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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如此,苏沐晴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与同情。长得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个被封建皇权扭曲了人生、只能依附他人的金丝雀。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苏采女?”丽昭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宫里的礼数,内务府没教过你吗?见到高位嫔妃,便是这般敷衍了事的行礼?” 苏沐晴神色不变,反而上前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丽昭仪耳畔的那朵红梅,又看了看齐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暗戳戳的指责,试图用她理解的古代规矩来拿捏对方:“嫔妾自知规矩学得不好。只是嫔妾以为,这御花园虽大,但终究人多口杂。两位在此地举止如此亲昵,甚至上手簪花,实在有些逾矩。若传扬出去,惹人非议事小,恐怕有损天家颜面。”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丽昭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最烦这种捕风捉影、乱扣帽子的做派,更何况是被一个刚刚得宠的低阶采女当面指责。 “放肆!” 丽昭仪眼神凌厉,声音掷地有声,“你算个什么身份,也敢来揣测本宫的行事?本宫与齐贵人坦坦荡荡,簪一朵梅花便成了逾矩?你若是心思这般龌龊,本宫今日就替太极殿好好教教你规矩!来人,让她跪下!” 跟在丽昭仪身后的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就要去按苏沐晴的肩膀。 苏沐晴却猛地后退一步,用力甩开嬷嬷的手。 她仰起头,眼神倔强,满脸的不屈与正气凛然:“嫔妾为何要跪?大家同为陛下妃嫔,虽有品阶高低,但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嫔妾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昭仪娘娘凭什么仗势欺人?难道这大周的后宫,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吗!” 平等。 听到这两个字,齐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丽昭仪身侧缓缓走上前来。他比苏沐晴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女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水。 “平等的妃嫔?” 齐珏扯了扯嘴角,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悲悯,“苏采女这番高谈阔论,倒是新鲜。入宫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在这红墙黄瓦、等级森严的皇城里谈平等。”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沐晴。 “你的规矩是谁教的?若真如你所说,大家都是平等的。你敢不敢现在就站到太极殿上,指着陛下的鼻子问他,为何要分三六九等?为何有人能高坐明堂,有人却只能跪在阶下磕头?问问陛下为何要定下这些繁文缛节!问问他这后宫为何要有三千佳丽!” 齐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你不敢去质问高高在上、制定规矩的帝王,却仗着太极殿这两日的新鲜感,跑来我们这两个同样困在后宫里的妃嫔面前逞什么威风、立什么牌坊?仗着陛下这两日的几分新鲜感,便以为自己跳出了这深宫的泥潭,可以无视一切法度?愚不可及。” 苏沐晴被齐珏眼底的冷意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被这番毫无破绽的封建逻辑逼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跟这种不知尊卑的人废什么话!”丽昭仪怒火中烧,“按住她!让她知道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两个嬷嬷这次没有留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苏沐晴的肩膀,一脚踹在她的膝窝上。 “扑通”一声,苏沐晴被强行按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但她依然拼命挣扎,高高昂着头,眼神屈辱且倔强地瞪着齐珏和丽昭仪,像一棵宁折不弯的修竹。 就在嬷嬷扬起手,准备施以惩戒的时候。 “住手。” 一道低沉、带着极致寒意的男声,从梅林深处传来。
第30章 不敬 众人循声望去。 李玄烬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常服,身后跟着王德全和一队御前侍卫,正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面容冷峻如霜,深邃的凤眼在扫过齐珏和丽昭仪时,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阴霾。 早在他们发生争执前,李玄烬便已经到了梅林。 他今日早朝刚刚压下云崇光立后的折子,心中烦闷,便想来这御花园走走。谁知刚走到梅林外,便隔着几重花影,看到了齐珏。 这是他强忍了三个半月,第一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看到这个人。 可还没等他心底那丝隐秘的想念生根发芽,他便清清楚楚地看到,齐珏折了一朵红梅,姿态亲昵、眉眼含笑地将那朵花别在了丽昭仪的耳边。 那一刻,李玄烬仿佛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齐珏面对他时永远是温顺的、算计的、甚至是戒备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齐珏可以对着一个女人笑得那么真实,可以亲手为她簪花,却要把所有的冷漠和防备都留给自己? 那股名为“嫉妒”的酸火,瞬间将帝王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正当他怒火中烧时,苏沐晴出现了,紧接着便是那番争执。 李玄烬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嫉妒强压下去。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陛下救我!”被按在地上的苏沐晴一看到李玄烬,眼底顿时蓄满了倔强的泪水,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用一种受尽了委屈却依然坚韧的目光望着他。 李玄烬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亲手选的新刀。