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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能调理回来多少?”卫时予撑手问道,“你们先前是日日都能见他面的,你们老实说,如今他究竟有多严重?”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卫时予见状,又捏紧了手指。他就知道到头来还是这般的结果,就知道为了治他的身体,阿连勒纳到最后定是要一意孤行的。 卫时予又忍不住气恼,气恼阿连勒纳总是擅自替他做主,可偏偏他软弱无力,由着那人摆布,直到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才知道真相。 他暗暗发誓,待他回了南州,他见到那人的面,非得扒了那人的衣服仔细看个清楚,倘若阿连勒纳当真毒入骨髓,形如僵尸卧床不起,看他不当着那活僵尸的面找十个八个娈童来左拥右抱,将那人活活气死。 看阿连勒纳还敢不敢再舍命救他! “世子再吃点馕饼吧,”侍卫们眼见着卫时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硬着头皮劝说道,“世子今夜先在此歇息一晚吧,待明日属下们去套辆马车来,世子坐上马车再回南州去,如何?” “不,”卫时予却拒绝了,“今夜在此歇息一夜,明日继续骑马赶路。” “世子——” “至多七日,我便要到南州。”卫时予撑着手站起身来。 他一定要尽快回去,确认阿连勒纳的状态他才安心,不然,他怕是连安然入睡都难以做到了。 · 马蹄达达,一路向南。 只是卫时予身子总归比不得旁人,连骑了两天马以后连脚都抬不起来,他又不似侍卫们常常骑马,以至于连骑了两日后,马鞍都磨破了他大腿内侧的皮肤,裳裤粘着一部分渗出的血,叫他动一动就白了脸。 他只能又坐了三日的马车,待到伤口恢复得好些,再用纱布将两条大腿仔细缠紧了,重新上马鞍,侍卫们看着他这股倔强劲,都忍不住暗自捏了把汗。 怕只怕回去之后,他们是要受自家那颜的罚了。 “怕什么,”卫时予骑在马上俯视道,“他若敢罚你们,我先罚他。” · 就这样坐马车与骑马轮替着,卫时予终于赶在第八日清早入了怀陵。 一路风尘仆仆,卫时予嘴唇都起了皮,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被连日的日头炙烤得更添了几分惨白,只是不曾被晒黑半点。 不得不说阿连勒纳头两个月夜夜与卫时予云雨,这克瑟草对他的身体还是有几分果效的。先前卫时予初到南州的时候一路仔细温养着,都发了好几日的烧,但这次身子劳累成这样,除了脸色难看些,倒也不曾染什么旁的病症,只是那身子单薄着几分摇摇欲坠,叫身后侍卫都有几分提心吊胆。 “阿连勒纳人呢?”卫时予却显得不管不顾,他用尽全身力“砰”一声推开宅院大门,深喘了口气,抬头问道,“他若死了,临死前也该告知我一声罢?!” 老道和阿热施正在庭院里拈着草药讨论医术,顿时被卫时予这阵仗吓了好大一跳。 后头的侍卫们赶紧跟着进来了,在卫时予背后挤眉弄眼示意。一下,老道和阿热施都明白过来。 “在,在屋里头呢,”老道指了指,低咳了一声,“卫世子这脸色,可要贫道替你把把脉?” “不必。”卫时予已经从老道和阿热施中间穿过,径自走了过去。 老道默默噤声。 “砰”一声,卫时予又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但偏偏这身子又好似盛满了怒火,看着能与人大吵三百回合,老道在后头见着这幕摇了摇头。 “多少年都没见这卫世子这副样子了,还以为那公子哥儿的脾性早都没了呢,也算稀奇。” “倒是与平日里的儿郎不太一样。”阿热施笑着捋了捋胡须,“年轻真好啊。” “呵呵。”老道干笑了几声。 · 卫时予走进屋内的时候,就看见隔着屏风那人穿着一身里衣,刚从床榻上起身来的样子,他目光一凝,正想要快步走过去,随即里头就一声重响,是东西打翻的声音。 “阿连勒纳?!” 卫时予见状就要冲上去,下一刻,阿连勒纳的身影却已经迅速从屏风内转出来,用手掌蒙住了他的眼。“晏如……?” 阿连勒纳有些始料未及,这位世子竟回来得这么快,不应该,竟比预计的时间还提早了十天。“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卫时予气得一瞬抱住那手就要往上啃,事到如今那人竟然还要瞒他。“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一瞬间拍掉那人手,却见阿连勒纳怔愣着迅速别过头去的模样,仓皇间卫时予只看到侧对着他的那半张脸是完好的,然而那鼻梁处却有攀爬着的黑色经络状一闪而过,卫时予瞳孔一缩,立即就要转去看阿连勒纳另外半张脸。 下一刻,却已被人推拒着转了一圈。 “晏如——”阿连勒纳阻拦道,“你不要闹。” “我都已经知道了!”卫时予见状却更气恼了,“克瑟草的毒性祛除不掉了是不是?你这般躲着我又有什么用,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阿连勒纳顿时眼神微深。“你说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卫时予不甘道。 屏风遮挡着,狭小空间内,他们俩彼此纠缠着,风尘仆仆而来的世子连脸都没洗净,发间还沾着旷野的风沙,那嘴唇都起了皮,在阿连勒纳精心养护下的小世子从未有过这个样子的时候。 “你是为这个特地赶回来的?”阿连勒纳问他道。 “不然呢,你还想瞒我多久?”卫时予质问道,“你不许动!” 卫时予踮起脚尖来捧住阿连勒纳的脸,立时绕到阿连勒纳另外一边去看,他明显地感觉到那人的身子震了一震。 “晏如。”阿连勒纳有些无奈地僵住身子,“你算账也该有个度。” “我怎么没度了?” 卫时予抬眼看去,才看见阿连勒纳的另外半张脸上,皮肤上细细的黑色经络纹已如网状般铺开,那经络纹甚至有些都渗到阿连勒纳的眼睛瞳孔里,毁了那只碧蓝色的眼睛,显得那半边脸有些可怖非常。 比之前卫时予在床榻上见过的样子,还要再可怖许多。 