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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崇光穿着一身象征着权势的朝服,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放着那封刚刚由人九死一生送出来的、属于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血书。 云崇光看着那上面干涸的、暗红色的字迹,老泪纵横。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自以为能掌控那个年轻的帝王。却没想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成了李玄烬刺向他心脏最致命的一把刀。 他看懂了女儿血书里的绝望。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李玄烬的局,也知道了那个叫苏沐晴的女人,是如何在后宫里将他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好一个狠毒的帝王……好一个借刀杀人啊……” 云崇光的手指抚摸着那血书,声音苍老而悲怆。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罪证确凿,府邸被围,云家满门抄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云崇光的女儿,就算死,也不能白白死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手里。 云崇光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扭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密室,里面跪着五个如同影子般的死士。这是云家暗中培养的最后一批、也是最精锐的杀手。 “去后宫。”云崇光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叫苏沐晴的采女!将她的头颅割下来,去祭奠我的女儿!” 五个死士领命,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室的暗道中。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云崇光一个人。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手腕极其平稳地写下了一封绝笔奏疏。 在这封奏疏里,他没有辩解自己的罪行,也没有痛骂李玄烬的冷血。他只是用极其卑微的语气,细数了自己当年如何扶持李玄烬登基的微薄功劳,恳求李玄烬看在君臣一场的情分上,看在他即将以死谢罪的份上,饶过云家那些尚在襁褓中的无辜稚子,给云家留最后一点血脉。 写完最后一个字,云崇光将毛笔掷在地上。 他端起书案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掺了剧毒的鹤顶红。 他端端正正地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随后,他仰起脖子,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云家这座盘根错节的百年大树,终于在这初冬的寒风中,轰然倒塌,彻底退出了大周的权力舞台。
第46章 回家 “主子,凝香阁那位……昨夜遇刺身亡了。” 小福子端着早膳跨进玉芙宫的门槛,声音压得极低,双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连托盘里的瓷碗都磕碰出了轻微的声响。 齐珏正坐在案前练字。听到这句话,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偏移,稳稳地将最后一笔悬针竖写完,才将紫毫笔搁在白玉笔洗旁。 “遇刺?”齐珏抬起眼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的早膳是什么。 “是啊!千真万确!”小福子咽了一口唾沫,凑近了些,满脸的惊恐,“听说是昨夜三更天的时候,几个黑衣刺客摸进了凝香阁。苏采女连呼救都没来得及,直接被人一剑封喉了!今早宫女进去伺候洗漱的时候,血都流干了,满地都是!” 一旁的阿莲吓得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皇宫内院啊!什么刺客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摸到内廷去杀一个正值盛宠的妃嫔?” “查出来了,是云宰相养的死士。”小福子将打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云家昨夜被禁军围了,云宰相饮鸩自尽。大概是临死前咽不下这口气,派了死士进宫来拉苏采女垫背,给云贵妃报仇。那几个刺客得手后,也当场服毒自尽了。” 齐珏听着这些话,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 云崇光会反扑,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虎,临死前总要咬断猎物的喉咙。只是苏沐晴大概到死都没有算到,她自诩聪明绝顶,自诩能把这封建王朝的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死在了她最看不起的野蛮暗杀之下。 她以为自己是这局棋里和帝王并肩的执棋者,却不知道,在李玄烬的眼里,她只是一枚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承接云家最后怒火的挡箭牌。 “陛下那边怎么说?”齐珏走到桌前坐下,端起一碗热粥。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小福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战栗,“苏采女前两日还盛宠优渥,陛下不仅赏赐不断,甚至连下朝后都去凝香阁看她。可是今早,王德全公公去太极殿禀报苏采女的死讯时,陛下连奏折都没有放下!” 小福子学着王德全那种惶恐的语气说道:“陛下只说了六个字:‘死了就拖出去’。没有追查,没有发怒,更没有半点伤心!就好像死的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阿莲听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这深宫里的恩宠,原来真的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前一刻还把你捧在天上,后一刻你死了,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整个后宫的妃嫔在得知陛下的态度后,原本因为刺客而产生的恐慌,瞬间转化为了对李玄烬这个帝王深深的恐惧。 “主子,您说这苏采女也真是可怜。”阿莲叹了口气,心有戚戚,“费尽心机爬上了龙床,好不容易扳倒了云贵妃,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的荣华富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命了。