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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权臣失败以后

作者:羽漱临风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0:39:42
  的确,岑闲现在容貌极盛,是见之难忘的程度,不然也不会有突厥王求亲,先帝养他做脔宠的传闻了。与朔望十数年前刚认识岑闲时天差地别,与他们分开之时亦是没有相似之处,除了那一双墨色的眼睛。
  但江浸月那句轻飘飘的「那你怎么没认出他」却叫朔望难堪,愧疚的心情卷上肺腑,堵着他的呼吸,让他喘不过气来。
  岑闲能一眼认出他,他却没有认出岑闲,甚至几度说出了伤人心的话。
  朔望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我认识他的时候,”朔望的声音抖了抖,“他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我……我不该不认出他来。”
  江浸月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你是他少时旧识,青梅竹马,对吗?”
  朔望死气沉沉地转过脸:“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江浸月笑眯眯说,“我和他相识近十年,他的过往我虽不是一清二楚,但也略知一二。”
  江浸月拾起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炭火,慢条斯理说:“他同我说过他有一个救命恩人,少时相识,同塌抵足而眠五六年,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分开了。”
  阴差阳错?
  朔望在心中嚼了几下这几个字,越嚼越觉出苦味,喉咙里面一股子难耐的血腥气。
  明明是他费尽力气给自己争了条命来。
  不然哪有现在的朔望。
  早该死在十年前了。
  他停下了话头,江浸月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了,专心致志烹茶去。
  朔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天气确实冷了很多,即便他依着江浸月的意思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通体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南湿气重,他觉得这被褥皱巴巴的,冷得像刚化开的冰。
  朔望闭上眼,想起刚才往岑闲的被褥里面塞了几个汤婆子,江浸月又在塌边放着炭火,岑闲那应该是干燥暖和的。
  这样想着,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又倏然睁开了眼睛。
  还是不放心。
  他掀开被子从藤椅上面起来。江浸月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见朔望又从藤椅上下来,抬起眼看他:“你起来干什么,嫌被窝里面不够冷?”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朔望伸手往岑闲被子底下一探。
  被褥底下如朔望所愿,干燥温暖。
  探完他一言不发回去,又把自己裹进那冰冷的棉被里面去了。
  江浸月呆若木鸡地看着朔望的举动:“……”
  这是在干什么?江浸月看不懂,但江浸月大为震撼。
  他咽了口茶,眼神在塌上和藤椅两边转了转,最后幽幽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房内只剩炭火燃着时细碎的火焰噼啪声。
  寒冬腊月,孤灯残影,江浸月坐了半宿,朔望就把他换了。
  他一人在岑闲塌前坐到天色将明。
  远处熹微天光升起来,破晓时的晨光掠过院内堆着冰雪的枝头,照在窗棱上,透过窗纸照进卧房内。
  岑闲被这天光刺了刺。这抹光从幽深的黑暗里面照进来,惹得他忍不住挣扎起来。
  紧接着一双手就扣住他的指节,那手掌心温热,暖源似的,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指节。
  此刻岑闲还看不见,不知道这个握着他手的到底是谁。
  不过一会儿,他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响声,江浸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松手,我要给他诊脉……”
  那双手愣了会儿,随即乖乖松开了,粗粝温暖的指腹留恋地在他手上划了一下。
  暖源骤离,岑闲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他反手就抓住其中一只手,强硬霸道地扣在了塌上。
  动作之连贯迅速十分有锦衣卫说一不二的味道。
  两只交叠的手一个颜色深些,一个颜色浅些,显得有些不合,动作却很诚实,力气下得挺大,看起来分不开的样子。
  江浸月眼见此景,「嘶」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岑闲那只作乱的手。
  岑闲什么时候会了这种登徒子的行径!
  另一边朔望耳尖红了小半块,咳嗽一声,手没抽出来,低声对江浸月说:“对不住,是我的错。”
  江浸月在心中问候了一遍这两个人的十八代祖宗,探出手指去给岑闲诊脉。
  脉象稍微有些弱,但胜在平和,岑闲这人在鬼门关晃荡一圈,又平平安安回来了。
  还真是命大。
  只是断了的筋骨还是需要静养,江浸月收回手,一边写药方子,一边对朔望说:“你们这边有活好的木匠么?到时候给他打个轮椅,这一个月就别让他下地了。”
  岑闲此刻终于出了声,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也慢吞吞睁开,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一说话就掉铁屑:“你管这么……”
  他说给江浸月听的后半句话在看见塌边默默坐着的朔望,还有自己扣着朔望的那一只手就立刻偃旗息鼓,囫囵一嚼就咽进了肚子里面。
  岑闲沉默了一下,昏迷前的记忆回了笼,他有些心虚地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
  这些举动换来的是朔望的一句:“你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水。”
  江浸月收拾收拾东西,打了个哈哈,无视岑闲对他使的眼色,善解人意道:“我去煎药,朔望,你看着他吧。”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岑闲:“……”
  他被折返回来的朔望喂了口水,不由得想起之前生病时朔望给他倒茶,翻窗户走了又跑回来的事。
  水被一点一点吞进去,周围寂静,只有岑闲吞咽的声音。喝完之后,二人相对无言,都没有说话。
  “望……岑闲,”朔望将茶杯放下,喉结滚了滚,手摸到岑闲手上的疤,“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呃……”岑闲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语气温和中带着无奈,只说,“我过得很好。”
  他这话轻飘飘的,堵人话头罢了。
  然而朔望不依不饶,手点在他肩胛骨处的伤:“什么样的好能让你满身都是伤?”
