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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恰在此时卷起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撞碎一地晨光。 顾清远抱着人穿过凉棚,晨风掠过江云发烫的耳尖,将男人身上熟悉皂角香送进他鼻腔,安心又踏实。 堂屋的桌前,顾清远轻轻将人放在木椅上,揉了揉他的头,又附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端饭。 灶房里飘起的热气,氤氲了窗棂,江云望着男人有些模糊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亲过的唇瓣,那里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早饭做的清淡,摊的鸡蛋饼,配着肉粥,外加一盘蒸蛋羹和自己腌的小菜。 鸡蛋饼里放了葱花,煎的又薄又软,边缘微微翘起,泛着诱人的金黄。米粥熬煮的软糯香甜,过了油的肉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间或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菜末。江云喜欢吃蛋羹,家中几乎日日都会做,顾清远蒸的蛋羹水光滑嫩,入口即化。 顾清远给人盛了碗粥,江云早上吃不了多少,一般都是以好消化的饭食儿为主,他用汤匙轻轻的翻搅,等不烫手了才递过去。 江云卷起一张薄,金黄的饼皮裹着嫩绿的莴苣丝,葱花在碧色中若隐若现,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江云也恰巧将饼递过来,指尖还沾着几滴油花。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顾清远笑着接过,薄饼的余温透过掌心,熨的心里都暖暖的。 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便出了门。 秋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与冬日的刺骨的凛冽不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清爽。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脆响。路旁,一丛丛野菊生长肆意,随风摇曳,金黄的花瓣在淡淡日光的下,泛着浅浅柔光。 不远处,一大片枫香树颜色正艳,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好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江云从侧窗伸出手去,恰巧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火红的树叶上,脉络清晰可见。 瞧着他孩子气的模样,顾清远唇角轻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江云听见笑声,挑开车帘,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伸着爪子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 顾清远伸手捏了捏他微嘟的脸,“怎么这么小气?” 江云拍掉他捏着自己脸上的手,作势要咬,车子颠簸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险些跌倒。顾清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地将人带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不怕,没事儿。” 山里的路不好走,顾清远也不同他闹了,挑了一半的车帘,让他坐在车里,靠在自己背,两人说话也方便。 一直到人多起来,顾清远才将车帘放下。 今日街上十分拥堵,人来人往的,都有些挤不动,热闹程度堪比过年。两旁还有不少小贩,早早地就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位,大声吆喝着,招揽着顾客,顾清远瞧了一眼,摊子上卖的多是甜水一类。 前头挤都挤不动,他也没再往前走,赶着车掉了个头,改了条清净些的路,无非绕些远。 说好了要买糖,便先去了杂货铺,不仅买了糖,见大枣品相好z,江云还让老板给称了些枣。家里平日吃的多是白馒头,有了大枣也可以换换花样,去核后切碎,混在揉好的面里,便可以蒸上一锅香香甜甜的枣卷。 其实山里也有枣树,只不过结的枣子偏小,也没那么甜。应季生吃还成,晒干了就没多少肉了,再去了核就只剩两层枣皮了,实在用不了。 家中都由江云做主,顾清远只在旁便跟着,等老板称好后付账。老板见他们买的多,还送了一小包花生,虽不值什么,可也是一份心意,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有这么痛快的主顾,可不得维护着点儿。 临走时,顾清远向老板打听了一下街面上的热闹。 老板把东西递过来,笑着道:“今儿是乡试放榜的日子,可不热闹吗,不少家境富裕,家里又有未出阁姑娘、小哥儿的人家,都摩拳擦掌的等着呢,就盼着能捉个乘龙快婿,好改换改换门庭。” 老板说着心里还有些羡慕,商户地位低下,要不是他这小本生意别人看不上,他都恨不能去那榜下抢一位举人老爷做女婿,“您二位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三年一次,赶上了也是缘分。” 顾清远道了谢,却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两人又逛了会儿,除了吃食儿,江云还相中了一个泥炉,比家里那个旧的要大一些,样子也更精致,前面还印了一簇小花。 家里那个泥炉,还是老猎户病了以后,买来煎药的,放个陶罐烧水可以,用小锅炒菜就有些不够用。尤其是煮粥的时候,因着砂锅大,泥炉小,锅中的粥一滚开,锅就容易歪到,时常还得人看着。 这个泥炉大上两圈,放下砂锅还有余量,炖汤、煮粥都极便利,也不用担心汤粥扑灭炉火。这个炉子好是好,只不过家里都有一个了,再买就重了,这么想着他又有些犹豫。 顾清远的视线落一直他身上,见人摸着个泥炉子一脸的不舍,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伙计付了钱。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耳畔。 江云耳尖泛起微红,悄悄的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怕路上磕碰了,顾清远还让伙计用麻纸多包了两层。
