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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郎最近像是有些忧思过度,”阿热施为他把脉道,“是在忧心那颜么?” 卫时予低嗯了一声。 近来的局势似乎不在他意料之内。 “说来儿郎也不必太担心,”阿热施安慰道,“那颜是乌兹王庭后代中最优秀的一个,他想做之事,或早或晚,都能做到。” “你们眼中对他就没有缺憾么?”卫时予好奇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阿连勒纳在乌兹最危急之时以战止战换来如今互市开放,以至于如今乌兹人不用上战场拼死搏杀,也不必再忍饥挨饿,几乎乌兹的民众对于这位勒纳大人都饱含爱戴之情。 连阿热施这位王庭巫医都对阿连勒纳很是信服。 但,是人就会有缺点吧,卫时予想,比如他就觉得阿连勒纳有时候性子很差,而且还说生气就生气,一生气就压着他不放。 “其实缺憾自然是有的,”阿热施闻言笑了笑,“那颜耽于情爱,这就让不少王庭中人都觉着很是遗憾。” “嗯……”卫时予一瞬沉默,抿了抿唇。这倒也是真的。 “然而情爱会让聪明人变得愚笨,也会让愚顽人生出聪慧,”阿热施见状又悠悠道,“所以旁人遗不遗憾并不打紧,如何抉择,端看各人心中所想罢了。” 许久,阿热施已经抓药去了,卫时予听着这话却有些怔愣。 他一直在想阿连勒纳为何一门心思地要为他报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今卫时予好像才明白,这大抵就是情爱让聪明人变得愚笨,以至于阿连勒纳为了他,连大景皇权都要相抗了。 只是反观他…… 卫时予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 说来自从父亲死后,卫时予似乎便一直畏缩不敢前,他陷在他的过往中独自伤神,只想着北津侯府败在他的手中,父亲在他眼前断送了性命,他罪无可恕,以至于如今卫时予都快死了,他还想着死就死罢,只要等快死的时候找个那人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待着,了却残生也就罢了。 他这般,实在是有负北津侯府历代掌家人声名的。 他看着阿热施抓药回来,嘱咐他煎药的细则,他眼中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阿热施问道。 “只是觉得自己的性子也未免太过窝囊了。”卫时予轻叹了口气。 其实头几年的时候卫时予受尽折辱,也是想与宋寅拼一拼的,但他怕殃及侯府旧人,殃及泠泠,忍下了。 到后来他忍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便渐渐习惯了咽下所有苦楚,直到如今,阿连勒纳都在替他不甘,愿为他出力,而他仍旧在忍着龟缩不前,这样到底是可以的吗? 阿热施目光微动。“儿郎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只是……”卫时予迟疑说道,“说来上回你对我说,有个续命的法子。” “儿郎说的是——” 卫时予犹豫颔首。“我忽然想听你再说说。” 他上回问阿热施神医妙手,总有法子让他活个十年八年的,但阿热施说没那么久,只因为现下用药都是在压制卫时予体内猛药的药性,虽然能补一时亏空,叫他瞧着与常人无恙,但时间久了招致反弹,最多两年身子便撑不住了。 除非将那侵蚀脏腑的药性疏导到别处去,例如眼耳口鼻,拿身体的一部分去换更多的寿数,才能叫他活得更久。 但卫时予却不愿意。 他只当这是在折磨自己也折磨阿连勒纳,他不想多活几年还要瞎了聋了的度过,若是如此还不如好好地只活两年,然后两眼一闭与世长辞。 “如今儿郎又愿意了?”阿热施见状问道,“可是与你所思量之事有关?” “我不知道,”卫时予闭上眼,“只是,我或许不该再这样逃避下去。” 阿热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得,儿郎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说来卫时予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遇到事了只想自己扛,受了苦就一个人瞒下,从来不会想到去求助或者问询旁人,这好像也是第一次他试着去改变自己,走出名曰过往的囚笼。 大抵是因为有一人愿意一直为他拼杀。 恍然间,卫时予在想,从前他一直隐忍着不该对抗宋寅,是因为先太子被害,他父亲惨死,而北津侯府旧部皆被遣散,他无力抵抗。 但如今阿连勒纳身后是一整个乌兹,阿连勒纳都愿意帮他,难道,都到了将死之时,他还要再一直忍下去么? 他不知道。 …… 许久,卫时予才站起身来,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而阿热施施完针,看着卫时予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而卫时予回去之后思忖许久,最终还是提笔开始写信。 说来当年先太子仁德宽厚,跟从之人无数,有不少世家与将领都忠于东宫,先太子惨死之后,宋寅暴力屠戮了不少人,从前那些的勋爵世家大多与北津侯府一样衰落,而有能力的文臣武将要么流放,要么多年戍边难以回京。 以至于如今太子旧部分散各地,心灰意冷。 但是他们中的有些人与卫时予之间偶尔也有信件联系,年少时他们曾经一同打马夜游,乘兴方归,如今病重的病重,流离的流离,也多有感慨,卫时予知晓他们心中仍是有不甘的,不甘曾经的功名利禄一场空,知交好友再难相见。 于是卫时予提笔写下信件,留下标记一一联络,盼望能与他们再度同盟。 只是不知回应者会有几人。 但倘若信鸽飞达之地有一人肯回应,于他而言便是一桩好事,至少代表着他如今所思所想不算是天方夜谭。 宋寅不仁,倒行逆施,总有人会无法忍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卫时予靠在窗边,眼睫微垂。