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缰绳松了松,枣红马像是懂得主人的心思,步子慢下来,从碎步小跑变成了晃晃悠悠的漫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声响。 月光如水,照着空无一人的长街。 霍惊川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人,走得很慢很慢。 远远的,巷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李园带着几个亲卫站在沈府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钱虎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们,张嘴就要喊…… 霍惊川远远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园立刻拽了钱虎一把,几个人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霍惊川策马到府门前,小心翼翼地把沈长宁从马背上抱下来。 沈长宁的身子刚离开马背,就被颠簸惊动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似是醒了。 霍惊川赶紧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手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 沈长宁的眉头松开了,脸往霍惊川的肩窝里蹭了蹭,又沉沉睡了过去。 霍惊川抱着他往府里走,经过亲卫们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侯府休息了。 然后没有理会旁人,抱着沈长宁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往卧房的方向去了。 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钱虎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霍惊川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李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将军,他他他他……” 他指着月洞门,手指都在抖:“沈大人他……不是男人吗?” 李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太没见识了,回京这么久,只记得吃肉喝酒了吧?” 钱虎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我可没偷懒!我说的是……将军他……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他伸出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模仿了一下霍惊川抱着沈长宁的动作:“这也太……太……” “沈大人和将军自小一起长大,亲近一些……很正常的。” 李园说得云淡风轻,但若是仔细看,他的耳朵尖也有一点红。 “那也不能……” “闭嘴吧你!” 李园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将军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小心传到将军耳朵里,明日你又要加练。” ———— 屋内,霍惊川把沈长宁轻轻放在床上。 沈长宁的身子刚挨着床,就低低嘟囔了一句,霍惊川凑近了才听清。 他说:“喊周叔来,我要沐浴。” 霍惊川没忍住笑了。 他蹲在床边,看着沈长宁那副困得睁不开眼、却还要惦记着沐浴的模样。 “周叔也被你放了身契,可没法过来了。” 他轻声说着,伸手把沈长宁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你等着,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沈长宁“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霍惊川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端着水桶要去烧水的霍惊川差点撞上一个人。 周叔站在廊下,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 夜风凉飕飕的,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霍惊川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桶差点没提稳。 “周叔?你不是已经拿到身契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周叔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局促:“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地方可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算不给工钱,明日我也想问问少爷,还愿不愿意让我这个老头子留下了。” 霍惊川看着他,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周叔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霍惊川拿着的水桶,赶紧把话题岔开。 “霍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呢?老奴来……” “哦,沈长宁要沐浴。”霍惊川弯腰把水桶又提起来,“我去给他烧水。” 周叔伸手就要接。 “我去烧,我去烧,怎么好劳烦将军亲自动手?” 霍惊川侧身一让,没让他碰到水桶。 “没事的,我身强体壮的。” 他低头看了看周叔那副瘦得只剩骨头的架子,声音放软了几分,“周叔你年纪大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周叔还想说什么,霍惊川已经提着水桶往厨房方向走了。 周叔跟上来,走得有些急:“那我过去帮将军打个下手,厨房东西放得杂,将军不一定能找得到。” 霍惊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剩下的还有几个人……”周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日他们就也回来了。” 霍惊川脚步顿了顿:“这……你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如今这世道,出去也寻不到一个好差事。少爷是个好人,从不与下人为难,大家都是很愿意回来的。只要少爷愿意,我们不要工钱也是可以的……只要少爷愿意给我们吃顿饱饭就行。”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提着水桶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看不太真切。 “他明天醒了看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的。”他说。 周叔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还好有周叔在,沈长宁要用的东西都是周叔帮忙找的。 这么多年,还是他更清楚沈长宁的喜好。 霍惊川只做了些体力活,把东西搬进房间,就去喊沈长宁起床。
第49章 好香啊~ 霍惊川蹲在床边,看着那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沈大人,热水准备好了。” 沈长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看了霍惊川好一会儿,像是还没认出他是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腔调,“周叔呢……” 说完他自己沉默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低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我忘了……” 霍惊川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但他也没舍得让沈长宁难过太久。 他转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周叔,你家少爷找你呢!” 沈长宁猛地抬起头。 门帘掀开,周叔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床上那个人,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让我在沈府照顾你一辈子吧……” 沈长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霍惊川站在旁边,看见他眼角晕湿的一滴泪。 沈长宁没有抬头。 他只是沉默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霍惊川知道此刻的沈长宁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难过。 他走过去,把还在哭的周叔往外拉。 “周叔,他同意你留下了,你家少爷要沐浴了,我们先出去吧。” 周叔被他拉着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看,声音又急又哑:“少爷有需要了记得喊我,我就在门外!” 霍惊川把他拉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月光如水。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把周叔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他坐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哭,拿袖子把脸擦干净,长长地叹了口气。 “霍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回京了真的太好了。” 霍惊川偏过头看他。 周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丛青竹上,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地碎银。 “少爷这三年活得实在艰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来之后,他开心了很多。” 霍惊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心吗?” 周叔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过来人才有的了然。 “霍将军,你们两个认识了那么多年 又不是不知道少爷的脾气。”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让别人碰他,更别说让谁住在沈府了……可你走之后,你那屋的安神香,就算没住人也是每日都让人熏着,唯恐味道淡了一点,你回来后就住不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的眼睛:“少爷他就你这一个朋友,他其实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也一直牵挂着将军呢。”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三年前,沈长宁就已经准备好的礼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送给他,但…… 这根红绳他好好留了三年,是否也代表这三年间,他确实是牵挂着自己的呢? 霍惊川低下头,傻笑了一下。 周叔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霍将军,你怎么了?” 霍惊川咳了一声,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强行收回去,板起脸。 “没事,我……我去看看沈长宁洗好了没。” ———— 霍惊川推门进去的时候,沈长宁已经洗好了。 他坐在窗前的矮凳上,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背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在衣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烛光落在湿发上,泛着幽幽的光,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像是浸在月光里的一尊白瓷。 他手里捏着一条干毛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动作很慢,擦两下停一停,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有些勉强。 霍惊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毛巾抽走了。 沈长宁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有几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沈长宁问。 霍惊川没回答,绕到他身后,把毛巾覆在他头上,开始擦。 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不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毛巾裹着湿发,他隔着一层布揉搓,笨拙得很,却仔仔细细的,一缕一缕地擦过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