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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收着吧,”岑闲说,“予明,阿朔的伤怎么样了。”
“还成,”江浸月道,“他身子骨还算不错,好得快。”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朔望不像岑闲受过那么多致命伤,身子不好需要用药温养。他还曾是个满天下跑的江湖客,底子自然不差,养了几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了……虽然跳得不是那么自然。
而遗毒只要不发作,他就能安然无恙地待着,瞒过岑闲的眼睛。
“既然你过来了,”江浸月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没睡够,此刻眼皮子底下挂着俩黑月亮,看着很是疲倦,“那我先回去了。”
等江浸月走,岑闲坐下来道:“陪我下盘棋吧。”
朔望瞟了一眼案几上那些瓶瓶罐罐,当机立断应了声好,把那些药移出了岑闲的视线。
棋子圆润,握在手心里面有些凉,他们心有灵犀地摆了当年没下完的那盘棋。
棋子落下,朔望听见岑闲的声音:“我与魏琛商量了,让你以景王世子的身份留在上京。”
朔望笑了一下:“你愿意让我留下啦。”
“嗯,”岑闲漆黑的眸子看向他,“你不愿意么?”
朔望的棋子一顿。
说不愿意是假的,可是说愿意,那也不太真心。他身上带着共生蛊的遗毒,待在上京多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不想让岑闲知道。
“不是,”朔望挑了个折中的说法,“我只是担心指挥使嫌弃我。”
岑闲想起分别那日,他毫不犹豫放出的狠话,眼皮一沉,道:“那日我说的是气话。”
他说完之后又想找补两句哄一哄朔望,毕竟他们少时向来就是这样的,那时岑闲有千万种办法把朔望哄好。
但此刻饱读诗书的指挥使三瞬想不出一个词,十年没哄过人,一切服软的好话对他来说都是遥远的记忆,模糊不清,抓不到了。
朔望带着清浅笑意的话传过来:“想不到怎么哄就别哄了……”
似乎嘟哝了一声:“我也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般不讲理。”
棋子下落,他们对弈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他们终于将这盘棋给下完了。
岑闲没输,但朔望也没赢。
朔望拍拍手,笑道:“指挥使手下留情了。”
若是岑闲拿出全部的实力,朔望这个半吊子早就被杀得片甲不留了。
棋盘上白子黑子互相厮杀,却也互相包容,朔望借着夕阳的余晖看过去——春日里难得见这般盛大的余晖——将岑闲苍白如瓷的脸渡上了一层金光。
他目光落在岑闲有些无色的唇,低声问:“指挥使那天为什么亲我。”
尽管他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岑闲说。
岑闲指尖一动,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看过去:“我为什么亲你,你不知道么?”
朔望定定看着岑闲,没有说话,岑闲叹了一声,道:“阿朔,我心悦你。”
他站起身来,“你明白了么。”
朔望眼眶一红,想说我也心悦你,可是想到身上有的毒,又说不出口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之前岑闲总想推开他,不止是因为想要护着他,更是因为……他要的以后,岑闲或许给不了。
正想着的时候,一股清苦的药香漫上来,岑闲吻在了他的嘴唇,很轻的一个吻,几乎如蜻蜓点水一般,像是错觉。
就在要分开的那一瞬,朔望忽然扣住了岑闲的腰,极其凶狠的吻了回去。
我不是岑闲,朔望冷静地想,我做不成君子,我推不开他。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疯子。
夕阳折减,人影交叠。
待黑夜降临,小黑猫从屋檐上跳下来,亮晶晶的兽瞳往窗口一看,随即炸了毛,跑到花丛中去了。
猫被他们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困兽(一)
宣政殿内, 诸位朝臣列位而立,岑闲同魏琛,还有因为女儿成了皇后之后身份更上一层楼的曹庸一同站在了最前面。
曹庸现今为中书令, 同岑闲、魏琛成制衡之势。
銮座之上, 小皇帝正啃着糕点, 嚼吧个没完, 太后在后面垂帘听政,而后听见魏琛上前启奏。
景王殿下上前行了一礼, 而后道:“家父先前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孩子,单字一个归, 臣怜幼弟无所依仗,请太后册封为景世子。”
众朝臣哗然。
册封为世子, 若景王无后,那么这人将来就会承袭景王爵位。可景王向来是个不好相与的性子,更何况那个所谓的弟弟按理来说不过是个私生子, 景王怎会将自己的爵位拱手相让呢?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魏琛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太后在帘子后面听了半晌儿,正准备出言,曹庸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臣以为此举不妥。”
“景王册封了自己的弟弟,”曹庸浓密的粗眉一挑,重刀似的,“若以后有了子嗣,由谁继承您的爵位呢?”
