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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琛嗤了一声,不置可否,转头同身边的大臣聊天去了。
魏轩坐在他上面,有些尴尬地小声道:“指挥使别和他一般计较。”
这位老王爷和他儿子不太一样,对岑闲总是客气得很,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长辈的关心和爱护来。
岑闲尊敬他,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岑闲点头表示自己不介意,高台上的太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岑爱卿。”
穿着端庄威严的太后娘娘脸上含着一丝较为僵硬的笑意,对着岑闲遥遥举起了酒杯。
太后赐酒,隆恩可见啊!
岑闲举杯遥对。
底下的大臣顿时鸦雀无声,有几个见岑闲竟坐着给太后敬酒,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敢坐着给太后敬酒?这岂不是大不敬之罪!”有大臣小声道。
“指挥使刚才说是身体不适……”有人低声回答说,“就不站了。”
“嘶……他不怕都察院的人参死他吗?!”
“都察院参了那么多本子,也没见太后接下,他天潢贵胄,手里又是锦衣卫又是北大营,谁敢动他?”
“上次都察院御史参他三本,不是被他当廷驳斥了么?”
“后来御史还被太后斥责了。”
有人愤愤不平:“他这般心思狡诈的人,若不是权势过重,早就被杀了,还能有现今的隆恩?”
……
岑闲不胜酒力,且喝酒上脸,此刻脸已经红透了,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跟太后说要出去吹风。太后也不敢拦他,只能由着他去。
宫中景致甚好,御花园里面种着大片大片的红梅,此刻正迎着冬风,凌霜傲雪地开着,暗香浮动,环绕在这一片梅林。
岑闲站在梅林之中,小六站在林子外等着他。
四周静悄悄的,岑闲折了一枝开得茂盛的红梅,听见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岑闲转身看向踏雪而来的人,赫然发现是老王爷魏轩。
魏轩现今已经老了,头发斑白,完全没有岑闲当年在昭王府时见到人时的孔武有力,他年迈的身躯在雪夜里面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看着岑闲。
魏轩说:“指挥使已经二十有五了,对吗?”
岑闲将花枝随手放在树杈子上,“是,再过几日,就二十六岁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魏轩将手放在腰间,“你才这么高。”
“现在已经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了。”
岑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来:“王爷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并不惊讶魏轩能认出他,这位老王爷比他的儿子魏琛聪明得多,又与少时的他熟悉。再加上早年在锦衣卫之时,他也和林术去过几次魏轩那里,当时年少,有时候掩饰不过,被认出来也实属正常。
他并不担心魏轩会把他的身份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如今几乎没人能在明面上动得了他。
魏轩叹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和林术去王府的时候,我觉得你眼熟,后来去逼问林术,才知晓你原来没死。”
岑闲的笑敛了敛。
他沉下眼:“魏叔叔,你想同我说些什么?”
梅林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剩下落雪声。
“昭王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年,早已尘埃落定,若他和王妃在世,应当也不愿意你困顿于此,”魏轩慢慢说,“你同他非亲非故,又舍命救了他的孩子,你不欠他们什么。”
他看着岑闲长大,知道面前的人受了很多苦。他不愿看见岑闲满身伤痕,把一辈子都耗在这条几无光明的路上,耗在这座皇城里面。
“飞鸟不该困于楼阁和仇恨,”魏轩继续道,“你本该是个恣意的人。”
这个人外表温和,心中却燃着火,明明应该恣意欢快,被小世子,也许现在会是王爷,拽着出去玩。去东海、去大漠、去江南,在小舟上听落雨声声,戏游鱼,喝烈酒。
而不是困囿于前尘往事,困囿于回不来的人。
“魏叔叔,我没有困于楼阁与仇恨,是我甘愿留在这里,”岑闲的声音很轻,“报昭王与昭王妃一粥一饭之恩。”
“若没有他们,当年江南荒灾,我早已化为一堆白骨。”
“至于我是眼中钉肉中刺也好,不得自由也罢,皆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他忽而笑了笑:“魏叔叔不必忧心我,殿下就有够你忙了。”
岑闲说完随手将梅花枝拿下来,紧了紧披风走出梅林。
“魏叔叔,风雪大,我先回去了。”
而彼时距离京城还有几百里的地方,朔望还在死命赶路,由江南到上京,平日里披星戴月疯了般赶路也要三日才能到上京。好在朔望骑的是千里马绝影,够快又够有耐力,不然属实够呛。
绝影这几日一直在跑,累得直喘气,这会儿有些不愿意动了。朔望下马让它休息,安抚地摸了摸绝影的鬃毛。