卫时予的手顿时僵住了,下一刻,他就感觉阿连勒纳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用力捏了捏,示意他放开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阿涣?”卫时予颤着嗓子问道,“从你开始蒙住我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 “这不是什么重要事,”阿连勒纳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他的手腕道,“蒙你眼之前这脸就已经丑了,只是现在还要吓人一点罢了,这并不值得你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看。” “……不对,你骗人。”卫时予见状追问道,“只是如此的话你没必要遮掩这么久,我方才进门时你刚才还躺在床上,阿涣,如今都要日上三竿了,你好端端的又为什么要躺在床上?” “晏如。”阿连勒纳无奈喊他道,又摸了摸他发丝,“你太累了,该坐下来先歇歇的。” “不……” 卫时予愣了会儿,随即一把扯开阿连勒纳的衣襟,那人定还有事瞒着他,克瑟草的毒性也绝不仅如此而已。 阿连勒纳来不及阻止,顿时被卫时予推得撞在屏风上闷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只见那人从前健硕的胸膛,如今因为毒草的侵蚀显得体肤发黑干瘪。 那人原本有着不同寻常的双眼,有着最健硕的身躯,如同草原上的猛虎般无所畏惧,但如今因为毒草,眼睛毁了,身体也受到侵蚀,卫时予再低头看去,就看见阿连勒纳腰腹上抹着一层厚厚的草药。 他几乎难以遏制地浑身颤抖起来,他抬眼有些无助地看着阿连勒纳,又低下头,只觉得眼眶中有东西温热地涌了出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嗓音也颤抖着,几乎难辨出自己的声响。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这可是原本身材健硕的阿连勒纳,如今竟被毒草侵蚀到这个地步,这还是阿连勒纳吗? “乖,晏如,”阿连勒纳见状,也只能轻轻将他揽入了怀中,“不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这些天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卫时予问道,“你为什么不说?阿连勒纳,你为什么不说?” “没事的,晏如没事的。”头顶是阿连勒纳轻柔的耐心安慰的声音。 “怎么会没事,你难道不会疼,难道不会难受吗?”卫时予被抱在那人怀中抬眼不甘地望着,他只想忍住失控的情绪,许久,却骤然一下哭出了声,他呜咽着几乎都听不清自己的声。“你看见自己这个样子难道不会心疼吗,阿涣?你不会为自己心疼吗?” 阿连勒纳倏然一怔。 而怀中,卫时予还在断断续续地哭道:“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想,阿涣……” 连累爱人后的自责如潮水般,已经快要将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 卫时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哭红了,他又去摸阿连勒纳的胸膛,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第83章 往后的日子里 “晏如乖,”阿连勒纳低头,耐心哄他道,“你看我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最起码我与你都还活着,是不是?”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的,”阿连勒纳抱紧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处,掌心又揉了揉他的发丝,“其实先前还要吓人些,整张脸都是这副样子,如今我有半张脸恢复过来了,也还算一件好事。” “好什么,”卫时予眼睫沾着泪,抬头有些哽咽地看向头顶人。“这哪里好了?!” “至少之后不用太担心世子嫌我貌丑,”阿连勒纳嗓音低哑道,“若是日后你嫌我丑了,我就只拿好的那半张脸侧对着你,这样,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卫时予一时语噎。 想到以后阿连勒纳一直侧脸对着他的样子,吃饭也侧脸对着,走路也侧脸对着,这倒还好,那在床上呢,难道他与那人做的时候那人也侧脸对着他吗? 不,这根本不是他所介怀的,他介怀的是阿连勒纳为了他变成这副模样。 他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阿连勒纳如今一半俊逸一半吓人的面庞,嘴唇颤动着,一下又要哭出声来。 阿连勒纳捂住他眼睛,又把他拢在了怀里,手掌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没事的,晏如。” “太师说克瑟草毒性难祛,你就算脸能治好大半,那你的身体呢,”卫时予带着哭音问道,“你胸膛上的皮都坏掉了,难道以后也要这样吗?” 阿连勒纳的身体仿若是老天精雕细琢出来的,就是先前在侯府的时候为他服用千草子,身体也不曾溃烂到这种程度,平日里那人每次沐浴完都会赤着上身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让他去摸那健硕明晰的胸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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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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