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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哭声更大了,“可第二日夜里,民女从春风楼回家,走到巷口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她说不下去了…… 金娘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又磕了一个,又一个,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那些委屈、那些恐惧、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磕进这些冰冷的砖缝里。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查清此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民女一个公道……” “大胆刁民!”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威吓,还有一点点的怒意,“你前次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前次说,是路上遇到了歹人,不知是谁,不认得面孔,没有证据。今日怎么又成了孙四公子?前后不一,诬告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他盯着金娘,目光如刀,“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金娘又开始发抖了。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沈长宁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这么说来,金娘并非第一次来状告?下官要查看上一次的卷宗,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一切为了案情嘛。” 郭新的手指在案上顿了一下。 他看着沈长宁,沈长宁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把没出鞘的刀,谁也不肯先收回去。 郭新先移开了目光,对着堂下的衙役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意味。 “去,把金娘的卷宗拿来。” 那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堂走去。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和郭新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衙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长宁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霍惊川豁然起身,他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眼神瞟了一眼还没走远的衙役。 霍惊川自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快步跟上了衙役,将手搭在了衙役的肩膀上,笑着说:“衙役大哥辛苦了,我陪你一起去拿。” 郭新的眉头皱了起来:“霍将军,案卷存放之处乃是机要,外人不得……” 霍惊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郭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我不是外人,我是沈长宁的随从啊,这个案件又由他从旁协助,那我跟着去拿卷宗,也没什么不可吧?” 他看着郭新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这不是也怕衙役大哥累了嘛。” 林念卿站在大堂角落里,听到这句话,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郭新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万般不愿地点了点头。 霍惊川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跟着那个衙役往后堂走去。 放着卷宗的书房在后堂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都是书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案卷,按年份、按类别,分门别类。 霍惊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那个衙役在书架间翻找。 那衙役的动作很熟练。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径直走到第三排书架前,从中间那层抽出一卷案卷,然后捧着案卷走到霍惊川面前,双手递上,低着头,姿态恭谨。 “霍将军,拿到了。” 霍惊川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卷用麻绳捆着的案卷,封面上的字迹端正清晰,写着案由、时间、原告姓名。 他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衙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重新拿,你还有一次机会。”
第94章 别生气 那衙役的脸白了,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霍将军,您不要为难小人呀……这……这就是金娘上一次的卷宗……” 霍惊川伸出手,拿起那卷案卷,敲了敲密封处。 “京兆府办案,卷宗上都有特制的火漆印章,将案卷封存,以保证中间未被打开过,你告诉我……”他看着那衙役的眼睛,“这个卷宗上,印章在哪儿?” 那衙役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架前,哆嗦着重新拿出一卷。 捧着它,走回霍惊川面前,双手递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霍惊川接过案卷,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那衙役的肩膀。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家大人快要被收拾了,早日弃暗投明才是正理。” 那衙役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回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手还在抖,怎么都止不住。 霍惊川没有再看他,把案卷夹在腋下,转身从来时路走去。 ———— 大堂里,郭新坐在案后,可以看出他的神色已经有些焦躁不安。 金娘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不敢抬头。 霍惊川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把卷宗递给沈长宁,然后退后一步,站到沈长宁身侧。 沈长宁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郭新的动作停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 “沈大人,这刁民没有证据,全是诬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大人可不要信了她的鬼话呀。” 沈长宁合上了卷宗,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郭新:“找证据是官府的事,不是受害者必须要做的,她只需要说清案件,就已经可以了。” 沈长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拱起手,对着郭新行了一礼,那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郭大人辛苦了。此案既然缺乏证据,不如等我们找到新的证据,再择日升堂。” 郭新愣了一下,然后赶忙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快得像是在啄米的鸡,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急切:“好说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堂下那个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的女子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嫌恶,几分盘算:“那这女子,本官就先行收押……” “她又不是犯人,为何要收押在官府?”沈长宁的声音不大,却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的打算,“就不劳郭大人费心了,我会安排她的住所。” 郭新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长宁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大堂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堂:“退堂吧。”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大堂里的衙役们都愣了一下。 可沈长宁没有等着他们反应,他走下台阶,走到金娘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金娘的腿还在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在发抖,沈长宁扶着她,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她点了点头:“别害怕,你已经很棒了。” 说完先一步向外走去。 霍惊川和林念卿也快步跟上,看到金娘还在发呆,林念卿回头一步,将她使劲一拽,一起离开了京兆府。 ———— 沈府书房里,烛火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金娘已经被周叔领去客房休息了,她走的时候还在发抖,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霍惊川靠在书案边上,双手抱臂,看着沈长宁。 那目光不重,却看得沈长宁有了一点点的心虚。 霍惊川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金娘的存在?今日带我去春风楼,就是为了此事。”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的确前几日就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这件事和中书侍郎有关……” 说完又补充道:“但是今日遇到金娘,确实是个意外,不过我正好借此机会,可以调查此案。” 他顿了顿,手抓上了霍惊川的手腕,眼睛看着霍惊川:“还有……你别生气,事情很多,我只是想慢慢跟你坦白。” 霍惊川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的嘴唇。 他看了很久,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念卿适时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刚好退到了门槛边上。 他转过身,识趣地摆手:“好好好,我走,你俩聊,我不在这儿碍眼了,需要我的时候喊我就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霍惊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他收回目光,扶着沈长宁坐下。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次你总会带着我一起了吧?” 沈长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们要去找证据……时间过去得不久,最近没有大雨冲刷,应该还会有证据残留。”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的眼睛,“你陪我去找。” 霍惊川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就去。” 沈长宁摇了摇头:“我先和你说一下刚才的发现。” “刚才路上我问过金娘,她只能回忆起不多的细节。她说当时自己头顶听到脚步声,那大概率是在地下密室。又说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几声钟响,然后听到了诵经声和木鱼声,说明上面应是寺庙。空气里有檀香,说明香火旺盛,连她这个神志不清地人都能闻到如此浓烈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笃定道:“所以我觉得,那里大概率是城东的法源寺,只是我不知道密室在哪里。” 霍惊川思索了片刻:“这里似乎……的确靠近中书侍郎的府邸,明日我可以先从靠近侍郎府的几个房间查起。” 沈长宁点了点头:“明日你先装扮一番再随我出门,不要让人看出你的身份。” 霍惊川挑眉:“为何?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一起查案?害怕连累我?” 沈长宁叹了口气:“你觉得对面看到你这个能以一敌百的将军站在我身边,还敢对我下手吗?我这个叫引蛇出洞,若是对面足够蠢的话,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沈长宁又补充道:“经我所查,中书侍郎和今日见到的京兆尹都是刘秉钧的手下,所以明日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霍惊川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第95章 值得 第二日,霍惊川装扮成小厮,跟着沈长宁到了法源寺。 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短褐,腰间系着粗布带子,头发用一块同色的布巾包起来,脸上还贴了两撇假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法源寺在城东,坐北朝南,三进院落,香火旺盛。 还没到山门,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檀香味,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山门前的石阶上,几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有香客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扫,动作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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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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