他没带水,蹲在地上像个没人要的枯草,胡乱捡了块雪塞嘴里,冰凉的雪水在温暖的口齿中化开,朔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上京还在远处,朔望只坐了一会儿,又骑上绝影往上京那边赶过去了。
指挥使府里面岑闲皱着眉头喝完苦得要命的药,点着灯看了会儿书,便困起来了,他头一偏,轻轻咳嗽了几声。
他熄了灯火,指挥使府陷入一片寂静。
一支梅花枝放在了案几上那个斑竹笔筒上面。竹筒底下按着一张宣纸,宣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
第二日清晨,天光刺破黑夜,岑闲从床上醒来,用一根发带草草绑起自己的长发,而后披衣起身。
清早比夜晚更冷,他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了房门,而后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肩膀上堆满了雪,眉眼间凝结了霜,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漂亮的桃花眼在门开时微微一动,眼神落在了岑闲身上。
他眼神布满血丝,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显出青青的胡茬,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休息。
岑闲眼睛微微睁大:“朔……”
话未说完,朔望向前一倒,岑闲手忙脚乱接住他,冷雪灌进岑闲的脖颈,他昏在了岑闲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摘自柳宗元的《早梅》
以及朔望同学,碰瓷行为不可取;
【蠢作者指指点点jpg】
蠢作者因为最近比较忙,所以更新不是很稳定,如果更不了会挂请假条——
感谢小可爱们的喜欢——
第31章 离心(五)
小六请来的大夫给朔望诊了脉, 大夫乐呵呵地说没事,年轻人劳累太久,又乘着风雪, 染了点风寒而已, 而后开了几贴药方就完事了。
朔望睡得并不算好, 眉头紧紧皱着, 好似做了噩梦,整个人不安地蜷缩在一块, 像是被人扔在了街角巷里的野狗和小猫,还被淋了一身雨水, 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角,不肯睡又因为太累合上了眼睛, 怎么休息都不安稳。
岑闲坐在塌边的竹椅上,低低叹了一口气。
他存心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混蛋给扔到雪地里面自生自灭,但是一想到刚才开门时朔望那安静又有点受伤的眼神, 他又不舍得了。
真是造孽!
朔望跑了多久来到的上京,他一概不知, 在他门外淋着风雪站了多久,他也不晓。
这么冷的天,雪落得如此大, 他也敢什么不带就跑过来找人,明明还是小世子时候,人挺乖的,喝了酒还要娇气地要自己背。也不知后来是怎么养出来的这种野性子……
岑闲一边想一边叹气,目光落在朔望身上, 手指轻轻伸出去, 在朔望眉骨上面描了一下。
他没敢碰, 怕把这混小子给吵醒了,只虚虚一晃就拿开了。
昭王和昭王妃都是好相貌,朔望长得也好,只是同他们二人都不怎么像,唯一相像一点的就是昭王与朔望都是桃花眼,漂亮得很。
房内炭火噼啪响,岑闲看着朔望的睡颜,竟然也生出一丝睡意来了……
他靠着竹椅,闭上了眼睛。
。
。
。
早春的国子监,大大小小的皇亲国戚坐在书桌前写字。站在上首的监正手捧着书,声如洪钟地讲课。朔望坐在下首拿着毛笔,蘸了点墨水在宣纸上面写写画画。
洁白的宣纸上勾勒出一个拿着棋子下棋的人,朔望画技不好,灰黑色的人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
下课之后,李家的小公子探个头过来,刷啦一下将那张纸抽走,啧啧道:“阿朔!你画的是谁呀?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偷偷画人家啊!”
朔望想将纸张抢回来,奈何身量不够高,抢不到,只能叉着腰气道:“这是我哥哥,你把我的画还给我!”
李家小公子笑嘻嘻地拿着纸笑:“诶,你的那个小伴读,满脸红痕的丑八怪?”
“送给我我都不要。”
“不许你这么说他!”
朔望气红了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扑了上去,和李家那小子扭打在一起,十四岁的朔望个子没人家高,力气没人家大,但凭借着一股子狠劲,竟然也把李家小子给揍哭了!
监正看他们打架,气急败坏地罚了他们,朔望被罚跪在院子里面思过,一直到岑闲来接人。
岑闲戴着黑金色的面具,站在廊下叫了他一声。
“阿朔。”
朔望猛地抬起头,欢天喜地扑进岑闲的怀里,下巴勾在岑闲肩膀。
“怎么鼻青脸肿的,”他听见岑闲在他耳边说,“和人打架了?”
“有人说你坏话,”朔望低低说,“我不许别人诋毁你。”
“我的确长得难看,”岑闲一眼就能看透朔望因为什么打架,“不讨人喜欢。”
“谁说的!”朔望差点跳起来,“你是全天下我最喜欢的人!”
“我保护你,”朔望说,“谁说你我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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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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