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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掌还在滚着冰块,而卫时予神色羞赧万分。 像是知道他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许久,阿连勒纳最终开了口。 “放心,”那人道,“我以后也不会再逼问世子了。” “当真?”卫时予抬起头。 “真。”融化的冰让阿连勒纳的手掌变得湿漉,那湿手伸来,摸上他唇瓣,似带着几分缱绻与眷恋,“只要世子你开怀乐意就好。” 卫时予微微一愣。 · 许久,阿连勒纳替卫时予围上大氅,将这位累极了的世子抱回了后院守到入睡,也算是十分的贴心与细致。 卫时予最终安然入睡了,然而待阿连勒纳再出来的时候,面上却只剩一片淡漠之意。 “去查,”他冷淡吩咐底下侍卫道,“近几年所有与北津侯世子有关之事事无巨细,悉数都要查探清楚——我要知道卫晏如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有了此病,又是从何时开始呕血。” “那颜,先前那颜入京时就已吩咐属下们将近三年有关北津侯府有关之事悉数打听了一遍,若如今再去查探,恐怕查不到什么新的啊。”侍卫们闻言有些为难。 “若查不到,”而阿连勒纳却垂眸平静看着,“你们就提头来见。” 他已错过这位世子一回,决不能再错过第二回。虽卫时予不肯说,却也无妨,他总有千百种法子绕过这位世子来查到事实的真相。 侍卫们见状,最终只能领命退去,只剩阿连勒纳一人站在庭院间,缓缓攥紧了拳头。 已临近十二月,寒风又兴盛起来,而同一院中的阴影处,是巫医在廊下沉沉看着这一幕。 难怪即便王之思心切切,这位王庭幼子也迟迟不肯回到乌兹。 他们的这位那颜,似乎是对那个中原儿郎动了真感情。
第38章 为什么会这样 “阿热施还有事么?”许久,阿连勒纳扭头看去。巫医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阿热施有话不妨直说,”阿连勒纳却道,“若你能相帮,阿连感激不尽。” “那颜当真想要查个清楚明白?”巫医见状缓缓问道,“或许那颜有没有想过,那位儿郎早在更久之前就有了此病症。” “不可能,”阿连勒纳却很快地否认道,“未回王庭那七年,我一直在他身边,若他那时就在呕血,我那时便会知道。” 巫医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么算的。我方才就说过,儿郎这身体乃是服用药物过甚所致,而像此类药,在初初服用之时大多不会造成呕血之状,只有在伤了服药之人身体,导致脏腑亏空之后,才会有呕血之象。” 阿连勒纳闻言皱起眉。“阿热施这意思,是他在更久之前就已经服用了猛药,只是现在病症才逐渐明晰?” 巫医这才微微颔首。 其实这位巫医即便在王庭中说话做事也颇有分量,他只听乌兹老王差遣,救治王庭之人,旁的小事是从来不会多管半分的,但见王所喜爱的幼子对一中原人如此重视,他倒也难得软了一回心肠,多提点了几句。 “实则像此类猛药虽形式万千,但总归都有共通之处,如初服药之时往往会因为药性强大,以至服药之人接连几日浑身发热,高烧不退却查不出任何病因,那颜不妨想一想,查一查那位儿郎是否曾出现过如此症状,或许便能找到答案——总好比那颜命底下人大海捞针来得便捷一些。” 阿连勒纳闻言,顿时皱起眉头。“浑身发热,高烧不退却无病因……” 他正想说并无此症状,要开口间却倏然一怔。 原是有的。 说来早在阿连勒纳被打断了腿骨,被赶离京城之前,那位世子就曾出现过此症状,阿连勒纳的心猛然强烈跳动着,难道在那时卫时予就—— 不,不可能。 阿连勒纳却不信,那时的他从未听闻这位世子有服用什么除却日常汤药以外的其他药,若是在早在那时卫时予服用了秘药,为何全府上下竟无一人知晓,连他也没有察觉。 他本是不该联想到那一段记忆的,可偏偏,那时卫时予高烧的时间点太过凑巧。 他缓缓攥紧拳头。 那本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华州大旱。 彼时宋寅想要争帝位的狼子野心已经完全展露,那厮为了陷害太子,不惜在朝廷运往华州的赈灾粮上动手脚,借此使得先皇震怒,发落东宫。然而好巧不巧,当时与太子赈灾的正是东宫一党领了安抚使之职的卫世子卫时予。 于是,卫时予为了保住太子,自己揽下了全部罪责。 说来也不怪阿连勒纳一直如此介意那位先太子在卫时予心中的分量,他总觉得那位先太子之于卫时予,就如同卫时予之于他。 哪有人会甘愿替旁人顶罪的,但卫时予偏偏就做了。 那时的卫时予却也想得简单,若他不揽下所有罪,太子就会受连累被责罚,若太子被责罚,宋寅就该得意了,因此牺牲一个他保下太子来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是北津侯世子,是他父亲唯一的独子,先皇即便是看在这份上也不会真将他如何惩处的。 至多是打他几板子,罢了他的闲散官,叫他父亲看好了自家的纨绔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待到日后太子登基,他还是会被起复重用。 却没想到他低估了宋寅的歹毒心肠。 彼时卫时予被下到大理寺狱中,被关押受审之时,宋寅竟买通了大理寺的狱卒,往他的牢房中抬了满满三大鼎的陈冰,美其名曰消暑解热。 一时之间,寒气弥散。 六月酷暑本该是最热的时候,卫时予的牢房却冷若冰窖,说来卫时予有先天寒症,对付他的法子也最容易不过。 他被锁在牢房角落,竟就这样受三大鼎的寒气侵体,整整十数个时辰。待到三大鼎的陈冰都消融,溢出的水流到卫时予的脚前,他已然唇色发紫,整个人几乎失去力气。 体内的寒症猛烈地发作着,叫他的骨髓都在发痛,他想要痛吟却吟不出声,只有喉咙艰难地发出“嗬嗬”的挣扎之音,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着。 