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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低语太过绝望了,正如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他的声音虚浮,却冷硬。 缓了好一会儿,季望泫又提上一口气:“你去看看柳姐吧,载州。让我静会儿,这毒暂时杀不死我。” 眼前的年轻人分明痛到痉挛,宋青夷这一打量,才明白厅内浓郁的血腥味从何而来。不知道他在这跪了多久!竟硬生生用弦穿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钉在地上。 难怪虚弱至此也未曾倒下! “季清微!!”宋青夷怒从心来,想要从荒原中把他拽起来,一碰才知道,他早与荒原融在了一块儿,“你不要如此苛责自己……” 他想要说出些更有温度的话,最好是可以给予他那么一点儿的暖意,让他不要如此孤苦伶仃,但是,说不出来。 季望泫当着他的面,又给自己加上一根弦,痛得冷汗都下来了,仍屹然不动:“我此生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走。”宋青夷紧急撤回手,生怕他把自己戳成筛子。 他知道自己化不开这座雪原。纵能妙手回春,也无法将季望泫枯木成春。 那一整年,季望泫每逢毒发都要去祠堂跪上一整夜,好像心里足够痛了,躯体上的疼痛便算不得什么。 面对这三块灵牌,他会一遍遍告诫自己,他季望泫,连痛都不配言说。 那段时间,宋青夷都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他自虐、自苦。好像要经受如此的疼痛,才能铭记自己活着的事实。 可是,他分明也是被乔宫主捧在手心里的人啊。自他来到藏雪宫,乔宫主发现了他身上的毒,立即就找了宋青夷探求医治的法子。 纵然药石无医,乔宫主也会每月把他带到杏安阁药泉,亲自为他输真气,缓解他的痛苦。云柳云楹几个姐姐也心疼他,轮番要上来帮忙。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无尽亏损,但藏雪宫重振在即,季望泫才肯从祠堂里出来,接受宋青夷的治疗。 或者说,那三方牌位永久地刻在了他的心里,苦痛也刻在了心里,已经不需要以身体的疼痛来强加这一点。 他人是走出来了,宋青夷却觉得,这座雪原更加荒芜了。 …… 季望泫能感受到宋青夷落在他身上的沉痛目光。他掀开眼,笑了笑:“宋神医将我如此娇养着,倘若我有事外出不在云水观可怎么办呀?” “不许。”宋青夷面色凝重,“季清微,你在云水观,我绝对保你不死。” 他知道这话威胁不了季望泫,他根本就不想活。又补了一句:“你死也要死在这里。” “我会研制出解药的,我会治好你。求你了,再等等我。” “嗯,”季望泫平和地眨着眼,应了一句,“我等着呢。” …… 燕翎学东西学得快,短短两日就拿捏了鹤秋所教的要领,看得雀音一愣一愣的,还怀疑他三哥给他放水了。 满分的卷宗写好入库,是燕翎自己送到明镜台的。 那是一个午后,季望泫刚睡醒,坐在院子里浇花,春光撒在他身上,勾勒出无限的温柔。 “主子,”燕翎朝他行了礼,“属下来放卷宗。” 季望泫把水壶一勾,带笑望了他一眼:“伤好了?” 他的视线稍低,正正好好落在燕翎的□□。燕翎一阵羞耻,扭捏道:“好……快好了。” “回去都上药吗?”见他狭促的模样,季望泫心情莫名有些好,“还是又要来我这上?” “……”燕翎脸颊绯红,头低低的,“属下回去……自己上。” 不经逗,季望泫移开视线:“你自去书房吧。” 燕翎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穿过庭院,走进他的书房,把卷宗按照日期排放好,无意间瞥见案台上他写了一半的字。 窗外的翠竹在微风中轻响,日光穿过疏疏密密的竹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跳跃于书案之上。案头一方端砚,墨块已磨开,浓淡适宜的墨汁散发出清冽幽微的气息,悄然融入满室茶香里。 跃然纸上的是陶渊明的诗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笔势行云流水,字字舒展如君子之姿,不急不躁。 燕翎只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难得季望泫有得闲的日子,要是今天是他当差就好了。 就可以看见主子写字。 他很快退了出来,季望泫浇完水,正在摆弄花篮里的插花。 栀子、百合,广玉兰,层层叠叠,芬芳扑鼻。 明镜台里就种了许多花,平时都是乔叔在打理,季望泫只需要想起来的时候去添上几缕水。 “喜欢吗?”季望泫掂出一枝粉白玉兰,递给他,“回去找个瓶,灌上水,能活好些天。” 燕翎双手接了过来,道了谢,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他看的哪里是花,是花丛中的温润君子。 主子送的!燕翎心情舒畅地回了归去堂,就差蹦着走了。把花插上,闲来无事,他又出了门,往杏安阁去。 杏安阁里种的全是药材,燕翎叫不上名字,一路走进来,药香都要将他浸透。 宋青夷正在厅内研制新的安神香,桌上散落了好些远志、合欢。视线扫过他,并未停留:“哟,稀客。” 燕翎站定,朝他躬身一礼:“燕翎拜见宋神医。” “没那么多规矩,”宋青夷往罐中加入几片干百合,“随意坐。” 燕翎站得笔直,开门见山:“宋神医,属下来,是想了解主子的身体状况。” 宋青夷挑了挑眉:“哦?” “属下问过十一,十一不敢说。”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宋青夷仔细斟酌着药材的用量,语调平平,“这是望泫的私事。” 