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衣嚣张,他人也一般,记忆中的他,似乎就没做过什么违心之事,做事随性,从不藏着掖着。
可这会他却像是把自己那一身乖张戾气都给拾到干净了,将满身的刺藏好了,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圆着楚风清不知怎么说的事实。
不应该这样的。
姬于烬自有他的棱角,那是磨不平的,也是不能磨平的。
楚风清眸色很浅,凝着一个人时,你对上的就是一汪清泉,事无巨细地将你映照在里头,也藏不住太多东西。
他突然握上了姬于烬的手,朝他看了眼,才开口道:“大哥没说错,只是对象错了,和茵茵无关,与他携手之人是我。”
他声音又轻又清,却瞬间让屋子变得鸦雀无声。
楚风清朝楚父楚母跪下,背却挺得笔直:“风清不孝,瞒了家人许久,只因不知如何开口。”
屋子中除了楚母和茵茵,楚父和楚烽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姬于烬愣了下,眼中划过一丝讶异,眼微微发红,下一刻他撩开袍子与楚风清并肩跪在了一块。
阳光从窗口闯了进来,红衣青衣皆是正当年少,皆挺直了背昂着头跪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两人并着肩,风轻轻掠过,将两人的墨发撩起,丝丝墨发在空中纠缠着,最后交织在了一块。
周围静悄悄的,似乎都能听见时光默默流淌的声音,似乎只要两人并着肩,那便是再大的风雨都是顶得住的。
楚烽盯着两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握着拳的手却不住地发处令人牙根发酸的骨节声。
楚茵茵舔了舔唇,想要说点俏皮话转换一下屋子中的氛围,但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合适,只能默默地为自家哥哥祈祷了。
楚父手微微颤了下,他为官多年,一生为人从未做过出格之事,这件事对他而言由为难以接受,他甚至从未见过这种事,更别说直接发生在了他儿子身上。
但是面对楚风清那张病容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咬咬牙,叹了口气,甩袖离开。
楚风清垂了下眸子,他不觉此事有何错,只是觉得这个年纪还让父母因自己而担忧挂怀,确是不孝。
楚烽瞥见楚风清那苍白的脸实在看不下去了,恶狠狠说道:“还跪在那干嘛?起来!”
“姬于烬,你跟我出来。”
姬于烬将楚风清搀扶起来,弯腰将他膝盖处的灰尘掸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笑了下,就跟着楚烽走了。
铁甲碰撞的声音从拐角处消失,现在屋子中就剩了三个人,楚茵茵看了眼楚母又看了眼楚风清,察觉到两人或许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
楚风清看着楚母,轻声道:“母亲,对不起。”
楚母没有说话,楚风清有些忐忑,就在他以为楚母生气的时候,楚母突然笑了下,“傻孩子,你为什么会对不起我?”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早在楚风清要去赈灾时与她谈话的那一夜,她便想明白了,内心也挣扎过,不过经历了生生死死,这些似乎又都不算事了。
“母亲只想问你,你是否真的欢喜这人?”
楚风清没多少迟疑,点了头,应道:“是。”
“那便行了,人吃五谷,哪能没有爱恨嗔痴,这些本就无对错所言。”
楚母帮他整了下衣襟,声音如春日的细雨,“我朝也没有那条律例写着男子不能喜欢男子,既然不是触犯律法之事,又非作恶之事,且出自你本心,那边去放手去做吧,人生短短几十年,做了想做的才不算白来一遭。”
“只是……”楚母手握着楚风清的手,轻轻拍了下,“前路漫漫,一路上或许还有不少的苦,母亲无法为你们担,很抱歉啊,母亲没能给你一个好的环境。”
世上的母亲皆怕自己的孩子受苦,偏偏楚风清选的路总是充满荆棘。
她只希望楚风清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楚风清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从来不善于表达自己,这会也只是轻轻抱了下自己的母亲。
楚母望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青年,突然想到了他才出生那会,小小的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闭着眼时眼缝狭长,他与茵茵一同出生,一个哭声震天,一个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老人都说双生子中会有一个留不住的,她慌得不行,抱着那小小的人就哭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才出生的楚风清竟睁开了眼,似乎是为了她而拼命努力了一般,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惊喜。
太医诊治说是先天不足,且养着吧,生死线上来来回回,直到遇见神医才稍稍稳定下来。
那一刻她便说只要孩子能健康、能活着,无论是平庸也好,亦或者是差劲也罢,她只求楚风清能活着。
只是没想到他这般出色,她已经无比知足了。
楚母抚着楚风清的脸道:“别担心,你父亲老古董,等我好好说说他,他会明白的。”
楚风清摇了下头,“此事的确离经叛道,不求所有人能理解接受,只求父母不要为此事过多烦忧才好。”
……
楚母走后,直到晚上,他都没瞧见姬于烬和楚烽两人,等到了半夜,他听见窗户响了下,本就挂着事睡不着便立刻起身了,一推开窗,果然是姬于烬。
姬于烬脸上有些划痕,结了些细痂,几乎都在侧脸,看着还有几分严重。
他本就生得张扬,这划痕更是为他添了几分邪气,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酒气。
楚风清伸手碰了下,“大哥打的吗?还喝酒了?”
