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宜兰听了知他心意已决,便默不作声陪着他。不一会儿一个小徒来报:“师父,北府的卓公子派人给你带了句话,说是本想过来找你和朵勒公子的,可是目前废太子病重,可能挨不过今晚了,北府人心惶惶,所以他今日便不过来了。” 朵勒一听忙开了门,抓着小徒的胳膊,道:“废太子病重?” 小徒慌忙道:“是,卓公子派来的小厮是这么说的。” 朵勒楞在原地,三魂五魄俱散,一时连口气都透不上来了。沈宜兰知道事情严重,赶忙拉了他进屋,道:“你别急,真出了什么事儿,横竖还有北府王爷在,他定会帮着你的。” “他会帮我?他能帮我什么?在废太子没有夺下皇位之前,我算什么?我就是东府的一个奴仆!”朵勒道,“我从小就恨我爹,我恨他不能给我娘一个名分!可如今,眼瞧着就能成了,他却撑不住了!这个爹,从来都没有让我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希望,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了……” “你躺下来歇一会儿,这么干着急也是无济于事,”沈宜兰拍着朵勒的背,道,“我派个人在北府门口等着,一有什么消息立马让他传报。” 朵勒怎么歇得住,但他亦不能直接去北静王府,只好坐于窗前的烛灯下闭目养神,心中便是有千头万绪,此时却无计可施。恍惚间,他见远处有一穿着龙袍之人悠悠而来,朵勒惊坐而起,道:“父亲怎么来了?您病重,需多躺着休养才是……” “我儿,此次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遂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的……”废太子道,“吾膝下孩儿众多,论秉性、论样貌、论才干,没一个能与你比肩的,可怜你娘是个青楼女子,吾为了不惹圣上烦心而没有给你娘和你一个名分,是吾对不住你们母子俩……圣上寿比南山,活到了八十多岁,吾到了六十岁仍未登基,且身体渐弱,后面一众臣弟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吾只能在去年围猎时略施计谋,想早日送圣上归西,可惜事败,失了太子之位,如今这位东宫太子系吾小弟,吾远不及他年轻力壮,遂拜托北静王府待圣上归西,朝堂不稳,众臣心皆乱时起兵造反,夺了帝王之位,等吾继位,便立你为太子,给你娘一个贵妃的名分……” 朵勒听着,早已泪流满面,道:“儿子不求成为太子,只求父亲能给娘亲一个名分……” “可惜吾现已无命成为帝王,但是你却还有希望,”废太子道,“吾虽已被废,但留了些薄产家业,你带着这些东西投靠北静王府,去接近如今东宫的那位,以你的本事,帝王之位非你莫属……”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窗子被吹开,灯烛灭了。朵勒惊醒,只听得大门外有人急匆匆地敲门,沈宜兰忙去开门,门外的人报:“废太子……薨了……” 朵勒愣神片刻,未干的脸庞再一次被泪水打湿,双膝跪地在门口,对着废太子宅邸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道:“儿子谨记父亲临终嘱托,势必完成父亲遗愿。” 朵勒一夜未合眼,天刚亮时,背上一个小背篓,刚要出门,被沈宜兰拦住,道:“你去哪儿?” “在屋里呆着闷得慌,还不如出去走走。”朵勒道。 沈宜兰拦不住他,只能递了件厚披风与朵勒,让他出了门。
第44章 === 原来这彩蝶园背靠着一座山丘,因四周几十里没有一座山,这座山丘便被四周的百姓视为圣山,山上有座寺庙,香火一直很旺。寺庙的另一边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山林间有一帘瀑布并一湾深潭,深潭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使得这片林子一年四季馥郁芬芳,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朵勒在这片林子里走着,弯腰拾一些草木,放进小背篓内。天渐渐亮了,阳光铺满整片丛林,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朵勒的身上。朵勒觉着有一些口渴,便来至溪水边上舀水喝,刚一蹲下身,有一颗石子忽的落在他眼前的水里,溅了他一脸。 他抬头,见远处站着一个人,正对着他笑。 是透玄。 朵勒以为自己一夜未合眼,出现了幻觉。透玄这位大少爷,怎么可能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昨儿累了一日,他应该还在他那张紫檀木制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呢,朵勒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自个儿都笑了起来。 只听透玄的声音道:“想什么这么好笑呢?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吧!” 朵勒惊得站起身,只见透玄仍然穿着他昨天来时穿的那件霞帔,朝他走过来。 朵勒仍然不相信,问道:“你怎么来了这儿?” “许你来,不许我来?”透玄道,“我去了彩蝶园,沈宜兰说你在这儿,我便来了。” “你又来做什么?”朵勒道。 “接你回府,”透玄道,“你有家的,成日里在外头像什么样子?” 朵勒的心里似有些触动,透玄上前扶住朵勒的背,只一揽,唇与唇相贴在一起。透玄的吻急而深,像是要将人的魂魄吸出来,伴随着柔润的触感,朵勒觉着有一股暖流沁入心脾,之前夜里的寒冷渐渐地被这股暖意冲散了。 周围无人,只有虫鸟的叫唤声,清晨的日光泄下来,打在他们的肩上。