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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慈祥和笃定,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审视般的打量。 “霍小侯爷。”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好大的胆子啊。” 霍惊川把弓往肩上一扛,拱了拱手,语气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王爷谬赞。” 他眼睛左右转了一圈,声音不紧不慢:“今日这猎场,你一共带了一百七十六人。” 刘秉钧的眼神微微变了。 霍惊川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从容,还有几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三年才磨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不妨来试试看,看这一百七十六人能不能拿下我这颗项上人头?”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跳下高台。 一匹枣红大马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像是和他约好了一般,稳稳地接住了他。 霍惊川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夕阳下,一人一马,向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马蹄声碎,踏碎了春日傍晚的宁静。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身后,营地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追来。 刘秉钧坐在高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夕阳里。 “倒是小瞧他了。” ———— 回去京城的路上,霍惊川策马狂奔,春日夜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可他后背全是汗。 直到远远看见官道旁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他才猛地勒住缰绳。 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霍惊川连停都没停稳,直接翻身下马,几步冲过去,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马夫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嘴里“哎哟”了一声,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车厢里,沈长宁端端正正地坐着,膝上摊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惊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浑身的热气往沈长宁那边扑。 沈长宁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等他喘匀。 “沈大人这是不放心我,”霍惊川缓过气来,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来这里接我的?”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路过。” 霍惊川嘿嘿一笑,不拆穿他。 路过的马车,会在官道旁停着,这里可离京城有二十里呢。 他往车壁上一靠,把今日猎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霍惊川说完,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承认了。”霍惊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家的事,石柱的事,他都承认了……他怎么敢的?”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合上书。 “你我都不能杀他,他自然有恃无恐。”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就算他死了,他的党羽还在,他的势力还在。你杀他一个人,换不来公道。” 霍惊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沈长宁说的是对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咽下这口气是另一回事。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长宁。 “你跟我一起走吧。”
第39章 送别 “去边关。”霍惊川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沈长宁拒绝似的,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我没办法把你一个人丢在京城,这里太危险了,刘秉钧今日敢跟我撕破脸,明日就敢对你动手……” 沈长宁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稳,“你放心吧,在他看来,我没有任何威胁。一个病弱的六品侍御史,翻不了天。他没必要为了杀我,赌上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的眼睛:“他真正要杀的人,是你。” 霍惊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还是尽快离京吧。”沈长宁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语气淡淡的。 霍惊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我把剩下的亲卫都留给你。” “除了出事的石柱,剩下十二人,皆是我亲手从士兵中选拔的,绝对可信。”霍惊川的声音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像是在交代军务,“他们跟着我打了三年仗,什么场面都见过。有他们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 “霍惊川。”沈长宁叫住他。 霍惊川闭上嘴。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也没有嫌弃,只有一种霍惊川听不太懂的、温柔的东西。 “把一群可以立战功的将士,留在我这个病弱之人的身边。就算他们愿意,我也会拒绝的。” 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长宁没给他机会。 “人不能只考虑自己,为了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危险,耽搁了十二个人的光明前途……我不愿意这么做。他们要在战场上发挥剩下的价值,那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骨,看着他眼里那团安静的、却怎么也不肯灭的火。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长宁低下头,继续翻书,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至于我……我有陛下和公主保护,比你在战场,还更安全许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不知何时挂在了天上。 霍惊川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那个人。 安安静静的,清清冷冷的,这是他的月亮。 他忽然伸出手,把沈长宁膝上的书抽走了。 沈长宁抬起头。 霍惊川把书往旁边一放,理直气壮地说:“天黑了,在马车里看书伤眼睛。” 沈长宁看着他,低低说了声:“幼稚。” ———— 离京的日子又提早了几日。 霍惊川本想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收拾来收拾去,发现真正要带的不过几件换洗衣裳、一张弓、一壶箭,还有自己用的最趁手的红缨枪,可惜自己这回京的半个月,还未能让它发挥实力。 李园在外头候着,马已经喂饱了,行李也捆好了。 霍惊川在空荡荡的侯府里站了一会儿,抬脚往沈府去了。 到沈府时,天色尚早。 书房的门开着,沈长宁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书卷,姿势还是那样的姿势。 霍惊川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就那么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沈长宁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透明。 安神香的味道从屋里飘出来,淡淡的,像是这个午后最安静的一首诗。 霍惊川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沈大人好狠的心。”他的声音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今日居然没来参加送别我的宴席。” 沈长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 那架子上摆着几排书,整整齐齐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沈长宁的手伸向最高那层,从几本厚册子后面抽出一只木匣。 匣子不大,乌木的,没有雕花,打磨得很光滑。他捧着匣子走回来,在桌边坐下,轻轻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条红绳。 绳编得细密,结打得齐整,中间系着一颗红红的珠子,不大,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霍惊川没有问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在沈长宁面前站定,伸出手,手腕朝上,放在沈长宁眼前。 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沈长宁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腕上有几道旧疤,是战场上留下的,已经淡了,可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他把红绳绕上去,打了个结,又调整了一下松紧。 “这是我去寺庙给你求的平安绳。”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专心做一件需要十分仔细的事。 霍惊川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圈一圈地系着红绳。 绳结打好,沈长宁松开手,正要收回,霍惊川忽然翻过手腕,把那只系着红绳的手举到他面前。 “沈大人在和我解释今日没去侯府的原因吗?”他的声音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沈长宁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没说话。 霍惊川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红绳,又看了看沈长宁,笑得更加灿烂。 “其实我一点都没生气,就算没这个平安绳,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把系着红绳的手腕举起来,对着月光,那颗红珠子在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小簇安静的火。 珠子映出他的脸,他的笑容比那珠子还亮。 “有了这个,就更开心了。” 沈长宁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把空了的木匣放回书架上,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淡淡的:“路上小心。” 霍惊川靠在桌沿上,摸着腕上的红绳,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离京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低头摩挲了一下那颗红珠子,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手腕。 “会的。”他说。 “日子还长,我会让那老匹夫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少年英才!”
第40章 公主送行 天还没亮,霍惊川就带着十二名亲卫离了京。 城门刚开,街上还没有什么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摸了摸腕上那根红绳,珠子硌在皮肤上,有一点微微的疼。 昨夜他到底还是不放心,临睡前去找了叔父留在京城的人,把沈府的安危托付给他们。 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策马出了城门。 晨风扑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霍惊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许多。 京城很好,有沈长宁在,哪里都很好。 可他终究是属于战场的。 马蹄声碎,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远看见路边有一座凉亭。 亭子不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偶尔有过路的旅人歇歇脚,丢下几只破碗、几块碎饼,风吹日晒的,看着有些破败。 可今日不一样。 远远望去,那亭子里张灯结彩,锦缎帷幔从檐角垂下来,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简陋的石凳上铺着金丝软垫,石桌上摆着成套的青瓷餐具,几盏宫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几个侍女垂手站在亭外,衣着华美,姿态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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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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