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玄烬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刘老汉的异样,他走过来,顺手拿起一个水蜜桃在井水里洗了洗,递给齐珏,然后转头看向刘老汉,声音沉稳:“老伯,咱们也是熟人了。若是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刘老汉被李玄烬这般直截了当地一问,老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这才道出了原委。 原来,青溪村那位去城里探亲的教书老先生,因为在城里受了些风寒,病倒了,传信回来说这几个月恐怕都回不来。村里的学堂就这么空了下来。那些原本该在学堂里认字背书的皮猴子们,这下子可算是脱了缰的野马,天天在村子里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把各家各户的菜地和鸡窝搅得鸡犬不宁。 “老朽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刘老汉满脸愁容地看着齐珏,“老朽寻思着,咱们村里,就属齐公子您学问最高,那字写得比状元郎还要好。不知齐公子可否……可否屈尊,去学堂里替老先生管教管教那些皮猴子?也不求教多深的学问,只要能让他们安生坐在屋里认几个字,别再祸害村里的庄稼就成。当然,束脩咱们村里肯定照给,绝不让公子白辛苦!” 刘老汉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齐珏,生怕这位神仙般的公子会嫌弃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野孩子。 齐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转头与李玄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他常年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如今能对着一群心思纯净如白纸的孩童,传授些最质朴的道理,倒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修行。 “老伯言重了。既然老先生抱恙,我便暂代一段时日也无妨。束脩就不必了,左右我平日里在这院子里也是闲着看书,去学堂里和孩子们待待,也算沾沾生机。”齐珏温声答应了下来。 刘老汉一听,激动得连连作揖:“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朽替村里的娃子们给齐公子磕头了!” “老伯使不得。”齐珏连忙将他扶起。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玄烬,此刻却突然挑了挑眉,插了一句嘴:“老伯,光教读书认字可不行。我听闻那些小子顽劣得很,阿珏他性子温和,怕是镇不住那些皮猴子。不如这样,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便陪着阿珏一起去。他教文,我教武,顺便替他做个拿戒尺的‘训导’,如何?” 刘老汉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李少爷在村口指挥若定、力拔千钧的本事的!村里的娃娃若是能跟着这位能人学个一招半式,那将来出去可是能防身的大本事啊! “哎哟!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有李少爷这等英雄人物教导,那些皮猴子肯定服服帖帖的!”刘老汉高兴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地走了,急着去通知全村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刘老汉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齐珏斜了李玄烬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哪里是去教武术,分明是去当门神的。你就不怕你这副黑面神的样子,把村里的孩子给吓哭了?” 李玄烬走到齐珏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透着一丝霸道:“吓哭就吓哭。我只管护着你,谁要是敢在学堂里惹你生气,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次日清晨,青溪村那座由废弃的旧祠堂改建而成的简陋学堂里,迎来了两位不平凡的“先生”。 当齐珏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宛如一阵清风般步入学堂时,原本在屋子里吵闹得快要将房顶掀翻的二十几个泥腿子村童,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画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高大挺拔、宛如一座黑塔般的身影,紧跟着跨过了门槛。 李玄烬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手里还随意地拿着一根粗壮的竹戒尺。他那张冷峻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眸只是随意地在学堂里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常年统帅三军、杀伐果断的帝王之威,哪怕只是泄露了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头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原本还想偷偷交头接耳的几个刺头小子,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吓得缩回了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用那么紧张。这位是李先生,负责教你们强身健体的武艺。我是齐先生,负责教你们读书认字。”齐珏看着这群被李玄烬一个眼神就镇住的孩子,心中觉得好笑,语气却越发温和了。 齐珏的教学方式与那位只会让孩子们死记硬背的老先生完全不同。他没有一上来就让他们背诵那些枯燥晦涩的四书五经,而是用一种浅显易懂、引人入胜的方式,给他们讲起了历史上的英雄故事和民间传说。 他讲大禹治水,讲精忠报国,讲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关于忠诚、勇敢与善良的最质朴的道理。 他那清朗温润的声音在简陋的学堂里回荡,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所有孩子的心都紧紧地抓住了。就连坐在门口门槛上充当“监工”的李玄烬,也听得入了神。 他看着阳光洒在齐珏的侧脸上,看着他耐心地俯下身,握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沾满泥巴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李玄烬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他仿佛看到了他梦想中大周盛世最美好的缩影。