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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下地扶犁,泥土湿滑,你这身子骨受得住吗?”李玄烬替齐珏理了理略显宽大的袖口,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担忧。在私下里,他早已习惯了摒弃那些冰冷的尊称。 齐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傲骨:“阿烬,你莫不是真把我当成了深宫里养尊处优的娇花?区区扶犁亲耕,又岂能难得倒我?” “我自然知道你心性坚韧,只是怕你劳累罢了。”李玄烬握住他的手,指腹在那修长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一会儿到了先农坛,那套繁琐的祭祀礼仪你跟在我身边照做便是。至于下地,你做做样子,由我来主耕。” “大典之上,天下万民与文武百官皆看着,岂能儿戏?”齐珏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既然我身为大周的皇后,理应与你同甘共苦。这天下是我们二人的天下,这重担,自然也要一起扛。” 李玄烬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退缩的光芒,心头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只得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头。 辰时正刻,銮驾浩浩荡荡地驶出朱雀门,前往南郊。 籍田位于京城南十里之外,是一片专门用于皇室亲耕的肥沃土地。此时,籍田中央的先农坛早已布置妥当,太常寺与司农寺的官员们穿着整齐的朝服,神色肃穆地分列两旁。数万名京畿附近的百姓被特许站在远处的围栏外,怀着敬畏与好奇的心情,想要一睹帝后的天颜。 随着太常寺卿一声长长的唱喏,祭典正式开始。 李玄烬与齐珏并肩步入先农坛。青烟袅袅,钟鼓齐鸣。两人按照古老的礼法,向着象征农业始祖的先农神位敬献太牢之礼,进香、奠帛、三献酒。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没有丝毫的错漏。齐珏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挺拔如松,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在场的许多老臣都暗自点头称赞。 祭祀完毕,便到了整个大典最为核心的环节——亲耕。 司农寺卿恭敬地牵来了一头毛色纯黄、体格健壮的老牛。牛背上披着红绸,身后拖着一把特制的金银包边铁犁。 李玄烬走下祭坛,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刚刚解冻、还透着几分泥泞与湿润的籍田之中。他从司农寺卿手中接过牛鞭和犁把,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仿佛一个真正熟悉农事的庄稼汉一般,稳稳地站定了身形。 按照祖制,皇帝只需象征性地推着犁走上三个来回,名曰“三推”,而后便是王公大臣们的“五推”、“九推”。但今日,情况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齐珏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站在田埂上观望,而是撩起青色吉服的下摆,将其利落地扎在腰带上,毫不迟疑地迈步走进了泥地里。那双原本踩在太极殿金砖上的云头履,瞬间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 他走到李玄烬的身侧,伸出双手,与李玄烬一同握住了那根粗糙的木制犁把。 全场的文武百官,甚至包括远处的几万百姓,看到这一幕,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古帝后亲耕,皇后大多只在后方行象征性的播种之礼,很少有哪位皇后,愿意亲自踏入这肮脏湿滑的泥沼,与天子一同用力扶犁。 “驾!” 李玄烬低喝一声,轻轻挥动牛鞭。黄牛迈开蹄子,沉重的铁犁在两人的合力下,深深地切入泥土之中,翻起一道道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黑色土浪。 春风拂过籍田,吹起他们交叠在一起的青色衣摆。李玄烬的手臂肌肉绷紧,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而齐珏则在侧方稳稳地掌控着方向,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步伐一致,每走一步,都在这片大周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一推,两推,三推…… 原本皇帝的规矩到此便该结束了。但李玄烬与齐珏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足足在籍田里耕出了九道笔直而深邃的垄沟,直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随后,户部尚书捧着装满优良粟麦种子的青铜斗快步走上前。齐珏松开犁把,从铜斗中抓起一把把饱满的种子,沿着刚刚翻开的泥土,均匀地撒了下去。他的动作轻盈而虔诚,仿佛播下的不是种子,而是整个大周王朝对来年丰收的殷切期盼。 阳光洒在他们沾满泥污的衣摆上,却没有人觉得有失体统。 站在田埂上的文武百官,望着泥地里那两道并肩而立的青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服。他们看到的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与皇后,更是两位愿意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亲自弯下腰肢、流下汗水的主心骨。 “帝后同心,天下大吉!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紧接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南郊的上空炸响。外围的数万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伏在地,虔诚地叩首。在这些质朴的农人眼中,能够亲自下地干活、懂得体恤农辛的帝后,才是真正值得他们用命去拥戴的明君贤主。 这场盛大的春耕大典,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而齐珏那沾满泥土的青色衣摆,也成为了大周史册上,关于这位男后最为生动、最为震撼人心的一抹亮色。
