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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英俊,且充满着勃勃生机的男人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士兵铠甲。他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上面串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 看到杜花醒来,那个年轻的士兵眼睛一亮,露出了一抹极其淳朴、却又极其耀眼的笑容。 “你醒了?小丫头命真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只断了条腿。” 士兵的声音清朗而温厚,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杜花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寒冷。 他笨手笨脚地撕下一块烤得最嫩的兔肉,吹了吹,递到杜花的嘴边。 “饿了吧?快吃点东西。我叫齐盛,是大周军中的一名小卒。你别怕,等天亮了,我就带你下山去治腿。” 十五岁的杜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天神一样降临的英俊少年。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村里那些男人看她时的粗鄙与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关切与温柔。 那一刻,杜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被人在乎,什么是悸动。 后来啊,那个名叫齐盛的小兵,真的治好了她的腿。他没有嫌弃她是个连字都不识的逃婚农女,他牵着她的手,对她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杜花,你放心。我齐盛虽然现在只是个穷当兵的,但我有一身力气,我敢拼命!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刀,在战场上搏出一个功名。我要让你穿上最名贵的绸缎,戴上最耀眼的金钗。我要让你,做这全天下最风光的夫人!” 年轻的齐国公,在那片满是野花的山坡上,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少女,许下了这个重若千钧的誓言。 而杜花,也红着脸,在这份甜如蜜糖的恋爱中,死心塌地地跟了他。她跟着他南征北战,在军营里为他缝补衣衫,为他生儿育女。她看着他从小卒一步步升为将领,最终封侯拜爵,成为了大周赫赫有名的齐国公。 而她,也终于如愿以偿,从那个满身泥点子的农家少女,一跃成为了京城里最尊贵的国公夫人。 幻境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刺痛了双眼。 那温暖的篝火,那烤兔肉的香气,那年轻士兵明亮深情的眼眸……一切的一切,都在杜花枯竭的脑海中,定格成了这辈子最美丽、最纯洁的一幅画。 城墙根下,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宛如少女初恋般羞涩而甜蜜的微笑。 “齐盛……你来接我了……” 她缓缓地伸出一只布满冻疮和污垢的枯瘦手掌,朝着虚空之中,似乎想要去抓住那只曾经在雨夜的山洞里,给她递过烤兔肉的温暖大手。 然而,她的手指只抓到了一把初春冰冷的夜风。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了泥泞的青石板上。 这个充满喜庆与欢呼的夜晚,曾经权倾一时的齐国公夫人,带着对半生扭曲权欲的悔恨,以及对那段最纯粹美好少女时光的无限眷恋,在这条无人问津的臭水沟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这一生,从泥沼中拼命挣扎而出,最终,却又极其荒唐且悲凉地,归于了这片冰冷的泥沼。
第219章 云沈番外:冷眼看花枯 我叫沈知微。 我是大周世代簪缨的沈家嫡长女,沈大将军最爱的孙女。从我懂事起,祖母便常常将我抱在膝上,指着祠堂里那些牌位告诉我:“知微,你是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你的规矩、你的气度、你的才情,是照着大周国母的模子刻出来的。你这辈子,注定是要戴上那顶九龙四凤冠,母仪天下的。” 我信了。我将这句话刻在了骨子里。 我从来不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也不相信所谓的风花雪月。我知道,我的婚姻是一场豪赌,是沈家乃至整个大周朝堂权力的重新洗牌。所以,在及笄那年,我用极其冷静的目光,审视了当时所有的皇子。最终,我选中了他——当时的亲王,李玄烬。 他虽然表面上不被先帝所喜,但毕竟是皇后唯一的孩子,而皇后,是先帝的此生挚爱。虽然表面上帝后已经离心,但是皇后只是一个孤女,背后没有任何的助力。如果先帝真的厌恶了她,她又怎么会坐稳皇后之位呢。 我满心以为,凭借沈家的权势和我的手段,亲王正妃的位置非我莫属。 可是,我没想到,云相的女儿云氏,竟然也与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而且,李玄烬的手段竟如此通天,他居然说服了先帝,同时将并称为“双姝”的我们,一并收入了亲王府。 只是,让我极其不服的是,那道赐婚的圣旨上,云氏是正妃,而我,只是侧妃。 接到圣旨的那一天,我在闺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红烛燃尽,蜡泪堆积,我心里的骄傲被狠狠地撕裂了。我是沈家的嫡长女,凭什么要屈居人下?凭什么要对那个除了家世、只知道沉迷于情情爱爱的云氏行妾室之礼?我甚至纠结过,要不要让父亲去退了这门婚事,哪怕是抗旨,我也不愿咽下这口气。 直到大婚前夕的某一天,我在上香的路上,与那位亲王殿下偶遇了。 那是我们在赐婚后的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说任何安抚我的甜言蜜语,只是站在古寺的银杏树下,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目光注视着我。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 我看到了他眼底隐藏的尸山血海,看到了他未来必定会踏上的那条白骨铺就的帝王之路。 同时,我也看透了云氏的结局。 云相权倾朝野,风头太盛,李玄烬现在需要云家的支持,所以他给了云氏正妃的尊荣。