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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下颌处残留的温度和隐隐的痛感。 李玄烬不是在向群臣妥协,他是把齐珏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他拒绝任何人染指他的东西,哪怕是天下大义也不行。 齐珏理了理宽大的袖口,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 “臣遵旨。”
第17章 禁足 诏狱的石阶很长,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墙壁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空气里终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齐珏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衫子,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佩饰,衣摆和袖口平整干净。他走在潮湿的过道上,神色平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牢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牢头弓着腰在前面引路,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他掏出钥匙,解开上面缠绕的铁链,打开了沉重的铁锁,随后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片阴暗的空间留给两人。 牢房里只有一张铺着乱草的木板床。 齐宏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身上那件用来显摆身份的紫红织金蟒袍早就被扒了去,如今换上了一身粗糙破旧的灰白囚服。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戴着赤金冠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灰败的土色和惊恐的冷汗。 听到铁链落地的响声,齐宏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牢门外那个干净清冷的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强烈的求生渴望。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弟!二弟你终于来了!” 齐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哭腔,涕泪横流,“你救救我!你去求求陛下,我是齐侯,我是陛下亲封的御前行走啊!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二弟,你救我出去!” 齐珏站在栅栏外,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因为齐宏此刻狼狈的模样而露出任何嫌恶的神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齐宏,眼神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无法察觉出破绽的痛心与惋惜。 “大哥,你受苦了。” 齐珏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声音在空旷压抑的牢房里回荡,落进齐宏的耳朵里。 齐宏听到这句没有任何责怪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木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二弟,我知道错了!我昨夜真的不该喝那么多酒。”齐宏拼命地解释,试图抓住一丝辩驳的余地,“那个老匹夫的马车挡了我的道,我只是一时气急,让下人教训他几下。我没想打死他啊!我不知道他是御史,我真的不知道……” 他仰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齐珏:“二弟,你向来最得陛下圣宠,你去帮大哥求个情。哪怕是削了我的爵位,哪怕是没收了家产,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就行!你帮帮大哥,齐家不能没有我啊!” 齐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眉眼间笼上一层哀愁,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大哥,你为何要这般冲动。” 齐珏看着他,语气平缓,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词汇,却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齐宏的心智。 “陛下待我们齐家不薄。父亲去世后,齐家势微。陛下力排众议,越过朝中那么多老臣的非议和阻拦,亲自下旨让你袭爵,还特意赐了你御前行走的恩典。这份荣耀,放眼整个京城,有几家能有?” 齐珏的话语很慢,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齐宏的不知好歹上。 “我虽身在后宫,但也深知陛下为了齐家这道旨意,承受了前朝多大的压力。”齐珏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透出几分悲凉,“可大哥你……你刚袭爵不到三日,便在街头纵容家奴,将回京述职的御史活活打死。”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悲悯地看着齐宏。 “林大人是朝廷命官,是清流的表率,他身上带着江南赈灾的重任。你这一动手,打的根本不是林大人,你打的是陛下的脸面,是大周的国法。” 齐宏愣住了,原本还在试图辩解的嘴唇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今满朝文武群情激愤。今日早朝,百官跪在太极殿外,言辞激烈,要求将齐家满门抄斩,以平民愤。” 齐珏的声音依旧平静,“大哥让我去求情。可我人微言轻,在这等当街杀害言官的滔天大罪面前,我该如何开口?我又有什么资格,让陛下为了一个犯下死罪的外戚,去违逆天下的悠悠之口,去背负昏庸的骂名?” 齐宏听着这些话,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原本还在心里隐隐抱怨齐珏冷血,没有第一时间去皇帝面前死保他。可现在,听到齐珏这番入情入理、处处为家族和君王考虑的话,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亲手毁了齐家。 陛下给了齐家天大的恩典,给了他无上的荣光。是他自己得意忘形,酒后狂妄,把事情做绝了。齐珏在宫里步履维艰,却还要因为他惹下的祸事受到牵连。 齐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痛哭流涕,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和绝望。 “是我对不起齐家……是我害了你们……”齐宏用头重重地撞着坚硬的木柱,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死不足惜,可是母亲和妹妹怎么办?二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管我了,你求求陛下,救救母亲和妹妹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啊!” 齐珏静静地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在地上磕头认罪。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齐珏眼底最深处的冷漠。他看着这个曾经在国公府里耀武扬威、视庶出弟妹为草芥的大哥,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等齐宏哭够了,额头上渗出了血丝,才缓缓开口。 “大哥不必如此。”齐珏语气平稳,只是在陈述着既定的事实,“齐国公府的爵位,今日早朝时已经被陛下下旨彻底废除了。府邸已经被禁军查封,家产全数充公,任何人不得进出。” 齐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双眼空洞。 “不过,母亲和长姐性命无虞。”齐珏继续说道。 齐宏黯淡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微光,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齐珏。 “陛下念在父亲当年救驾有功,齐家祖上也有功勋,对齐家的女眷开了恩。”齐珏看着他,声音温和,“母亲和长姐被免去了死罪,如今已经被放出府。” “她们……她们去哪了?”齐宏颤声问。 “内务府在城南安排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她们如今住在那里,不准带贴身伺候的粗使下人。”齐珏说道,“齐家已被抄没,她们从此与荣华富贵彻底无缘,往后只能做个寻常百姓,粗茶淡饭了此残生。” 齐珏对那位嫡母和眼前的齐宏没有半分好感。他们为了保住爵位,拿齐璃的命来要挟他,这种人死有余辜。但对于那位嫡姐,他并没有太多的恶意。 嫡姐确实是既得利益者,从小享受着齐国公府最顶尖的荣华富贵和最好的教养,但也确实没有亲自下场做过什么伤害他与姐姐的事情。如今齐家倒台,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泥沼,失去了一切身份、尊荣和未来的好姻缘,只能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里熬日子。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贵女来说,已经是足够的惩罚。他没有必要再去踩上一脚。 齐宏听到母亲和妹妹保住了性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趴趴地靠在栅栏上。 命保住了就好。 “那……阿璃呢?” 齐宏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送去城外庄子上的庶妹。此时此刻,面临生死绝境,他也顾不上什么嫡庶之分了,只盼着能少一分罪孽,心里能多一丝安慰。 “阿璃已经接出来了。”齐珏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外祖父户部侍郎洪大人前阵子离京办差,近日刚好回京。我已经派人将阿璃送去了洪府。有外祖父照看,阿璃一切安好,大哥不必挂心。” 齐宏彻底没了话。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齐家倒了,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但他最在乎的母亲和同胞妹妹保住了命,甚至连那个被他苛待的庶妹也有了妥善的去处。 所有的罪孽和死局,都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这是他罪有应得。 他看着站在牢门外,衣不染尘、光风霁月的二弟。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庶弟,在齐家倾覆之际,却保全了齐家最后的血脉。 “二弟,我对不住你。” 齐宏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懊悔,“齐家落得如此下场,全是我咎由自取。你在宫里……自己保重。若有来生,我再报答你。” 齐珏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齐宏,微微颔首,随后转身,顺着昏暗潮湿的走廊向外走去。 牢房里传来齐宏压抑而沉闷的痛哭声。那声音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后,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齐珏走出诏狱,外头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呼吸了一口外面带着些许暑气的空气。 齐家的事,到此结束。 …… 从诏狱回到玉芙宫,已经是未时。 日头偏西,但暑气依旧未消。齐珏刚换下一身沾了牢狱湿气和霉味的衣衫,御前大总管王德全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走进了玉芙宫的大门。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悉数跪下,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齐珏面色平静。他走到殿中央,撩起月白色的衣摆,双膝跪地,准备接旨。 王德全站定,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长。前半段言辞严厉,细数了齐宏当街杀人、目无王法,以及齐家历年来的种种罪状。后半段的责问,则直接落到了齐珏的身上。 齐宏犯下如此恶劣的大罪,惹得满朝文武群情激愤。齐珏身为齐宏的亲弟,又是齐家出身,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一点惩罚都没有。前朝的那些官员,需要一个交代。 王德全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为了平息前朝的怒火,整肃后宫规矩,李玄烬下旨:降齐珏昭容之位,贬为贵人。罚俸一年,即日起禁足玉芙宫,闭门思过,为期三个月。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若有违抗,罪加一等。 宣读完毕,王德全合上圣旨,双手平举,递到齐珏面前。 “齐贵人,接旨吧。” 王德全的语气依旧客气,并没有因为齐珏被降位禁足而有丝毫轻慢和鄙夷。在这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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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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