燕翎“噗通”一声跪下了:“属下冒昧,如若不方便告知,先生可否教属下一些基本的医术?” “前些日子见主子嘴角溢血,实在是揪心。属下对此一窍不通,只得旁观。所以想学习一二,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果真如季望泫所说,这人实诚,不经逗。宋青夷眯起眼,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忽然问:“你怕你主子吗?” 燕翎:“怕。但属下不怕打,不怕罚。主子的安危在前,宫法一百零八条,皆算不得数。” 正合心意。宋青夷来了精神,追问一句:“你敢冒死劝望泫服药?” “义不容辞。” 宋青夷打了个响指:“来来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杏安阁的半个弟子。” 他急急起身,从犄角旮旯翻出几本落灰的医书:“你先把这些个百草图、百病集,拿回去看,背熟了再来找我。” 燕翎茫然地接过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医书,心想这些够他看上一年半载了。 “学医呢,讲得也是一个天赋。你现在开始有点太晚,不过了解点皮毛还是足够的。”宋青夷把他送至杏安阁门口,“收着点,槐姐得知你还有心思学别的,够呛。” “下次再见了。” 燕翎腾不出手来抱拳,又是一个躬身,说:“多谢先生,燕翎回去定将好好学习。” 宋青夷在门廊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说不定这是个争气的。 至于鹭沅?他的徒弟他最了解,胆子只有丁点大,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察言观色,季望泫给他一眼,他就啥也不敢干了,不中用啊不中用。 宋青夷摇着扇儿,慢悠悠走回去。
第13章 请您收回 养了个三五天,燕翎的伤好全了,可以正常投入训练了,可还是迟迟轮不到他当值。 细数起来,他入云水十二卫也一月有余了,该摸清楚的都摸清楚了。 不过他近来也没有闲着,训练之余窝在房里啃晦涩难懂的医书。他起得早,偶尔会撞见乔叔上俯仰间给季望泫备早膳。 有次他主动问了问,能不能跟着乔叔了解一些主子的生活习性。爱吃什么菜,喝茶有什么偏好,等等…… 乔叔非常热情,引了他进小厨房,侃侃而谈。 藏雪宫上下,对于季望泫都是畏惧偏多,他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主,看上去好接近,实则行峻言厉,拒人于千里之外。 很少会有人敢踏进他的生活。 一个好学,一个爱讲,燕翎与乔叔达成了默契,此后经常往厨房里钻,学习一些菜式的做法。 平淡的日子如清泉缓缓流淌,正当燕翎要适合这种生活节奏的时候……被云槐逮到了。 这天下了训,燕翎行色匆匆又要溜去找乔叔,还没踏出训练场的门,一道黑影挡了他的去路。 “统领。”燕翎顿住,向她行礼。 身后的人群还没有散尽,正准备冲这边来的雀音脚底抹油似的走远了。 “这些日子你到点就走,赶着去做什么?” 燕翎在她的威压下微微垂着头,回答说:“去和乔叔学做菜。” 倒是坦诚。云槐逼近他一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好了?” 燕翎摇头,没有动。 “有心思学旁的,你武功练好了吗?云水十二卫阵法学会了吗?是,你单打独斗可能很强,”云槐隔空一掌把他拍回到训练场,“云杉!过来搭把手。” “可你有多少单打独斗的机会?敌人不止一个,怎样面对一群人,你想过没有?” 云杉跃入这片场地,与云槐对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齐齐攻上去。 燕翎灵巧退避。而云杉擅速度,云槐全能,擅长部署,两人一远一近,配合得天衣无缝,燕翎一退再退,几乎无法招架。 云水十二卫任意几个结合都能打出不同效果,这正是前任云九云楹钻研出来的不同阵法。配合起来,以一当百不成问题。 云槐重击了燕翎好几下,视线往旁一扫:“雀八,过来,你与燕九一块打。” 雀音哭丧着脸,被迫加入战局。 燕翎经常与雀音比试,作为对手,他们互相了解。可作为队友……燕翎发现自己把握不住这把凶狠的“刀”。 他很强,几乎是睥睨天下的强,所以他基本不会给燕翎攻击的机会,什么都要自己上,自己扛。 燕翎找准时机冲上去了,还会被雀音无差别地拍飞。 “啊,对不住小九九,我不太习惯别人站在我后面,你躲着点。” 在这场对局中,燕翎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雀音确实强,轻功绝佳的云杉都没在他手里讨到便宜。但是,正当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快出虚影的云杉的同时,云槐已经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他以为自己要打到云杉的时候,云槐从侧面跃出,一掌将他击退。 雀音显然没想到云槐这一击能跟上云杉的速度,再要去防的时候,云杉又攻了上来。 燕翎勉强看穿了他们的招数,但是他离得太远,只来得及飞身而去,用□□挡下云杉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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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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