  他放低姿态,几乎可以说是在哀求:“你不要搪塞我。”
  “也不要骗我。”
  “人生在世,”朔望的额头蹭着岑闲的掌心,“除你之外,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岑闲,你就当可怜我吧。”
  岑闲的目光在朔望身上转一圈,轻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要和朔望说的话:“阿朔,你长大了。”
 
 
第20章 故交(下)
  十年前上京城曾有过一桩血案。
  此案发于当时手握北大营与边军的昭王魏以诚。
  魏以诚年少成名,十七岁带兵打退袭击边疆的突厥,五战五胜,他父亲魏景帝亲自为他授爵,赐封号为昭。
  除此之外,他容貌俊秀,性子温和,是上京城多少怀春少女的心上佳婿。
  魏以诚二十岁那年娶了柳太傅之女柳蕙,是为昭王贵妃。二人极为恩爱,两人成亲三年才有了孩子,小世子生于正月初一,遂取名叫魏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有将帅之才的人,却因私藏甲胄,意图谋反被发现而被杀死于塞外。先帝因此震怒,下旨抄斩昭王府,然而未等锦衣卫到昭王府,昭王府就起了火。
  看似性子温和柔软的昭王妃一把火烧掉了整个昭王府,给魏以诚殉情了。
  就在昭王妃放火烧府的那一天,朔望和当时还叫魏望的岑闲出逃了。
  彼时天色暗沉,朔望身上还穿着锦衣,和岑闲拉着手躺在一堆运出城的死尸下,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他们身后是燃起来的昭王府,火光熏天,冲破云霄,滚滚浓烟被吹往皇宫的方向。
  巍峨壮阔的皇宫在落日余晖下丝毫不受浓烟影响,仍然庄严华贵。
  迟到的锦衣卫和禁卫军救了火,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林术看过昭王府内所有焦黑的尸体,又对还活着的昭王府仆从严加审问,很快就发现少了小世子。
  他们连夜搜查皇城和城郊,要抓到出逃的小世子。
  城郊外面新生的春草还不够高,遮掩不住人的身躯。岑闲紧紧握着朔望的手,带着昭王府的小世子在黑夜里行走。
  那时刚下过几场雨,泥土湿滑,一脚踏下去能踩出挤出水的印子。
  朔望滑了一跤,摔了满脸黑泥。
  十四岁的少年眼红彤彤的,眼泪含在眶内,不肯掉下来。他抬起手一抹脸上的泥,握着旁边人的手越发紧。
  彼时岑闲也不过十五岁大,相比于朔望却显得稳重许多。他张望四周,只见四周鬼影幢幢,漆黑的夜里高大的树木和连天的野草都像是藏着索命的恶鬼,随时随地要蹦出来,要同觅食的猛虎一般扑过来,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身后的远方隐隐有火光涌现,细微的风声混着人声传过来,岑闲身形陡然一滞,想起临走前昭王妃最后的嘱托——“护着他。”
  他俯首而跪,三拜过后应下昭王妃柳蕙的嘱托。
  这不能忘,也一定要做到。
  柳蕙或许没想到,她顺手应承小世子的请求救下的少年,会真的不顾一切护着她的孩子。
  就在那天晚上,在锦衣卫跟着他们的脚步搜查整个城郊的时候,岑闲同朔望换了衣服。
  他们身形差不多,岑闲换下那身衣服后温声对朔望说:“阿朔,你先走,等我引开他们,就回来找你。”
  十四岁的朔望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昭王府的小世子是在蜜罐里面长大的,在这样孤单无助的时刻,他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朔望跳进春日里还冰凉的河水里面,看着岑闲孤绝行远的身影,无话可说。
  一瞬间,他看见岸上走远的岑闲忽然回了头,水波粼粼,夜黑无光,他甚至看不见岑闲的神情。
  哪怕一丝半点。
  而那一转身,是十年前,他们的诀别。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墨色眼眸,温柔和善的少年。
  锦衣卫高声的呼喊如犹在耳,他浮出水面上岸之后一路奔逃。那一路他丢弃了所有属于昭王府的印记,从金尊玉贵的小世子变成了又脏又乱的小乞丐,同野狗抢食,和同他一起的乞丐打架,浑身都是伤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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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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