泪水再一次滑落脸庞,朵勒泣不成声,透玄尝到咸咸的味道,停下来,捧着朵勒的脸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无事,”朵勒吻回去,轻声道,“多谢你来找我……” 在这清冷的早晨,能与心爱之人在这片花香鸟语间亲吻拥抱,对朵勒来说,是上天的恩赐,是他长到这么大,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我们回家吧。” 朵勒牵起透玄的手道。 透玄喜不自胜,跟在朵勒后头,道:“回哪个家?” “还能回哪个家?回我们玄大少爷的东平王府,”朵勒道,“在回府前,我们去祈个福吧,听说山前的庙里求什么得什么,所以香火旺得很……” “你要去求什么?”透玄好奇问道,“你缺什么,我给你便是了,还去求什么佛?求着我得了。” 朵勒转身媚媚笑道:“玄大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生老病死你可能控制?” 透玄眨巴着眼睛,道:“生老病死自然求不得,可除去这个,其余任他什么事儿都难不倒我的。” “那要是我说,我求的就是能控制生老病死之法,你可信的?”朵勒道。 “你说的,我自然信,”透玄疑道,“可就是不知求的是控制谁的生老病死,难道是你有什么亲眷生病了不成?生病了便花些银两找大夫去,求佛不如求人……” 他们一路聊着,在一拐角处,闻见了一缕青灯古佛旁的焚香。朵勒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再加一缕百合的香味,便像极了少爷配的‘卿卿子衿’……” “极是!”透玄笑道,“只是这季节百合花已悉数凋落,想闻那现成的怕是难事,只能将之前摘的百合花瓣晒干研磨成粉,再配上这焚香,才能成的……” 他们拾级而上,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寺庙。时辰尚早,庙内没有拜佛之人,只有几个小和尚在院子内洒扫,见他们进来,一个小和尚便上前行礼,道:“两位施主是来祈愿还是还愿的?” “我们来祈愿。”朵勒道。 小和尚从一旁的木格子内取出七支香,递给朵勒,道:“祈愿需点七支香,是一人祈还是两人祈?”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只有一人祈愿?”透玄道,“也给我几支香吧。” 小和尚又取了七支香递给透玄,透玄疑道:“为何是七支?” 小和尚道:“祈愿七支,还愿六支,所谓七情六欲,所求之事无外乎如此……” 透玄闻了闻手中的香,道:“你们这香的质地过于简陋,佛祖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朵勒忙道:“祈愿贵在心诚,不在所奉之物的贵贱,佛祖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 “这位施主是个懂佛法的,”小和尚道,“至于这位嘛,”他鄙夷地瞧了透玄一眼,“还需向你的朋友再学学才好的……” 小和尚说完甩着袖子继续扫地去了,透玄低声道:“这小和尚,也不知道我是谁……” 朵勒忍不住笑道:“玄大公子莫怪,你懂香才觉这香简陋,不懂香的哪知里边的蹊跷,都以为这是天香呢!估摸着寻遍春临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懂香的,你且别说出去,不然这庙里的住持定要寻到东平王府去……” 透玄道:“我哪里不知道拜佛贵在心诚?只忍不住随口一说罢了……” 二人来至寺庙正堂,均跪在大佛前,朵勒将七支香用蜡烛点燃,合上眼睛,嘴里碎碎念着。透玄学着朵勒的样,也点上香,合上眼睛心里想着,佛祖佛祖,但求朵勒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他许了愿,睁开眼睛,朵勒还没念完,只等了一会儿,朵勒才睁了眼睛,将香插在前方的土灰缸子内,又拜了拜。 透玄问道:“你许了什么愿?要这么久?” “左不过求个家宅平安的,”朵勒道,“愿是不能从嘴上说出来的,一旦说出来便不灵了。” 透玄听了只闭了嘴。两人起身出了寺庙,透玄又回头看,只见庙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悟理寺”三个大字,忽觉熟悉异常,又见左右门梁上提着两句诗:理中理非常理,悟内悟格外醒。 透玄更觉像是在哪里见过,正恍惚时,朵勒道:“你瞧那边怎么有个姑子?这儿是和尚庙,难不成附近还有个尼姑庵?” 透玄朝着朵勒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个尼姑,穿着件破衣烂衫,提着个篮子向他们走来,刚走过他们跟前时,忽然转身道:“两位施主,是来这悟理寺祈福的?” “正是,”朵勒道,“请问这位仙姑有何指教?” “我瞧着你们的面相,都是大富大贵之貌,眼前亦有件大喜事将要来临,”尼姑道,“所谓福兮祸之所伏,大喜后即大悲,你们各自保重吧。” 朵勒一听,觉着事有蹊跷,忙问道:“仙姑的意思是,我们将有大难?” 尼姑不语,只点了点头。 “有何化解之法?”朵勒道。 “自古欲壑难填,只要将欲念放下,方可化解,”尼姑道,“如果来日遭难,你们亦可来寻我,有缘自可再相见。” 林中忽的升腾起一阵雾气,尼姑随之消失在这片雾气中,朵勒忙道,“这定是仙人指路,”然后大声问答,“我们如何能找到仙姑?” 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有缘自可再相见。” 透玄对眼前发生的事儿还未晃过神,已被朵勒领着来到了彩蝶园。朵勒理了理要带回去的一应衣物,辞了沈宜兰,与透玄一径回了东平王府。 只一回到自个儿院里,透玄便浑身发软,累得只要睡。他拉着朵勒来了自己屋里,脱了霞帔,道:“你也脱了外衣,我们一同睡一会儿,我昨晚上整宿没合眼,天没亮便去寻你,只怕你离了我去了别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