第211章 坊间 南郊籍田礼的盛况,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三日便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并顺着驿道向着大周的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东市的一处茶楼里,此刻正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响,大堂里那些喝茶的客人们便已经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热烈议论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春耕大典。 “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啊!”一位穿着粗布短褐、满手老茧的老农涨红了脸,激动得唾沫横飞,“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岁,也算见过两代先帝去南郊祭先农。可哪一回,那些贵人们不是站在红地毯上做做样子?犁耙才碰到地皮就算完事了。可咱们当今这位皇后娘娘,那是真真切切地挽起裤腿,踩进了泥汤子里啊!”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酸秀才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接话道:“老丈此言差矣,怎可一口一个‘娘娘’?那可是咱们大周曾经的御史大夫齐大人!齐大人当年在朝堂上怒斥贪官时,那份铁骨铮铮,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如今虽位居中宫,但那份心系百姓的骨气,却是一点都没变。” “秀才公说得对!”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赞同,“当初陛下要立男后,咱们这心里多少还有些犯嘀咕,总觉得男儿身居后宫,有违阴阳之道,怕是个只知以色侍人的弄臣。如今看来,简直是瞎了眼!” 茶楼里的议论,不过是整个大周民间舆论的一个缩影。 在男耕女织、宗法森严的传统农业社会里,一个男后的存在本该是备受争议的。寻常百姓或许不懂朝堂上那些高深的政治博弈,但他们信奉最朴素的道理: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体恤他们的辛劳,谁就是好主子。 齐珏在南郊籍田里那毫不犹豫迈入泥沼的一步,那与皇帝共同耕出的九道深沟,彻底击碎了民间所有残存的疑虑与偏见。百姓们看到的是一位懂农事、知疾苦的贤明国母。前朝御史大夫的威望,加上如今中宫皇后的尊荣,让齐珏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在关中一带的村落里,已经有孩童开始传唱着“帝后扶犁,五谷不饥”的质朴童谣。 而在太极殿那扇厚重的宫门背后,结束了繁重祭典与一整天政务的帝后二人,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宁静时光。 东暖阁内,更漏滴答。 宫女们早已备好了两个冒着热气的铜盆,识趣地退到了殿外,由阿莲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李玄烬和齐珏并排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双脚浸泡在加入了舒筋活血药材的热水里。氤氲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将这深宫里的气氛烘托得分外温馨。 “嘶——”齐珏眉头微蹙,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今日在泥地里走了许久,那双平时只在金砖上行走的脚,脚底已经被粗糙的泥沙磨出了几道细小的红痕,浸在热水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李玄烬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他顾不上自己脚上的水珠,直接从铜盆里抬起一只脚,一把将齐珏的脚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是不是磨破了?”李玄烬的眉头皱得比齐珏还紧。他拿过一旁的干燥布巾,极其小心地擦干齐珏脚上的水渍,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那几处红痕,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我今日就不该由着你的性子来。那泥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碎石和硬草根,伤了皮肉,最终心疼的还不是我。” 齐珏看着这个堂堂大周暴君,此刻却像个寻常、体贴的丈夫一般,毫无芥蒂地将自己的脚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心里那点微末的疼痛早就烟消云散了。 “阿烬,别大惊小怪的。”齐珏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对方攥得紧紧的,“只是一点红印子,连皮都没破。这点小伤算什么?比起今日我们在籍田所取得的成效,简直微不足道。” 李玄烬没有松手,反而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过一小盒内务府秘制的玉容膏,用指腹挑出一点,细致地涂抹在那些红痕上,轻轻揉搓着,帮助药力化开。 “成效自然是斐然的。”李玄烬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道,“暗网今晚刚刚呈上来的密报,长安城内外的清议,几乎全是对你的赞誉。那些原本还在背地里拿你男儿身份说事的老顽固,如今也被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淹得不敢露头了。你在南郊那一手,可谓是彻底收服了天下的民心。” 齐珏靠在隐枕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热与药膏的清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在籍田做足了姿态,百姓感念我们的恩德,但若没有切实的惠民之举,这感动终究如无根之木,长久不了。” 齐珏微微直起身,指了指书案上那摞从户部和司农寺送来的奏报,“我今日翻看了户部的账册,江南去年虽然经历了盐政动荡,但秋收尚可。倒是北疆和中原一带,春旱的苗头已经有些显现了。我们既然下地劝了农桑,这赋税和水利的事情,便必须立刻跟上。” 李玄烬将齐珏的脚重新放回热水中,拿过布巾擦了擦手,眼神也随之变得肃然冷峻。一旦谈及国事,他们二人便又是那对所向披靡、并肩作战的帝后。 “你说得不错。朕打算明日早朝便下旨,免去北疆三道今年一半的春税,并从国库中调拨两百万两白银,由工部牵头,在中原各省加急疏浚河道、修筑水渠。”李玄烬沉声道,“那些因为遣散后宫而省下来的大笔内帑,刚好可以填补这笔空缺。” 齐珏赞同地点了点头:“此举甚善。另外,司农寺去年在南疆试种的那批耐旱新稻种,如今也该在全国推广了。朝廷可以出面,将新种免费发放到各州县的贫苦农户手中,如此一来,即便遇上旱情,也能保住底层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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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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