阿连勒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卫时予在窗边一副怔怔出神的样子,眼神微动。 “怎么了?”那人伸手来环抱住他,“在等我回来?” 卫时予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有件事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他对人说道,“但是我想先试上一试。” 阿连勒纳见状唇角一扬。“我还怕你整日整日地宅在院中会觉得无聊,如今看来你还给自己找了些事做。想必阿热施的新药十分管用,叫你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嗯。”卫时予颔首道,“那药确实有几分管用。” 说来阿热施的医术神神鬼鬼的,正常人也想不出这个法子,只是隐约的,卫时予又有些担心。 因为阿热施说走针过后他的脏腑会不再受猛药的药性侵袭,但他或许会逐渐丧失五感中的一感。 由于药性是流动的,他也不会一直丧失那一感。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今天听不见,明天看不见。 这对于自幼五识健全的卫时予来说有些为难,他有些害怕,怕自己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卫时予低低呼出一口气,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与阿连勒纳吐露实情。 “阿涣,我——”话还未说出口,卫时予却耳鸣阵阵,风吹树动的声音有一瞬模糊不可听闻,他愣了愣神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树叶又一次飒飒作响,他抬起头,正听见阿连勒纳在问他怎么了。 卫时予顿时摇了摇头。“没事。” 算了,还是不说了,说出来了也是叫那人徒增担忧之心,他改口道:“我想吃蟹粉汤包。” “蟹肉性寒。”阿连勒纳提醒他道。 “就吃一次总是没有关系的吧,”卫时予抬眼看着人说道,“而且好久没吃蟹粉汤包了,我想尝尝味道。” “那就只能吃一个。” “好。”卫时予有些欣然地应下了,他又靠在那人怀中,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是那人有力搏动的心跳声,伴随着耳边阵阵的耳鸣声。而他靠在阿连勒纳怀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罢了,若在死之前能拉他所厌憎之人下马,能多陪爱他之人一段时间,就算真听不见也罢了。卫时予垂眸想到。 · 天色渐渐暗透,算算日子明个儿就是大年三十了,只是勒纳府不过年,卫时予对过年也不感兴趣,府苑内也就没有布置了。 不过外头的鞭炮声还是一声高过一声,噼里啪啦的就没断过。卫时予怕以后再也听不见炮竹声了,便坐在那听鞭炮听了很久。 一直等到阿连勒纳过来,抱着他要来做那事的时候,卫时予才回过神,他被人吻到眼睛微微眯起,被人单手抱起压在了床榻上,顿时低哼了一声。 阿连勒纳见状就要从背后压下他,但卫时予怕做到一半听不见背后人说些什么,被人发现了端倪,于是就叫阿连勒纳正对着他来。 “你当真?”阿连勒纳扬起眉头。 卫时予点了点头。 然而帐外烛火摇曳着,他很快就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这话了。 当他反手攥着枕巾,仰着脖颈被迫正面对着那人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他只听见阿连勒纳抵着他额头在轻笑。 耳边是那人的气息在流连,那人夸他眼神迷离的样子真好看,那人说北津侯世子连青白着眼儿的时候都好看的紧。 “……阿连勒纳!” 卫时予又闷哼出声,只能断续攥上了枕巾,任那人抱紧自己。 然而他终究情愿在那人面前露出自己狼狈的样子了,正如他今日愿意舍了他五感以求活得更久,他愿意豁出一切,只为了陪那人走得更远些。
第57章 入室抢劫爱人 之后几日,阿连勒纳便发觉卫时予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对了。 首先是阿连勒纳每每晚间归来,就发现这位世子在床榻上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从前卫时予好面儿,即便被压在身下的时候也多有隐忍克制,就算被弄得脚都在抖,这位世子的喉间却还忍着,只努力想要少泄出点声儿。 但近几晚不知怎么回事,仿佛卫时予是不知自个儿有多勾人夺魂一般,手臂遮着眼,叫声都放纵了许多,直到手臂被他抓开,那双眼对着他泪光点点的,这位世子才噤了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地看着他。 “晏如……”阿连勒纳见状眼神都深了几分,“你这几晚都不想睡了是么?” 卫时予却眼露不解,只露出可怜又迷茫的神情。 阿连勒纳见到这副情境哪里忍得住,几乎连着几晚都将这位世子吞吃殆尽才肯罢休。 可更不对的事又发生了,每每事后卫时予就会蜷身睡去,就算身子被弄得难受也不会与他过多言语,早晨下了床榻以后也避着他,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以至于这位世子每日冷热两副态度,叫阿连勒纳都有些受不了。 “世子这些时日在府苑中都在做些什么?”阿连勒纳召侍卫来问道,“可有哪里露出怪异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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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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