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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川身后的二百人忽然都躁动了起来。 那些人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光,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贪婪的、兴奋的、迫不及待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猎物的光。 众人不再听从霍惊川的命令,反而看向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混乱中,霍惊川只能抓住刚才说话的那人,厉声问道:“谁的命令?你怎敢私传陛下旨意?” 霍惊川的心里很乱。 他从未带过这样不听指令的士兵。 他带过的兵,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是他的亲卫,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手足。 那些人听他的话,信他,敬他,愿意为他去死。 可这些人不是…… 这些人已经被丰厚的奖赏迷了眼,不会再听他的任何言语。 领队虽然被霍惊川抓在手里,眼神却全是挑衅:“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身边的人寒光一闪,霍惊川来不及细想,扔开手中的人,拔刀去挡。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刘秉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面前,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映着火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的刀法很老练,每一刀都带着几十年的功力,每一刀都劈向霍惊川的要害,每一刀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二人刀身对撞间,火花四溅,映着两个人的脸。 刘秉钧将刀横在身前,看向霍惊川: “霍惊川,你还没发现吗?你被利用了,我也是。我们都被陛下算计了。你且细想,今日我的下场,就是未来你的下场。今日你放我一马,也是为来日的自己多挣出一条出路。” 霍惊川的脑子很乱。 他知道刘秉钧是沈长宁的仇人,他要替沈长宁杀了他,这是他答应过沈长宁的,他不能食言。 可另一方面,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今日的情况很不对劲。 那些不听指挥的士兵,那道不知真假的圣旨,那个他态度诡异的领队,那一群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样躁动不安的士兵。 这些都不对劲,都不正常。 他应该停下来,应该查清楚,应该去找沈长宁商量。 可他没有时间了。 身边已经彻底打作一团,他只能低吼道:“他们不听我的命令,刘秉钧,老匹夫,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霍惊川心中想着:若是沈长宁在就好了,沈长宁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看向刘秉钧:“你要死了还不肯说实话?你杀了沈家几百口人命,我肯定要取你性命,但是今日不对……为何陛下今日一定要骗我来此杀你?” 刘秉钧说话的同时,斩杀了两个冲向他的人,沉声道:“放我离开,等我救回我儿,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没有时间了,泽文那边……” “爹……!” 一声大喊,从队伍的后方传来,霍惊川猛地偏过头,火光里,一队人马从密林深处涌出,旗幡招展,刘泽文在最前面,银甲白袍。 他手下的人马训练有素,分两队包抄,将混战的两拨人硬生生隔开。 霍惊川握着刀,站在两方人马之间,没有往左走,也没有往右走。 他带来的那两百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刘泽文的队伍,刘泽文的队伍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那个宣旨的领队骑在马上,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霍惊川!” 沈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惊川猛然回头。 李园和沈长宁,两人两马从官道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还没停稳,沈长宁已经脱力摔了下去,霍惊川手里的刀直接脱手,他伸手去接,将沈长宁整个人捞进怀里。 沈长宁攥着霍惊川胸前的衣襟,他深吸一口气急道:“不能杀刘秉钧,今日绝不能杀他!” 霍惊川闻言下意识看向对面,想说刘秉钧还好好活着。 可他看到了更不明白的一幕。 刚才还相拥庆祝重逢的父子二人,此刻已经分开了。 刘秉钧躺在地上,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汩汩的,洇湿了他那件深色的衣袍,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刘泽文,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他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含混的咯咯声。 刘泽文跪在父亲身边,手里握着一柄匕首。 他的手上全是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向刚才宣旨的领队,沉声道:“下官刘泽文,奉命讨贼,叛贼刘秉钧,已经伏诛。” 领队骑在马上,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涉乱之臣,法所不容;忠义之士,赏必有加。咨尔刘泽文,乃摄政王秉钧之子,身处权贵之门,目击悖逆之迹。而能辨于毫末,决于俄顷,不以亲亲害义,不以私恩废公。发奸之忱,既昭于禁闼;灭亲之举,复著于朝堂。使朕得除此巨蠹,宗社再安,实赖尔忠诚果毅之力。 特授尔为忠义将军,封顺义侯,食邑千户,赐金帛宝器有差。所有尔父秉钧一案,系尔首告及大义灭亲之举,尔身不与焉。其往日所涉,一切不问,悉予宽免。 于戏!忘家徇国,庸建非常之勋;砺世磨钝,允作群伦之望。尔其念兹显渥,益励初心,勿替朕命。 钦此。” 霍惊川怀里还抱着沈长宁,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差点都忘了呼吸。 太可笑了。
