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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疼你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回去我给你涂药。” 沈长宁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他只是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长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回来?” 霍惊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气笑了,胸腔震动了一下,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回来,几个月后在边关听到你要娶仇人女儿的消息,然后被你气死?” 沈长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死,你好得很!” 他声音硬邦邦的:“你坏了我的计划,你知不知道,我计划这一天,计划了多久?” 霍惊川的笑容收了收。 他看着沈长宁的后脑勺,看着他那被夜风吹起的发丝,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气的。 “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计划那么久,就为了娶刘秉钧的亲闺女?” 沈长宁:“不是,我……” 霍惊川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他用右手转过他的脸,然后自己的脸凑了上去,几乎要擦到他的唇,沈长宁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没敢继续说话了。 霍惊川:“别说了,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然后放开他的脸,继续骑马向沈府赶去。 回到沈府。 一下马,沈长宁就开始闹脾气。 霍惊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步子又快又急,衣袍被夜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绷紧了翅膀的鹤。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沈长宁已经走出好几丈远,那道瘦削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倔强。 霍惊川快步跟上去。 沈长宁的手已经搭在书房门框上,见霍惊川追上来,他猛地往里一推,要把门关上。 霍惊川眼疾手快,伸手卡进门缝里。 门板夹住他的手指,疼得他嘶了一声。 其实也不疼,他皮糙肉厚得很,全是装的,他赌沈长宁会舍不得。 沈长宁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有使力,松开了门,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气鼓鼓地,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霍惊川跟进去,站在他面前。 沈长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团火,“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去当救世主?” 霍惊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你这是承认,今日我的确是去救你的?” 沈长宁的脸色变了:“你……” “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你步入陷阱。”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宁的眼睛:“我猜你是想以身为饵,假装屈服于他,再潜入摄政王府寻找证据?” 沈长宁沉默了。 那沉默就是答案。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霍惊川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压不住的怒火。 “我布局谋划了多年!你知不知道,你今夜把一切都毁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却死死地瞪着霍惊川,“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霍惊川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却倔强得不肯落下一滴泪的眼睛,看着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拳头,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恳求,“我说了,给我三年,我一定可以……” 沈长宁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一块石头扔进枯井里,沉闷得很。 他看着霍惊川,那双眼睛里的火忽然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了无生机的平静。 “没有了……” 霍惊川愣住了:“没有什么?” 沈长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有三年了。” 霍惊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沈长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霍惊川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认命的温柔。 “太医一年前就曾说,我只剩不到两年的寿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脉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看着霍惊川,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要如何再等你三年?” “你说啊!” 霍惊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沈长宁越来越苍白的脸,越来越瘦削的身形,越来越频繁的咳嗽。 他以为那是沈长宁一贯的悲观,以为只要有足够好的大夫、足够好的药,就能把人留住。 他以为来日方长…… 沈长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在我死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刘秉钧报仇,我假装顺从,潜入摄政王府,这是最快的方法,你明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把一切都毁了。” 霍惊川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着他眼底那一片了无生机的灰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 他伸出手,想去握沈长宁的手。 沈长宁躲开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那道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看清。 “不会的……” 他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着:“你不会只有不到一年的命,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寻到医仙云归先生的踪迹,至多半年,我就可以寻到他,把他带回京城,给你治病,你会活着的,你绝对不会死。”
第46章 月下同乘 霍惊川绕到沈长宁面前,握住他的双肩。 沈长宁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书桌,无路可退。 霍惊川的手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搭在他肩上,像是怕力气大了会碰碎什么。 “沈长宁,我向你发誓,半年……半年后,若寻不到云归先生,或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或者就算寻到了他,他对你的病也无计可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我帮你杀进摄政王府,把刘秉钧扔到你面前,让你亲自砍下他的脑袋。” 沈长宁看着他,没有动。 “你信我。”霍惊川说。 他的手从沈长宁肩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腕。 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他一只手能握两圈。 沈长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什么都懒得再争的倦怠。 “我不信你又能如何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霍惊川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带我去公主府,我们只剩一条路了。” “什么?” “我今日背弃公主投靠刘秉钧。”沈长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今夜若不去公主府赔罪,明日我就彻底失去公主这座靠山了。” 霍惊川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哦,好。”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挂在墙角的披风,是沈长宁最常穿的那件。 他抖开披风,披在沈长宁肩上。 “夜里冷。”他低着头系领口的带子,手指笨拙得很,系了半天才系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结,“你快穿厚点,我带你过去。” 沈长宁低头看了看那个丑得不像话的结,没有说什么。 他跟着霍惊川走出书房,夜风扑面,凉飕飕的,他把脸往毛领里缩了缩。 霍惊川牵了马过来。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不满这么晚了还要被拉出来加班。 霍惊川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 “你……要马车吗?我……” “没事,就骑马吧。” 沈长宁搭上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 霍惊川把披风又往上拉了拉,几乎把沈长宁整个人裹成一个球。 他一只手揽着沈长宁的腰,一只手握着缰绳,策马出了巷口。 马蹄声碎,踏破了深夜的寂静。 ———— 走了一会儿,沈长宁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回京?” 霍惊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毛领子上面露出的半张脸和一截鼻尖,沉重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怎么?我不能忽然发现你不对劲儿的地方赶回来吗?” “你不会。”沈长宁的声音从毛领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没那么聪明。” 霍惊川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可真是……” “快说。” 霍惊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老实交代:“我半路上遇到了德阳公主,她来给我送行。” 他用下巴蹭了蹭沈长宁的肩窝,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腕,“她告诉我,这是你父亲沈太师留下的遗物,是他送给你最后的礼物。我后来越想越不对,若这东西是你父亲的,除非你存了死志,不然没理由送给我呀。”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霍惊川低头看他,“我提到沈太师你又伤心了?” 沈长宁没有回头,声音从毛领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你被骗了。这红绳不是我爹的遗物,它的的确确是我自己去寺庙为你求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我去寺庙的时间,不是昨日而已。” 霍惊川愣了一下:“可她为什么要骗我?” 沈长宁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斜了霍惊川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自己好好想想”的意味,然后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看路。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霍惊川骑在马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然后他忽然想通了,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我又被她耍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她不想让你投奔摄政王,所以骗我坏了你的计划?” 沈长宁没有说话,但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弧度很浅,一闪而过,霍惊川没有看见,只听见他的声音从毛领子里飘出来,淡淡的:“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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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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