在这宫里,命真是比纸还薄。” 齐珏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清冷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可怜吗?她用最傲慢的姿态在这个时代里横冲直撞,最终被这个时代的规则碾得粉碎。 “没什么可怜的。”齐珏放下瓷勺,语气平静而客观,“她或许只是回家了。哪怕她自己并不愿意回去,这场梦醒了,她也该回到她原本该待的地方去了。” 小福子和阿莲面面相觑,听不懂主子这句带着些许玄机的话。在他们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化作一捧黄土,还能回哪个家?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当是主子在感叹生死无常。 短短几日的时间,这大周的后宫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清洗。 云贵妃被打入冷宫,云家满门覆灭;陈常在疯疯癫癫地被关在寒梅苑里,日夜嚎叫;如今,连风头最盛的苏采女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连死了两个妃嫔,没了一个皇嗣,还疯了一个。一股极其浓重、压抑的血腥味和晦气,死死地笼罩在整个六宫的上空。宫女太监们走在夹道里都低着头,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而,在这片死气沉沉中,长信宫却传出了截然不同的旨意。 沈淑妃前几日被陈常在撞入太液池,虽然救得快,但到底受了寒,在床上躺了几天才勉强能够起身。 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睁开眼就听到了云家倒台、苏沐晴惨死的消息。这后宫里所有能对她产生威胁的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全都死绝了。这巨大的狂喜甚至盖过了她身体的病痛。 如今,这六宫的权柄,完完全全、毫无争议地落在了她一个人的手里。 “这宫里最近真是太晦气了。” 沈淑妃靠在病榻上,喝完了一碗苦涩的汤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接二连三地死人,死气沉沉的,连本宫的病都好得慢了。” 江婕妤坐在床边侍疾,闻言赶紧说道:“娘娘说的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宫里的福气,连带着娘娘也跟着受了惊吓。” 沈淑妃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扬眉吐气的精光。 “马上就要过年了,除旧迎新。这宫里,绝不能再这么死气沉沉下去。”沈淑妃招手叫来长信宫的掌事太监,语气里透着大权在握的果断,“传本宫的旨意给内务府。今年过年,不用再拘泥于那些节俭的旧例。各宫各院,都给本宫挂上最红的灯笼,换上崭新的门神和绸缎。所有的陈设都要用最好的,务必要把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晦气,给本宫洗得干干净净!” 太监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的功夫,内务府的太监们便开始在六宫里忙碌起来。成百上千盏大红色的宫灯被高高挂起,名贵的蜀锦被用来装点枯燥的游廊。各种珍贵的奇花异草被从暖房里搬出来,摆满了御花园和各宫的庭院。 整个后宫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披上了一层极其奢侈、繁华的外衣。 那些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妃嫔们,看着这漫天张灯结彩的景象,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悲凉。地砖缝隙里的血迹还没有被彻底洗刷干净,长信宫的那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用这种极度铺张的喜庆,来粉饰太平,宣告她不可撼动的绝对统治了。 齐珏站在玉芙宫的庭院里,看着内务府的小太监踩着梯子,在玉芙宫的屋檐下也挂上了两盏极其刺眼的大红灯笼。 红光映照在他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 这后宫的戏,唱罢了一出,又接着唱下一出。只要这皇城还在,只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还需要有人来填补这权力的空缺,这戏台上的角儿,就永远也杀不完。
第47章 太后 丽昭仪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帘子,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玉芙宫的暖阁。 她径直走到烧得正旺的炭盆前,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烤着火。这几日宫里的变故太多,李玄烬对她的禁足令也就不了了之。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冬装,但那张向来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却难掩疲惫与心悸。 “齐珏,这宫里,真是越来越让人待不下去了。” 丽昭仪搓着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出身将门,从小在北疆见惯了真刀真枪的厮杀,但那些明面上的战场,远不如这后宫里看不见血的暗杀来得恐怖。 齐珏放下手里的书卷,亲自拿过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娘娘受惊了。”齐珏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 丽昭仪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云贵妃跋扈了三年,转眼间就被打入了冷宫,连云家都死绝了。那个苏采女前脚还不可一世,后脚就被人一剑割了喉咙。还有陈常在那个疯样子……”丽昭仪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不去争宠,不去惹事,这宫里的明枪暗箭就轮不到我。可现在看来,在这四面漏风的墙里,谁能独善其身?陛下那般冷酷的心性,今日能眼睁睁看着苏采女死,明日是不是也能毫不在意地看着我们被别人踩碎?” 她抬起头,直视着齐珏的眼睛。在这偌大的深宫里,只有在齐珏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齐珏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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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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