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源于眼前这个让他倾尽一生去爱的男人。 “好了,今日的文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齐珏讲完一个故事,微笑着合上书本。 “好耶!” 孩子们一听可以出去玩,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像一群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出了学堂,来到了祠堂外面那片宽阔的空地上。 接下来,便是李玄烬的“武课”时间了。 “都给我站好!排成四列!”李玄烬走到空地中央,用洪亮、充满威严的声音喝道。 孩子们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排好了队。 村里有个叫“虎子”的男孩,今年十岁,长得虎头虎脑,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和捣蛋鬼。他平日里最崇拜的就是村里那个能一箭射中野兔的猎户,对于枯燥的站桩打拳不屑。 “李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学打拳啊?我想学怎么打坏人!”虎子大着胆子,扯着嗓门喊道。 李玄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打坏人?就凭你们现在这副软脚虾的样子?”李玄烬将手里的竹戒尺在手心里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连最基本的下盘都不稳,遇到坏人,人家一脚就能把你们踹飞。” “不信。”虎子挺起胸膛,一脸的不服气,“我力气可大了,我能扛起半袋米呢!” “哦?是吗?”李玄烬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那好,你过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推我。只要你能让我移动半步,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弓箭。” 孩子们一听能学做弓箭,顿时两眼放光,纷纷给虎子加油鼓劲。 虎子摩拳擦掌,大喝一声,像一头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抵在李玄烬的大腿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前推。 然而,李玄烬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连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他甚至还有闲暇转过头,冲着站在廊檐下看热闹的齐珏挑逗地眨了眨眼睛。 虎子憋得小脸通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最后脚下一滑,“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的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虎子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看着李玄烬的眼神却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极致崇拜! “先生好厉害!先生,我们愿意学!您教我们吧!”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大声喊道。 “想学可以。但是学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毅力。”李玄烬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变得严肃,“从今天起,每日武课,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谁要是敢偷懒,就围着这祠堂跑十圈!都给我蹲下,背挺直!” 在李玄烬严厉的督促下,这群平时在村子里野惯了的皮猴子,竟然真的乖乖地排成方阵,扎起了马步。虽然没过多久,一个个就累得双腿发抖、满头大汗,但只要李玄烬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去,就没有一个人敢叫苦叫累。 齐珏站在廊檐下,看着空地上那个在孩子们中间穿梭、不时纠正他们姿势的高大男人。他知道,李玄烬虽然表面上看着冷酷严厉,但实际上,他教给这些孩子们的,都是军中最实用、最能强身健体的基本功。他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真正地将这群纯朴的山村孩童,当成了值得培养的幼苗。 这种文武并济的教书生活,给他们隐居的平淡日子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然而,十万大山里的天气,总是像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转眼间,进入了初夏最为闷热的雷雨季。 这天下午,学堂里刚上完一节字课,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远处的山头上涌起大片大片如墨汁般漆黑的乌云,以一种压抑的姿态,迅速遮蔽了整个山谷的阳光。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仿佛要在头顶炸裂开来。 学堂里的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捂住了耳朵。 “看来要下大暴雨了。”齐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眉头微蹙,“阿烬,今日的武课就免了吧。这雨看样子不小,趁着雨还没完全落下来,赶紧让孩子们回家,免得在路上淋了雨受寒。” 李玄烬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大声对着孩子们喊道:“今日提前散学!都别在路上贪玩,赶紧往家里跑!” 孩子们听到不用扎马步,欢呼一声,纷纷背起自己的小布包,顶着狂风朝家里的方向跑去。 “阿珏,我们也快回去吧。这破祠堂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待会儿雨下大了,非把你淋透不可。”李玄烬走到齐珏身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齐珏放在桌上的几本珍贵医书用一块防水的油布包了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 “好。” 两人刚跨出祠堂的门槛,豆大的雨点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雨点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气和震耳欲聋的雨声。 山里的暴雨来得极猛,即便是撑了油纸伞也无济于事,风卷着雨水直往人的怀里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0 首页 上一页 1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