“中书令言笑了,”岑闲插了一句,“若之后景王有嗣, 那自然是景王的孩子承袭爵位。”
岑闲眼尾的红痣一翘:“现今景王仁德, 不过怜其幼弟无所依仗,给世子之爵位以求庇护罢了,若是中书令担心景王的后院,不如让景王将那小公子送到锦衣卫,由本官教他什么是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众人哑然,「景王仁德」这四个字从指挥使的口中说出来,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反正他们一个人两只眼,是没有哪只看见堂堂景王殿下是和「仁德」两个字沾边的。
但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指挥使睁眼说瞎话。
魏琛勾起一个邪笑,应和道:“指挥使说得不错,那就劳烦指挥使在锦衣卫为我弟弟寻个职位,好生教导一番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把众人能说的不能说的全给堵没了,无话可说了。
曹庸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太后柳眉微微皱起,有些为难,她觉得曹庸现今是她的倚仗,想帮着曹庸一些,但左右找不到人出头,最后只好把目光放到了梅奕臣身上。
“梅卿,你觉得如何。”
梅奕臣下巴的胡须动了动,抬起眼时看见前面的岑闲微微回头,将半分余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年初一那一天他与岑闲在梅林中对话时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青年绮丽如梅的面容映上覆雪带来的天光,沉静地对他说:“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梅奕臣有时觉得岑闲做事的风格实在像当年的魏以诚,温和又锐利,能不择手段地做一些事情,却又在一些认定的事上面怎么也不愿意妥协。
当年魏以诚私藏甲胄意图谋反一案,梅奕臣是不信的,他不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奈何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但此刻梅奕臣决定赌一把。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学生会是佞臣。
他希望岑闲真的能查出些什么东西。
须发皆白的老人最终站在了锋芒毕露的指挥使前面,道:“依礼可行。”
太后的表情差点崩了,但最后还是靠着好涵养维持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便准了。”
魏琛顺杆上爬行了大礼叩谢隆恩,岑闲笑了笑,敷衍地一顿首,道:“谢过太后娘娘。”
太后额角青筋直跳。
一场朝会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岑闲没着急离宫,而是往宫内走,内宫这边朝臣一般不得随意进入,但岑闲不是一般的朝臣,他若是想进,也没人敢拦他。
小皇帝蹦蹦跳跳跑过来找岑闲,一到岑闲旁边就拽住了岑闲的袖子,晃了好几下,叫道:“岑大人今天是来陪我玩的吗?”
岑闲不擅长哄小孩子,闻言轻声「嗯」了一声。带着小皇帝往内宫那边走去。
“太后娘娘呢?”岑闲问。
“去照姑木啦——”小皇帝咬着袖子砸吧嘴,“木后特别喜欢姑木。”
岑闲把袖子从小皇帝的嘴里抽出来,状似不经意问:“皇后喜欢陛下吗?”
“她不喜欢,”小皇帝很郁闷的样子,“她都不陪朕玩,朕想同她放风筝,捉迷藏,她都不愿意。”
曹絮有孕,自然是不会和小皇帝玩这些东西,岑闲沉吟一会儿,笑着问:“那陛下喜欢皇后吗?”
“不喜欢!”小皇帝斩钉截铁道,“她不和朕玩,也不同朕说话!”
“她只同姑母和母后说话,”小皇帝瘪着嘴,很是不开心,“比姑母旁边的哥哥话还少。”
姑母旁边的哥哥?
岑闲长眉往上一挑,想起那日在昭罪寺底下和长公主对峙时,那个站在长公主身边的青年。
长身玉立,姿容俊美,但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眸子一动不动的,目光只落在长公主身上,手里的伞也随着长公主走,也不管那大雨会飘到自己身上。
岑闲眼皮一垂:“那哥哥长得好看吗?”
“好看!”小皇帝拍着手道,“但是没有岑大人好看。”
岑闲听到这话禁不住笑了,心下已经有了定论。
他蹲下身问小皇帝:“既然陛下不喜欢皇后,臣帮陛下再找一位怎么样?”
小皇帝乐呵呵道:“好啊。”说完目光一凝,看向岑闲那洁白如玉的脖颈,好奇道:“岑大人是被蚊子咬了吗?怎么脖子这里红了一块。”
岑闲:“……”
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刚才还在想着要怎么算计人的指挥使大人轻咳一声,而后面不改色道:“是被狼崽子啃了一口。”
小皇帝严肃道:“狼崽子怎么这样对岑大人呢!该把他的牙打掉!”
岑闲略有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脑中闪过朔望因为被捂着嘴而不分明的呜咽声,左手拇指指腹擦过右手手腕上一道明显的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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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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