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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看着陈涛那副滴水不漏的沉稳模样,撇了撇嘴,忍不住凑到李允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道:“允哥,你说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历朝历代,哪有十六岁就直接甩手让太子全权监国的?陛下正值鼎盛之年,身体又硬朗得很,怎么突然就把所有的活儿都推给你了?他该不会是故意在考验你吧?” 李允放下参汤的玉碗,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太极殿的方向,此刻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宫灯,显得分外幽静。 “不。”李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洞若观火的苦笑,“你们不了解父皇。他从来不屑于去玩那种试探猜忌的把戏。他既然把监国的权力交给我,就证明他心里是真的认同了我。” 李允顿了顿,想起白日里王德全那副诡异的笑容,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了几分。 “父皇他不是在考验我。”李允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被迫一夜长大的无奈与心酸,“他只是纯粹地、毫不掩饰地……想偷懒罢了。他大概是觉得,既然这大周的江山已经有了我这个现成的苦力来扛,他便可以彻底脱手,去过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了。” 十六岁的少年太子,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深刻地领悟到了“父爱如山”的真谛——那是一座由无数公文和政务堆砌而成的、沉甸甸的大山,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他尚显单薄的脊梁上。
第215章 跑路 与东宫书阁内那挑灯夜战、焦头烂额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此时的太极殿东暖阁内,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宽大的红木御案上,早已不见了那些令人头疼的奏折,取而代之的,是几幅铺展得平平整整的天下舆图。大周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这精细的羊皮地图上尽收眼底。 李玄烬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素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支没有蘸墨的狼毫笔,正在地图上虚空勾画着什么,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充满兴致的光芒。 齐珏刚刚沐浴完毕,披散着一头还带着些微水汽的乌黑长发,穿着月白色的中衣,缓步走到书案旁。他看着桌上那几幅天下舆图,又看了看满脸愉悦的李玄烬,清冷的桃花眼里泛起一丝无奈。 “你今日这般行事,可是把允儿那孩子给吓坏了。”齐珏在李玄烬身侧坐下,顺手理了理地图的边缘,“十六岁的少年,刚刚受了册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你便将监国的大印和前朝所有的政务一股脑儿地砸了过去。哪有你这般当父皇的?” 李玄烬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毛笔,十分自然地伸手将齐珏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珏,你这是心疼了?”李玄烬的下巴抵在齐珏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允儿是你我一手教导出来的,他的能耐朕最清楚。那小子稳重得很,又有内阁那帮老臣辅佐,出不了什么乱子。玉不琢不成器,早些将重担交给他,他才能长成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 齐珏轻叹了一声,他自然知道李允的能力,只是看着那孩子突然间要背负起这天下的重量,作为长辈,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糊弄我。”齐珏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中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清明,“你这般着急忙慌地甩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连暗网的统领都调动频繁,内务府那边更是在暗中筹备车马。” 听到齐珏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李玄烬不仅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与愉悦。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皇后。”李玄烬收紧了手臂,将齐珏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齐珏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眼神在烛光下变得分外深情且温柔。 “阿珏,你可还记得,许多年前,你曾说过的?”李玄烬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回忆的缱绻。 齐珏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太多,他一时间竟不知李玄烬指的是哪一句。 “那时,你姐姐来找你,李允也刚来,你们一起 吃火锅,还不带我。但是我偷偷去了,你说如果没有入宫,你想当一个游士,饱览祖国大好河山。” 齐珏的眼眸倏地睁大。 那不过是当年他偶发的一句无心之言。他早已将这句话抛之脑后,却没料到,眼前这个男人,这位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掌心的帝王,竟然将他的一句闲语,牢牢地记在心底,记了整整十几年。 “你……”齐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春水瞬间淹没。 “我一直都记得。”李玄烬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成为我皇后的那一天起,我便在筹谋这件事。只是那时天下初定,朝局尚需你我坐镇;后来允儿还小,东宫未定。我们被这江山社稷绊住了手脚。” 李玄烬的目光重新落在桌案上的天下舆图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但是现在,不同了。允儿已经长大,足以替我们扛起这片天。大周的朝堂稳如磐石,四海升平。我终于可以卸下这身沉重的龙袍,兑现我欠你的那个承诺了。” 李玄烬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犹如少年般狂热的光芒。 “阿珏,我们出宫吧。就你和我,不带那些繁琐的仪仗,也不用管什么朝廷的规矩。我们微服私访,去江南看三月的桃花,去北疆骑最烈的战马,去登泰山看日出,去东海看潮落。这大周的锦绣河山,我陪你,一处一处地去走,一处一处地去看。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齐珏的心头炸开。 放弃天下至尊的安逸,抛下所有的权力与朝政,只为了陪他去圆一个年轻时的游历之梦。