第100章 冤家路窄 因着今日放榜,但凡排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都被预定满了,就连街边的茶楼都没有空位了。 顾清远问了六七家酒楼,才在较偏的街角,找着一家还有空位置的酒楼,只是也没有包间,只有大厅的几个位置。 顾清远从身上拿出十个铜板,递给伙计。 伙计也是个人精,得了赏钱,立刻殷勤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您坐这,这边风景好,说不准一会还能看见报喜的官差呢。” 位置虽靠着窗子,窗子开在侧面,并不能瞧见完整的街道,只能窥见一角,不过外头的喧闹,依旧能透过窗扇传进来。 他们不过是单纯吃饭而已,并非是为了凑这个热闹,因此也不在意坐的位置,是不是能瞧见放榜。 伙计见客人并为对座位不满,松了口气,又一脸喜色的将菜单递了过来,顾清远抬手接过。菜单是木质的,有一定的分量,他将刻有酒楼名字的首页翻开,才铺在江云面前。 这一年,江云跟着顾清远见多了世面,已经不会像初次下馆子那样无措了。 他轻轻的翻着菜单,指尖划过一排排菜名,菜单看着挺厚,可翻开仔细瞧,其实写有菜名的一共就只有四页。招牌菜是脆皮烤鸭,他见邻近的几桌几乎都点了烤鸭,想来味道是不错的,便也要了一只。 窗外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江云忽然想起来时巷口,挑担老嬤篮里青背白肚的河蟹,一只只肉满肥壮,蟹脚上还带着淤泥。此时河蟹正是鲜美的时候,顾清远喜食螃蟹,又喜辣,他果断又添了道香辣蟹。 顾清远给江云倒了杯茶,随后才将目光掠过一排排的菜名,江云已经点了两道口味浓重的菜,他便挑了两道清淡些的。一道清炖牛肉,一道清蒸鱼,江云喜爱甜食,他又特意点了一道桂花冰糕,主食就要了三色米饭,外加一小盏鸡汤。 伙计拿过菜单,又询问了有无忌口,得到答复后,便利落的下去传菜。 二楼一共有十来桌,此时都坐满了,好几桌都是几个男子坐一块饮酒闲聊,还是有些嘈杂。 好在窗边有一株桂花树,阵阵秋风拂过,轻轻撩动着枝头,瞬时,满树的金黄,纷纷脱落,在空中跳跃、旋转、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在窗台上,扑了满满的一层。 江云捧起了一把新落的桂花,小心的放在帕子上,金黄色的花朵小巧精致,还带着阵阵芳香。桂花的香气较浓,晒干以后,做成香包,挂在屋里,能香好久。 因着桂花树需要精细的养护,山里很少能见到,就算罕见有几株,花开的也是廖廖,远不如此处的繁茂,一眼望去满目金黄。 酒楼里客人虽不少,但上菜速度不慢,不多时烤鸭就被端了上来,鸭皮上细密的芝麻纹路,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伙计动作熟脸的轻剜鸭胸,酥脆声里爆出的油花溅在瓷盘上,转眼间,一盘切工精细的鸭片,便整齐的摆在盘内。 鸭肉鲜嫩多汁,配以特制的酱料,不仅解腻还丰富了口感。 顾清远拿起春饼,夹了两块鸭肉,蘸了酱料,连同翠绿的黄瓜条、葱丝一起裹入饼中,递给江云,“尝尝。” 江云轻轻的咬了一口,春饼的软糯在齿间化开,接着烤鸭的焦香,裹着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里头虽有葱丝,可和黄瓜混在一块,一点儿辛辣味都没有,还添了两分清爽。他睫毛轻颤,喉间溢出细小的惊叹:"这酱里……是不是加了黄豆酱?" 顾清远还没吃,他拿黄瓜条挑了些许酱料,放在唇边抿了一下,酱料的醇厚在口中散开。一般烤鸭的酱料都是以面酱为主,再辅以其他调料一同调配的,黄豆酱的成本比面酱要高,倒是少有往里加黄豆酱的。 顾清远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带着暖意,轻轻落在江云头上,脸上的笑宠溺至极,“是有黄豆酱,你喜欢吃一会儿走时,咱们再打包一只,带回去晚上吃。” 江云将手里剩的一口吃完,小脸被食物撑得鼓鼓的,他费力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含糊的嘟囔着:“可惜咱家没有烤炉,要不我可以试着给你做烤鸭,做烤鸡也行,酱料我都记下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了好多,还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把话说完。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又卷了一张春饼递了过去,“咱也给酒楼留点生意,你都学会了,咱还怎么下馆子。” 两人说着话,剩下的菜也陆续上齐了。 牛肉是慢火煨足了的,汤色清如春水,浮着几粒枸杞像落梅。 清蒸鱼也是色相俱佳,鱼身划着菱格纹,白嫩如玉的鱼肉上,浮着翠绿的姜丝,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 红油里翻滚的蟹壳泛着玛瑙红,蟹黄裹着花椒碎在碟子里滋滋作响,光是听着这动静,胃里便先无意识的咕噜了两声。 所有菜品都上齐了,伙计道了声:“两位慢用。”才拿着托盘,缓缓退了下去。 自打上菜开始,江云的目光就落在那道桂花冰糕上。晶亮如琥珀的糖霜在日光下流转,细碎金桂散作点点星子,嵌在剔透的冰晶里,恍若把秋色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顾清远抬手d捏着描边小瓷碟边缘,将那碟冰糕,往自己面前拢了半寸,在江云诧异的目光中,给他盛了碗汤,“先吃饭,点心一会吃。” 一小盏鸡汤正好是两碗的量,鸡汤熬的醇香,汤面浮着几粒嫣红的红枣,在青花碗里漾开细碎的金波,汤勺不偏不倚停在碗沿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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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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