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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大皇子李允,此刻正乖巧地坐在齐珏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尚有余温的肉粥,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到齐珏嘴边。 “爹爹,你吃一口吧。你若是饿坏了身子,允儿会心疼的。明雅姑姑现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每天在栖月宫里玩风车,笑得很开心。她不记得那些坏人了,也不记得那些伤心事了,这对她来说,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呢。”李允用他那尚显稚嫩的嗓音,认真地安慰着自己的父亲。 齐珏摸了摸李允的头,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咽下了那口寡淡无味的肉粥。 但其实,齐珏心里清楚,在这场悲剧中,最伤心的并不是他。 丽妃在教导明雅的这大半年里,她早就将那个天真烂漫的草原姑娘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如今明雅变成了三岁的稚童,丽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夜夜抱着明雅落泪,那份锥心之痛,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这日傍晚,李玄烬批完奏折回到东暖阁,看到齐珏依然那副郁郁寡欢、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一阵揪痛。 这位向来占有欲极强、恨不得将齐珏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的大周天子,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做出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 他走到齐珏身边,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叹了口气:“阿珏,你去栖月宫吧。去陪陪丽妃,陪她度过这最难熬的几日。朕准你在栖月宫留宿两晚。” 齐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一再打破底线、甚至愿意压抑自己那疯狂嫉妒心的帝王,眼眶终于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李玄烬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那份属于帝王的、深沉而内敛的温柔。
第179章 质洁 两日的陪伴转瞬即逝。 在栖月宫的日子里,齐珏陪着丽妃一起,像照顾婴孩一般,哄着那个会因为得到一块桂花糕而欢天喜地的明雅。看着少女那副无忧无虑的痴傻模样,齐珏和丽妃的心境也渐渐从最初的崩溃与绝望,转变为了一种无奈的接受。 或许正如允儿所说,忘却了一切前尘往事,对于明雅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残忍的慈悲。至少,她不必再去面对那令人作呕的背叛,不必再去承受深宫中那些不见血的算计。 李钥已经被齐珏和李玄烬一起弄死了,训王爷已经完全是齐珏的人了,对于这个不受重视的儿子,肯定比不上自己捧在手心的李明的前程,所以对此也毫无怨言。 第三日的黄昏,当齐珏拖着依然疲惫的身躯回到太极殿时,李玄烬早已经在暖阁中等候多时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君臣之间的虚礼。当那厚重的锦缎门帘落下的那一刻,李玄烬便大步上前,将那个清瘦了许多的身影牢牢地、紧紧地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玄烬默默地抱着齐珏,下巴轻轻抵在齐珏的颈窝处,感受着怀中人熟悉的冷香与心跳。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在这一刻,李玄烬的心中也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触动。 他曾是大周最冷酷无情的暴君,杀伐果断,铁石心肠。这世上无数人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子,不值一提。可是如今,因为怀里这个男人,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不知不觉间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柔软与悲悯。他开始懂得体谅齐珏的悲伤,甚至会因为齐珏的痛苦而感到心如刀绞。 他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铁石心肠,因为齐珏,他终于有了属于凡人的软肋与温度。 良久,李玄烬缓缓松开了一点手臂,但依然将齐珏圈在怀中。他的目光越过齐珏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书案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被蜜蜡重新封印的牛皮纸信封,正是楚常在那封令人毛骨悚然的绝笔信。 “阿珏。”李玄烬的声音在静谧的暖阁中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几日,朕也时常在想那封信上的荒唐之言。你……你相信明雅在上一世,真的变成了楚常在信中所说的那种、为了嫉妒而杀人灭口的怪物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齐珏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心湖中,再次激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齐珏沉默了许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迎上李玄烬那双深邃探寻的眼眸。 “陛下,我们永远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齐珏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苍凉,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人是会变的,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在那些日复一日的磋磨与绝望中,再干净的白纸,也可能会被染上剧毒。或许在某个我们未曾知晓的时光里,明雅真的被婚姻的背叛逼成了那样;又或许,那只是楚常在走火入魔后的一场臆想。但这都不重要了。”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或者在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因果里发生过什么,我们无从探究。但我们绝不能凭借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绝不能凭借一种可能存在的未来,就给此刻的明雅定罪。如果仅凭恐惧未来,就可以肆意抹杀现在的无辜,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听到这番话,李玄烬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齐珏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来。 “阿珏,看着朕!” 李玄烬的声音沉稳、霸道,带着一种能够定海神针般的力量,瞬间击碎了齐珏心底最后一丝因为那封信而产生的阴霾与动摇。 “别被这毒妇的疯言疯语乱了心神。不管什么前世今生,不管什么因果轮回,朕只看眼前,只相信现世!在这一世,明雅那丫头干干净净,她的双手没有沾染过任何人的鲜血!这个毒妇仅仅因为自己脑海中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或者不知道从哪里产生的荒谬幻觉,就去残忍地谋杀一条鲜活的性命,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齐珏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的空气,缓缓地将目光从那散落一地的素色信笺上收回。李玄烬手掌传来的灼热温度,像是一股暖流,让他渐渐找回了属于御史大夫的绝对理智与冷酷。 是啊。 无论楚常在在信里写得多么情真意切、多么缱绻悱恻,无论她在那个所谓的“上一世”经历了怎样痛彻心扉的背叛……在这个真实的当下,在这一世正在运转的轮回里,明雅公主只是一个被爱情的谎言欺骗、被友情的毒药暗算的无辜少女。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用尚未发生的罪恶或者前世的虚妄,来剥夺她生存的权利。 “将这封信即刻封存,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翻阅。” 齐珏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那双桃花眼中,重新覆上了冰冷无情的铠甲。 “这信上的荒诞内容,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到宫外!对外发出的文书,就写楚常在因心胸狭隘、嫉妒公主深得圣宠,故而心生歹意,暗中下毒,如今事败已畏罪自杀,死有余辜。” 一旁的暖榻上,一直乖巧地捧着一本《论语》研读的大皇子李允,将两位父亲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七岁的孩童,心思往往比大人还要纯粹与尖锐。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迈着小短腿走到齐珏身边,仰起那张小脸,一双乌黑的眼珠里闪烁着超出年龄的深邃。 “爹爹。”李允拽了拽齐珏的衣袖,声音稚嫩,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哲人都陷入沉思的难题,“如果楚常在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的仇人现在还没有做伤害你的事情,但是你却提前知道了未来他一定会伤害你,甚至会杀了你最在乎的人。那你……会在他还没伤害你的时候,就先下手去伤害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东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关于人性、道德与自我保全的死结。 齐珏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总是能看透朝堂诡谲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深深的迷茫。 是啊,如果换作是他呢? 如果他提前知道了某个人未来一定会对李玄烬、对允儿、对他在乎的一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他还会像刚才痛斥楚常在那般,坚持“不能凭借未发生的罪恶来定罪”的底线吗?他会不会也像楚常在一样,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而选择化身为修罗,去提前扼杀一个此刻还是无辜的生命? 齐珏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 齐珏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迷茫。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李玄烬。那个大周的九五之尊,那个杀伐决断、将天下苍生都握在掌心的男人。 齐珏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玄烬,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如果他遇到了这种事情,他会怎么选?而如果是李玄烬遇到了这种事情……这位为了他可以颠覆天下的暴君,又会给出怎样血腥而疯狂的答案呢?
第180章 洁去 自从那场连绵了几天几夜的高烧退去之后,栖月宫里的时光,在明雅公主的眼中便彻底变了模样。 时间,这个对于大周皇城里所有人来说都无比精确的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刻度。没有了晨钟暮鼓的催促,没有了初一十五的请安,也没有了那些需要掰着指头苦苦等待的期盼。在明雅现在的世界里,时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太阳升起时的金色,和太阳落下时的黛青色。 她的脑子总是乱乱的,像是一团被春风吹散了的、柔软而洁白的云絮。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那些令人窒息的阴谋算计,全都被这团云絮轻柔地包裹、吞噬,最终化作了一片纯净的虚无。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栖月宫那铺满落花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睁着那双清澈如山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天空。 在那些懵懂而零碎的思绪里,她最常回忆起的,是迭兰国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记得那里的草长得很高,风一吹,就像是绿色的波浪在翻滚。她记得父王有一双很大很温暖的手,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举过头顶,让她去抓天上飘过的白云。她记得那匹名叫“烈焰”的小红马,跑起来的时候,耳边的风声会呼呼作响,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她甚至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浓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马奶酒香气,以及刚烤好的羊肉上滋滋冒油的孜然味。 每当想到这些,明雅便会咯咯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得像是檐下被微风拂过的银铃,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可是,在这片澄澈的快乐中,她的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些极其奇怪、极其陌生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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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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