姬于烬点了下头,一个下午又是挨打,又是赛马,最后还拼了酒,过得很是精彩。
他痞里痞气道:“可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我连躲都不敢躲,只能生生受着。”
他说着把脸凑过去,笑道:“所以瞧我这般可怜,要不要亲一口?”
楚风清:“……”
这人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楚风清将他推开,从屋子中拿了罐药膏递给他,“每日两次,这药膏极好,不会留疤。”
姬于烬接过药膏,往上抛了抛,是一点脸都不要地说道:“怎用得这般麻烦,只要楚大夫香吻一个,我这点小伤立刻就好了。”
他原就是说笑着玩的,因为害怕楚风清会担心,却没想到才说完唇上一软,一触即离。
楚风清轻咳了一声,视线微微转向别处。
姬于烬:“……”
怎么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
姬于烬摸了下鼻子,竟像那刚谈了相好的那般有些手足无措。
抬眼瞧见了楚风清眼底的青黑,那丝旖旎又迅速被他压到了心底,“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本来就想过来瞧楚风清一眼就走,没想到楚风清还没睡。
“别和我说话了,你快去睡,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就走。”姬于烬说着,又笑了下,扬眉道:“别的你不用担心,我可是做足了准备。”
楚风清刚想问什么准备,岂料后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楚烽不知从哪冒出来,冷笑道:“呵,要不要看我睡着了再走啊?”
他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把他喝倒了就跑,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喝醉,追过来瞧一眼。
姬于烬:“……”
楚风清:“……”
第98章
大哥喝得有些上头了, 拉着姬于烬一个词一个词地骂着,“废物。”
“无耻。”
“流•氓。”
“土•匪。”
姬于烬:“……”
姬于烬一个头两个大,却又不敢反驳,难得吃瘪的样子。
楚风清瞧着好笑, 姬于烬无奈地撇了下嘴, 一手将楚烽推开,“大哥, 你身上一股子酒臭味, 说话就说话, 别离我这么近。”
楚烽脸一黑, 本就严肃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什么大哥,不准叫我大哥。”
姬于烬眼睛一亮,笑了下, 嘴角的破口扯着疼,让他面部表情扭曲了下,“大哥你这就外道了, 都是自己人, 我不叫你大哥叫你什么?”
楚烽:“闭嘴, 谁跟你自家人了。”
他瞪了眼那不要脸的人, 手往腰间摸了下, 啧,今晚喝酒喝得刀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他现在就劈了这小子。
这小子有什么好的,竟然能骗得风清对他侧目。
他皱了下眉, 朝楚风清看去, 突然想起了什么, 表情僵了下问道:“你是不是送给他一本手写的书,里头还夹了一片茶叶制成的书签?”
楚风清微微愣了下,大哥为何会知道,脸一热,不过还是点了下头。
楚烽:“……”
草!
姬于烬喝了许多酒脑子也有些不是很清明,不过一说到这个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也不怕气死楚烽,慢悠悠道:“说到这我还真得感谢大哥,我才疏学浅从未探寻过草木之语,差点就错过了清儿的一片真心,多亏了大哥提醒,这才明了那茶叶之语。”
他语气抑扬顿挫,生怕这句话说得不够明显:“盖取其种莳不可移植,以喻无再盟之义。”
“啧,多么的感人。说到底,原来大哥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楚风清:“……”
楚烽脸色越来越黑,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扇自己几巴掌,让你多嘴!他蹲下身子手捡起几颗石子,没武器又怎样,今儿他不打死姬于烬他不姓楚。
石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姬于烬飞去,颗颗都朝他的穴位打去,好在他反应迅速,不过依旧躲得很是艰难。
两人上蹿下跳,一个小小的院子热闹非凡。
姬于烬一边躲着一边对楚风清说道:“清儿天色太晚了,你先去睡,我明儿再来找你。”
楚烽:“明天?呵,你先想想自己还有没有明天吧。”
楚风清看着两人那花不完的劲,又看了看自己透着青的指甲盖,恩,有点羡慕。
不过这两醉鬼还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他摇了摇头将窗户门关上,想了想打开又说了一句:“要不你们还是去别处打吧,有点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