比他爹中用一点儿。” 他想起对方问东问西打听谢执消息的样子,不悦地哼了一声,这才勉强夸道:“他也聪明,没提火药的事。我原先打点了北禁军的人, 结果他们临时反水, 突然提到火药的事, 宁宣弈果然生疑, 追着问了半天, 北禁军又掉过头来话里话外维护你……”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顾虑不言自明。 北禁军看似不经意提及潼关火药,挑起顺安帝疑心后转而大力回护谢执——军权乃顺安帝即位以来心腹大患,以他的多疑, 会对演武场下巨量火药作何猜想,又会如何看待北禁军对谢执的拥护? 这番话术不像无意为之,以北禁军那帮莽夫的脾气, 又是谁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谢执侧身与他相对而卧,凤眼上抬,眼尾缱绻的绯色已散。 他却转而问道:“你住皇上房梁上了,怎么一清二楚?” 宁轩樾露出一丝笑, 往他挺秀的鼻梁上一刮,“谁要住那老东西房里, 我想给谢将军暖床,给不给?” 谢执眼珠一转,吃惊道:“崔大人还不得削了你!” 谢家一门三将军,倒还真不止他床上这一位“谢将军”。宁轩樾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往他腰上捞了一把,把人捞近些许。 其实谢执平时说起将军,往往指的是谢岱。他为人严肃古板,连自己的亲儿子在军中都以“将军”称之,直到谢执持虎符和战报自雁门关赶赴京城那日,他才难得流露出些许柔情,当着部下的面说了句“保重,庭榆”。 这也成了他留给谢执的最后一句话。 宁轩樾柔和地看着谢执,没有不知轻重地随他打趣,一笑即收。 “别打岔,”他揉了把谢执腰窝,甘之如饴地挨了一脚,“贺公公死后宁宣弈的近侍换了又换,买通不是难事。” 他转回此前的话题,“陈备山被兰狄押回京城,被关在刑部大牢受审。崔寻舟帮忙,允诺保他妻子不死,这才‘说服’他松口在供状上画押,称火药是陈翦授意他埋的,为的就是图谋不轨,结果谢将军——” 宁轩樾顿了顿,哼了一声,“——当朝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将军谢庭榆,神机妙算,天命在身,正正巧巧火攻破城,因此如有神助地炸死陈翦余部,破城降敌。” 谢执笑倒在他肩头,“饶了我吧。” 他虽一时被逗乐,但笑意只浮于表面。宁轩樾亦然。 “宁宣弈面上是没说什么,只将陈备山罪加一等,但以他的性子……”宁轩樾极浅地叹了一声,“总之先与你通个气,来日万一问起来,把这些事往陈家人头上一推,反正死无对证。” 谢执侧躺在宁轩樾怀中,被暖意和轻浅的檀香笼罩,不知不觉困意上涌。他半垂眼帘,这件事却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他安静地听着宁轩樾细微的呼吸声,忽然睁眼微微扬起头,“我有个疑问,徐木和他女儿,关系如何?” 凤眸眼底倒映出宁轩樾耐人寻味的注视。 “徐木原本是个屠户,他女儿从陪嫁丫头被转为侧室,才蹭来个亭侯当当,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鸡犬升天,逢年过节都不忘和女儿联络联络感情。” 徐木之女是康王侧室,北禁军由康王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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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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