他现在需要抬举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苏采女,需要让整个后宫都知道她受宠,以此来激怒云贵妃,让云家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凝香阁。 而丽昭仪和齐珏,此刻却成了欺压他“新宠”的恶人。 “丽昭仪。”李玄烬将目光转向丽昭仪,声音冷若冰霜,“你身为九嫔之一,在这御花园中公然动用私刑,欺辱低阶妃嫔,成何体统?你的将门规矩,就是用来在后宫里恃强凌弱的吗?” 丽昭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玄烬:“陛下!是这苏氏不懂规矩,出言不逊,甚至妄议臣妾与齐贵人的清誉!臣妾不过是教教她规矩!” “规矩?朕看你才是忘了规矩!” 李玄烬的余光瞥见齐珏依旧站在丽昭仪身侧,甚至隐隐有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心底的酸火烧得更旺了,“罚你回宫抄写《宫规》五十遍,禁足半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丽昭仪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嘴唇,最终只能强压下怒火,屈膝领旨。 齐珏站在一旁,彻底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负手而立的李玄烬,看着那个站在李玄烬身侧、被王德全扶起来后露出一抹胜利者般柔弱姿态的苏沐晴。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扑在齐珏的脸上,冷得刺骨。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当作弃子的心理准备。他以为自己只是把李玄烬当做一个靠山,失去了也就失去了,大不了再找别的出路。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那个曾经在满朝文武的逼迫下,将他护在身后、告诉他“只要朕不准,谁也伤不了你”的男人。此刻竟然为了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宫女,当众斥责、惩罚了他在这宫里唯一的朋友。 一股极其陌生的、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瞬间冲破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那是委屈。 一种毫无道理、却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的委屈。 这三个月的禁足,他没有委屈;被降位正五品,他没有委屈;云贵妃当面羞辱他,他依然可以云淡风轻地反击。 唯独此刻,李玄烬对别人的偏袒,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狠狠地挫了一下。他不想去权衡利弊了,不想去分析李玄烬扶持新宠的政治目的了。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闷得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按照规矩下跪求情,甚至没有去多看李玄烬一眼。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极其僵硬、极其敷衍地对着李玄烬胡乱行了一个礼。 “臣初冬受寒,身子实在不适,就不打扰陛下与苏采女赏梅的雅兴了。臣告退。” 这句话说得硬邦邦的,语速极快,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火气。 根本没有等李玄烬说“平身”或是“退下”,齐珏直接直起身子,猛地转过头,甩开宽大的月白色披风,头也不回地朝着玉芙宫的方向大步离去。 他走得极快,步子迈得很大,原本总是平稳的步伐此刻竟然带着几分踩踏在积雪上的重重闷响,仿佛在将脚下的雪当做某个人的脸在踩。 王德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苏沐晴也有些错愕,她没想到这个在传闻中满腹算计的男妃,竟然会当着皇帝的面耍脾气。 李玄烬站在原地,看着齐珏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本以为齐珏会像以前那样,温顺地跪下来替丽昭仪求情,或者用那些滴水不漏的话术来替自己开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少年,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气鼓鼓地走了。 李玄烬敏锐地捕捉到了齐珏离去时,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以及那双因为恼怒而瞪得有些圆的眼睛。那件月白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飞,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白鹤,走起路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星子。 他生气了。他在甩脸子。 李玄烬原本因为嫉妒而高涨的怒火,在这个背影面前,竟然奇迹般地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愉悦。 原来,齐珏也会生气,也会失控,也会因为他偏袒了别人而感到委屈。这副扯下了所有完美假面、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而是一个鲜活的、真实的、甚至有点可爱的十六岁青年。 李玄烬盯着那个快要消失在梅林尽头的月白色背影,嘴角的弧度难以克制地往上扬了扬。 “陛下……”苏沐晴见李玄烬久久不语,甚至神色有些古怪,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齐贵人他……似乎对陛下有些误会。” 李玄烬瞬间收敛了笑意。他回过头,冷冷地扫了苏沐晴一眼,眼底再次恢复了那种看着一件工具般的冰冷。 “回你的凝香阁待着去。” 丢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李玄烬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 玉芙宫。 齐珏像是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暖阁。 小福子和阿莲正在整理炭盆,被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小福子赶紧迎上来。 齐珏一言不发,一脚踢掉脚上的鹿皮靴子,连披风都没解,直接将自己摔进了铺着厚实软垫的暖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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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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