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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主子就是这样好一个人。亲生父母尚且无法护他,素不相识的人,却要给他一个家。 季望泫常年来疲于算计,此时此刻,被他纯粹热烈的目光击中了。 世间纷扰都化作远去的云,广阔天地之中,好似只有他二人。 这样的场景只在季望泫头脑里停留了一瞬间。他下意识阴暗地思考,燕翎所表露出来的这些,几分真假?是真情,还是伪装? 最终,他缓缓移开目光:“得空了,你都可以来此与我共进晚膳。” 燕翎体会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点头说“好”,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来了。 他是天上月,即便落入水中,那也是遥不可及的倒影,是燕翎心中的禁地。 只可远观,不容任何人染指。 心念一转,燕翎觉得自己该走了,站起身:“主子,属下下去训练了。” “嗯。”季望泫轻点头。 没有起身相送,季望泫在屋内休憩片刻,静坐思索了一会儿,才踏出门去。 夜气湿润,潜入单衣,若隐若现一丝凉意,也浸染了心头一片澄明。 季望泫轻轻一跃,上了俯仰台的屋檐。 头顶是浩渺无垠的天幕,星辰密布,灿然生辉,仿佛一盘细密铺陈的棋局。 屋檐上视野更佳,可以看到山中挺拔峭立的身影。 他一身玄黑劲装,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唯余胸口、袖口处几道金丝线,在星光下偶尔闪过冷冽的微芒。 手中双剑与人合一。剑随身走,身随剑旋。每一次拧腰、沉肩、递腕,都带着冰冷的精准。 星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眼睛中映着剑光与星辉,遥望起来,沉凝如古井玄冰。 他剑使得好看。季望泫淡淡笑着,心想花朝宴上合该让他上场。 这是一个安宁的夜。 …… 受过教训之后,燕翎更努力了。每日披星戴月,一有时间就是苦练,时常请求云水十二卫其他人来陪练,雀音叫苦不迭。 但他仍然会去找乔叔,在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常常啃着干粮向乔叔请教,断断续续地也将季望泫的喜好掌握了七八分。 临近月底,云水十二卫在月底有两天的假期,轮着休,头两天是云六之前休,后两天便是燕翎他们休息。 这天练完配合,雀音累得躺在地上直喘气,扒住燕翎不让他走,说:“小九九,月底休假你必须得和我出去,不许在这里拼命。” 燕翎浑身是汗,在光线的照射下很不舒服,冷淡道:“不去,要训练。” “你疯啦?好不容易一个月放次假,”雀音惊讶得坐了起来,“你不想去看一下小十一嘛?够不够意思。” “他下山都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鹭十一……燕翎要走的脚步顿住了。 他确实需要更融入云水卫才行,不可单打独斗,那是德不配位。 想了想,燕翎点点头,说:“好。” 雀音再次扒住他的腿:“去便去,你不要声张。” 燕翎没应,径自下了山,往归去堂去。 洗干净了,再踏出归去堂,正是一片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好光景。 一身清爽,疲惫感全消,燕翎往怀里塞了片干粮,在云水观溜达起来。 找了一圈云槐没找着,云杉撞见他,问了一嘴:“小九,你在转悠什么?” 燕翎:“找统领。” “槐姐在倚澜阁。” “哦。”燕翎点头,道了声谢,又往倚澜阁去了。 他记得轮值表,今天云槐并不当值,在倚澜阁可能是有事。 于是燕翎在倚澜阁大门口,就着晚霞啃干粮。 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他只敢在吃饭的时候做。不去俯仰间的饭堂吃饭的话,他能省出半个时辰。 燕翎等了等,吃饱了,夕阳也下去了,还没等到云槐出来。 该回去训练了,晚上再说罢。燕翎迅速决定,转身就要走。 “燕小九,”刚踏出去一步,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在等我吗?” “……”燕翎骤然转身,“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最终只是跪地行礼,叫了句,“主子。”