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能做到这般洒脱,这般深情?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素来理智清醒的头脑,在此刻彻底缴械投降。他没有去问朝政怎么办,也没有去顾虑那些所谓的规矩体统。 他反握住李玄烬的手,十指紧扣,嘴角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明媚笑容。 “好。我们一起去。”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京城东门外,一辆外表看起来十分低调、实则内里极其宽敞舒适的青色马车,静静地停在官道旁。几名乔装打扮的暗卫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护卫着。 十六岁的太子李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孤零零地站在马车旁。初夏的清晨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少年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眼底还挂着因为连夜批阅奏折而留下的淡淡青黑。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李玄烬和齐珏先后走了出来。两人皆是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打扮,褪去了龙袍与凤冠,更显得丰神俊朗,宛如一对璧人。 “允儿,送到这里便回去吧。前朝还有早朝等着你主持呢。”齐珏走上前,替李允理了理微皱的衣领,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朝政虽然繁重,但你也要注意身子。遇到不决之事,多听听内阁老臣的意见。若是李明那皮猴子惹了祸,你也莫要一味地纵容他。” “爹爹放心,儿臣省得。”李允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看向两位父亲的眼神里,依然透着几分幽怨。 李玄烬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没有半分身为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快意。 “天下交给你了,朕很放心。”李玄烬笑眯眯地说道,“好好干,别给朕丢脸。若是大周的江山在你手里出了什么岔子,朕回来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李允苦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对恩爱无比、准备远走高飞的伴侣,只觉得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父皇,您和爹爹这一走,打算何时归来?”李允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 “归期嘛……看心情吧。”李玄烬极其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扶着齐珏登上了马车,“这祖国的大好河山如此辽阔,三年五载也是说不准的事情。你且安心监国,莫要挂念。” 车帘落下,车夫一扬马鞭,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那辆承载着帝后二人自由与爱情的青色马车,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绝尘而去。 李允独自站在官道上,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在晨风中凌乱。 直到此时此刻,这位刚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太子,才彻底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的父皇,大周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血帝王,为了能够和心爱的人去游山玩水,竟然真的将这万里江山、满朝文武,以及那批不完的奏折,毫无保留地全部扔给了他。 一阵微凉的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李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幽怨强行压了下去。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巍峨宏伟的长安城,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眸中,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周储君的坚毅与深沉。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太子殿下,迈开稳健的步伐,向着那座属于他的权力中心走去。这天下,终究是要由他来扛起了。
第216章 游记 当京城巍峨的城墙在身后的晨雾中渐渐模糊,那辆看似寻常、内里却分外宽敞舒适的青色马车,已经沿着平坦宽阔的官道,驶向了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卸下了那身沉重威严的龙袍与凤冠,抛开了堆积如山的奏折与繁文缛节,李玄烬与齐珏仿佛重新活过了一回。他们化名为李老爷与齐公子,身边只带了几个隐在暗处的绝顶高手,如同一对普通的富贵闲人,开始了这场迟来多年的游历。没有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了深宫大院的重重规矩,他们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与澄明。 他们的第一站,是辽阔无垠的北疆草原。 正是水草丰美的盛夏时节,狂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浪,牛羊成群地散落在广袤的草场上,宛如天际飘落的朵朵白云。李玄烬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武将血性在这片没有拘束的土地上被彻底点燃。他亲自在牧马人那里挑选了一匹尚未完全驯服的黑色烈马,动作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在呼啸的狂风中肆意驰骋。 齐珏则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防风披风,站在高高的坡地上,含笑望着那个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男人。等到李玄烬将那匹烈马彻底驯服,策马奔回他身边时,男人一把揽住他的腰肢,将他稳稳地拉上了马背。两人共乘一骑,在漫天红霞的映照下,听着远处牧民悠扬婉转的马头琴声,喝着辛辣刺喉的马奶酒。那一夜,他们以天为盖地为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紧紧相拥,感受着这世间最纯粹的自由与旷达。满天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大自然的浩瀚让他们忘记了岁月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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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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