可是,像李玄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权臣的女儿永远骑在自己的头上?云氏,不过是他夺嫡路上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绝对当不了未来大周皇后的棋子。 既然未来的后位是悬空的,既然正妃不过是个用来迷惑政敌的虚名,我又何必在乎眼前的这一点委屈? 于是,我穿上了那身不是正红色的嫁衣,带着沈家的底气,从侧门被抬进了亲王府。 王府里的日子,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偌大的后院,只有我和云氏两个人。云氏那个蠢货,自以为与殿下情投意合,天真地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皇家的真爱。她把我当成了介入他们之间纯洁感情的第三者,对我充满了敌意。 “沈知微,你就算进了这王府又如何?殿下的心全在我这里,你不过是个多余的摆设!” 我至今都记得,云氏第一次来我的院子里向我耀武扬威时,那副得意洋洋、又带着几分嫉妒的扭曲嘴脸。她穿着极其艳丽的牡丹纹蜀锦,头上插满了殿下赏赐的珠翠,像一只急于宣誓领地的花孔雀。 我坐在佛堂前,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姐姐说的是。”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她期待中的气急败坏,“妹妹只求在这后院里有一方清净之地,为殿下和姐姐祈福便好。”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急败坏地甩袖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只有深深的嘲讽。我根本懒得理她,因为她就是一个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在潜邸的那几年,我冷眼旁观着云贵妃是如何一步步陷入那片名为爱情的沼泽的。 李玄烬对她的宠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氏喜欢牡丹,李玄烬便让人千里迢迢从洛阳运来最名贵的魏紫姚黄,硬生生在王府里辟出了一大片牡丹园,只为博她一笑。云氏爱喝蒙顶甘露,李玄烬便下令,王府里所有的极品甘露,除了云氏的院子,任何人都不得沾染半分。 每当春日里牡丹盛开,云氏便会依偎在李玄烬的怀里,两人在花丛中抚琴作画,宛如神仙眷侣。我常常站在高高的阁楼上,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的身影。 外人都说,亲王殿下爱惨了云王妃。 可我却看得通体生寒。 因为我看到,当李玄烬将那朵最娇艳的牡丹簪在云氏发间时,他的眼神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柔情蜜意,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如同在打量一件精美器具般的冷漠。他给云氏的,不是爱,而是一副用极其华丽的珠宝和特权打造的枷锁。 他用极致的偏爱,将云氏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将她的脾气养得越来越骄纵,让她彻底失去了防备,心甘情愿地让整个云家为他赴汤蹈火。 这就是李玄烬的手段。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 而云氏呢?她在这种虚假的幻境里越陷越深,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李玄烬生命里的唯一。她甚至天真地相信了李玄烬在那棵桃花树下对她许下的诺言——有朝一日,让她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愚蠢至极。”我在佛堂里,对着那尊慈悲的菩萨,无声地冷笑。 皇家的男人,哪里来的真心?他今日能为了云家的权势捧着你,明日就能为了这江山社稷将你踩进泥里。我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我不争宠,不邀媚,我只是安静地做好一个侧妃该做的事,暗中经营着沈家在后院的势力。我要的从来不是李玄烬的心,我要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果然,我猜对了。 先帝驾崩。那丧钟敲响的瞬间,我知道,蛰伏多年的巨龙终于要腾飞了。 殿下成了陛下,入主了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太极殿。 而在册封六宫的圣旨颁布的那一天,整个云家,包括云氏自己,都遭到了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沉重打击。 她没有当上皇后。 那个她深爱着的、对她许下过海誓山盟的男人,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给了她一个贵妃的名号。而我,则被册封为淑妃。 她是贵妃,我是淑妃。看似她依然压我一头,但我心里却痛快极了。因为从始至终,她依然只是个妾!一个永远无法与皇帝并肩、名正言顺母仪天下的妾!她引以为傲的正妃身份,在皇家至高的权力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云氏疯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在长乐宫里砸碎了所有的名贵瓷器,她跑去太极殿外哭闹,质问李玄烬为什么要食言。与此同时,前朝的云相也感受到了危机,开始在朝堂上频频施压,甚至隐隐有了逼宫的架势。 那段时间,这大周的皇宫上空乌云密布。我躲在我的宫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甚至有些期待李玄烬与云家彻底撕破脸。 但是,我再一次低估了我们这位陛下的手腕。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同时顶住了前朝的巨大压力,甚至还亲自去了长乐宫,低声下气地哄好了云贵妃。他告诉云氏,是太后阻拦,是局势不稳,他心里最爱的人依然是她,这后宫的凤印依然由她代为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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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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