第156章 喜欢 皇帝的人全都撤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那些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展示着刚才的场面。 刘泽文走了过来,看向霍惊川,而他带来的人马正在他的身后,等着他的命令。 沈长宁靠在霍惊川身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已经很累了,累到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拽着霍惊川才能保持着站立。 霍惊川看着刘泽文。 “你知不知道,你爹是为了救你,才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 刘泽文眼神空洞得看着霍惊川,他忽然笑了。 “霍惊川,如今你该叫我一声侯爷了。” 霍惊川的拳头攥紧了,要不是怀里还抱着沈长宁,他现在就想打他一顿。 他设想过刘秉钧的无数种死法,哪怕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都难解心头恨意……可如今他却死在了唯一付出过真心的亲生儿子手中。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又觉得解气,又觉得心寒。 沈长宁握住了他的手:“阿川,别再徒生事端,我们走吧。” 霍惊川伸出手,把沈长宁拦腰抱起,没有再看刘泽文,翻身上马。他一手揽着沈长宁的腰,一手握着缰绳,两腿一夹,霄风长嘶一声,箭一般射了出去。 风从他的耳边掠过,他们二人一路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直到官道上只剩下了二人的身影,霍惊川这才勒紧缰绳,放慢了霄风的步伐。 他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腾出另一只手,将怀里的沈长宁换了一个更适合他休息的坐姿。 霍惊川低下头,轻声问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说刘秉钧不能死?” 沈长宁垂下眼睫,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林念卿今日趁乱在摄政王府拿到了一件东西,我也是刚刚看到……是一封五年前的密信。” “刘秉钧用我父亲的死,向先帝换了新帝登基后摄政王的位置……可我父亲死了,朝中他一人独大,这就又成了新帝要处死他的原因。” 沈长宁的声音很轻,语气里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其他的东西:“权利便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 霍惊川:“可我还是没懂,为什么不能杀他?” 沈长宁抬眼看着他:“我父亲死了,刘秉钧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可如今刘秉钧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霍惊川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你是说……我叔父?” 沈长宁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了霍惊川的怀里,沉默了下去。 霍惊川的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那些事,他终于想通了。 今夜陛下在测试刘泽文的忠心。 今夜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逼刘秉钧走上绝路,无论是被他霍惊川杀死,还是被刘泽文杀死,刘秉钧的死都是定局。 唯一的变数就是要看刘泽文是否要为陛下献上他的忠诚。 他做到了,他替皇帝除掉了心腹大患。 他用自己,向满朝文武证明了刘秉钧的谋逆之心,将他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自此,赵渊在朝廷上少了一个威胁他权势的野心勃勃的摄政王,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 按照南疆的路程,刘泽文前后考虑的时间,估计连三日都没有。 不到三日,就让他下定决心杀了疼爱自己一生的父亲? 再想起刚才刘秉钧求他,不是求放自己一条生路,而是求让他去救刘泽文。 真是无比地讽刺。 刘泽文的心狠程度,还是超过了霍惊川的预估。 想通了这点,霍惊川不自觉地将手臂收得更紧。 沈长宁感觉到不对,从他怀里抬起头,关切道:“怎么了?” 霍惊川这才猛然回神。 他松开了禁锢住沈长宁的手,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刘秉钧为了他的儿子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调集军队营救,可换来的却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 沈长宁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他本就是薄情之人,怎会懂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说完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开口时十分严肃,仿若誓言:“阿川……相信我,此后余生,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霍惊川忽然落下泪来,带着哭腔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我只是……只是想到我小时候,我曾那样渴望过的亲情,却被人弃如敝履。就算那人是刘秉钧,我依然为他感到难过……” “可我知道他是你的仇人,我不能为他难过……” 沈长宁的嘴唇贴上去,一点一点地吻去那些还在往下淌的泪痕。 “这是人之常情,阿川,不必为你的难过感到自责,也不必因为我而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你任何的喜怒哀乐我都喜欢,所以……不必为了让我开心,就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而且,我并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我只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第157章 生命的意义 沈府内,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林念卿等在书房里,坐立不安,他听见院门响动,急忙迎了出去,看到两人,忍不住开口问沈长宁:“我们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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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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