昔日漂亮高傲的世子爷就这样被算计摆布,宋寅见到这幕时得意万分。 “说来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养在身边的那个丑奴隶了吧,”宋寅扬起唇角,踢了踢他道,“可惜这大理寺的地牢守卫森严,他进不来呢。” 卫时予倒在地上,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啧啧,别这样看我,我会内疚的,”宋寅从卫时予入狱时的随身衣物中翻找出了药瓶,得意地拿在手中,“——说来这应当是你偷藏的药粉吧,我已叫人看了,是专治你这寒疾的,但这是伤身的极猛之药。想来你也想摆脱你身边那个丑奴隶,却又惧怕这猛药的副作用,而不敢用它。” 宋寅眯起眼悠悠道:“不如我帮你下个决断?” “……滚。”卫时予从喉咙缝中艰难吐出字来。 冰水已然消融,一路淌了过来,卫时予倒在地上就连囚衣都被冰水浸透,狼狈万分,他的发尾湿漉,浑身都在颤抖着,宛如受尽欺凌的野狸猫,落魄万分。 宋寅见状扬起了唇角。“只要你肯指认太子贪污赈灾银两,我便将这药粉给你,救你的性命,反之,你也只能受着寒症复发之痛,在这苦苦熬到死了。” 卫时予死死看着,太子无辜,他绝不会说。 “当真不说?”宋寅却俯身来,捏起他的下巴,“北津侯府世子素来高傲,想必不会愿意以如今这副姿态受尽狱卒羞辱吧,若你坚决不肯,我便也只好叫外头那群低贱的狱卒进来好好伺候一顿世子爷了。” 宋寅深知这位世子的性子,是绝对忍受不了如此侮辱的。 卫时予闻言,顿时死死瞪着人。“我要……” “要什么?” “杀了你。”卫时予一字一字地吐出声道。 “啪”一下,宋寅毫不客气地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的发髻都被打乱,咬牙攥紧了指尖,宋寅见状将药瓶用力摔在地上,冷冷起身道:“既然卫世子敬酒不吃,也只能吃罚酒了,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还能否如此傲气。” “砰”一声,是宋寅甩袖离去,而那被打碎的药瓶飞溅出药粉来,有一部分洒进了流淌着的冰水里。 卫时予身子僵硬,死死地盯着那混了药粉的冰水。 说实话他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从无落魄至这般境地的时候,因此他总是我行我素,逞能惯了,但好像直到此刻,卫时予才生出一些悔意来。 其实在卫时予领命赈灾前,父亲和离涣都是阻拦过他的,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无半点经验的苦差,缘何他要领了陪太子去华州走上一趟,他在朝堂之上为太子顶罪时,父亲几乎要急晕过去,可他那时只想着,他替太子顶了这罪,日后荣华定然有他一份。 他总是将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 说来都怪他,怪他总是自以为是骄傲自大,怪他一直都不自量力却不肯承认,如今他自作自受得了报应,可他的父亲怎么办?! 若他受尽侮辱地死在这里,父亲看到他遍体淤痕的尸身,恐怕会发疯。 卫时予顿时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不知为何卫时予又竟在此刻想到离涣,他本是为了舍弃离涣而求来的这猛药,甚至于今日临上朝前,他还和那人大吵一架。才会气得将药揣在袖里,但若那人见到他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只怕也是睚眦欲裂。 “其实世子你也是不想用此药的吧,”几日前他才因为离涣的事去找老道,老道还曾揶揄他道,“世子知道自己吃下这猛药会是什么后果,受药性催逼,身不由己,若你吃下这药之后,就不能再与你家那个奴隶在一起,所以你才一直攥着这药,却迟迟不肯服用。”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因为猛药的药性与那人体内带着的千草子药性,两者都是解寒毒的解药,若卫时予服下此药,他便不能再受千草子的药性熏染,也决不能再靠近那人半步,卫时予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用药的。 因为他虽然气恼那人对他毫不隐藏地剖白了心意,气恼那人总是以带着怨意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可他口口声声说要将人赶走,却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人离开自己。 “说来世子还是该与你那奴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老道对他说道,“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若你还倔着脾气与人争吵不休,只恐怕将来想挽回也无地可挽啊。” “你胡说什么呢,”可卫时予听了这话却不愿,道,“我最讨厌那厮了,我早晚都要用了这药!” 直到今日出门前卫时予还与离涣大吵一架,不料,这道士的话竟也一语成谶。 如今他被拘在这地牢中受尽折磨,恐怕想要挽回也无地可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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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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