第15章 属下冒犯 “起来吧,”季望泫微笑望他,“吃饭了不曾?” “吃过了。”燕翎答话时同时起身抬头,对上季望泫身后云槐冰冷的目光。 在倚澜阁等主子这件事,以他的身份来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属下是来找统领的。” 季望泫看他神色就猜到一二。他偏头看了云槐一眼,轻声叫了一句:“槐姐。” 云槐收回敌视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属下先回去训练,晚上再……” “无妨,”季望泫往前走出几步,“路上说。” 燕翎让开路,恭敬地走在他们后面,语气平静:“属下想请示统领,月底休假,属下可否与小八下山去看望十一。” “你的假期,”云槐不语,季望泫先说话了,“自然是由你自行定夺,槐姐未必这也约束你?” 他声音稍沉,寒芒色正:“你这话问得不对。” 这句话像一片飞过的刀刃,割过燕翎的神经。细细密密的痛感条件反射地从四肢百骸传上来,眼前逐渐模糊不清。他怕极了。 记忆中那人永远高高在上,用一种审判的目光盯着他看,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做得不对。” 往往这之后,他就会受到非人的对待。有时候是□□上的疼痛,有时候是精神上的折磨,他如果不认错、不认罚,下一句就是轻飘飘的“那你出宫的日子再往后推一日好了”。 “对不起。”燕翎顿住脚步,原地跪下,立即道歉,“属下冒犯了。” 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从前他说的,是“奴才知错”。 季望泫的话明贬暗褒,云槐自然听得懂。她朝隐在暗处的鸦回使了个眼色,让他保护好主子的安全,然后躬身行礼:“属下先告退。” 原是想缓和他二人的关系,两边都敲打一番,再逐个劝慰。季望泫走出去几个台阶,发现燕翎并没有跟上来,回头才看见他跪在原地,脸色苍白,还在喃喃自语:“我错了,您罚我。” “怎么了?”季望泫走回去,搀起他的胳膊,“阿翎?” 眼前白衫公子的面容逐渐清晰,与记忆中的赫斯之威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季望泫清楚地看到一颗汗珠自他额前滑落,淌入衣领,消失不见。 看起来是吓到了。季望泫有些哭笑不得,发力将他拉起来:“真当我训斥你不成?” “在这里,不必过于拘束和紧绷,”拉起来后他还硬杵着拉不动,季望泫又说了一句玩笑话,“怎么,要我抱着下去?” 燕翎一个激灵,麻痹的四肢迅速恢复了力气,一下退出去好几步:“不不不……主子,属下失态了。” 季望泫勾手,示意他跟上,放缓了语气:“小九,云槐对谁都这样。她最放不过的,其实是自己。” “她很严厉,但是你要学会自我放松。” 燕翎点点头,说:“属下明白。” “她的话你听便听了,不要时时放在心上。”季望泫的声音如淙淙流水,凉润温和,抚慰人心,“她对你们的要求,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她看重的,是态度。” 燕翎又点头:“属下对统领的行事无异议。” 跨过这个话题,季望泫主动提起来:“你们要去看鹭十一,可得给他多带点好吃的,我猜他也正在艰苦度日。” 心头的阴翳在无形中的和风细雨中消散而去,燕翎的脸色缓和,心绪尽数收拢,只凝结在眼前人身上,说:“好。” “这是你入云水观后第一次下山,”快走到去俯仰间的岔路口,季望泫停下了脚步,从腰间的锦袋中摸出两片银钱给他,“好好玩。” “主子,我有月钱,”燕翎忙摆手,“不用您的。” 季望泫把银子放进他的手掌心,说:“那我派你去将白雪城的民间美味都尝一遭,尝过后,把最好吃的那份带给我。” 燕翎从来就没推辞成功过,只得应了,说“好”,又说:“那我去训练了,主子。” 他脸上绽出浅浅的笑意,露出一截虎牙。 这是季望泫头一回见他笑开,忽然又觉得这虎牙似曾相识。但他仔细想了想,最终也没能从记忆里翻找出来对应的人。 燕翎行礼之后要走,季望泫这时叫住他:“燕小九。” “以后再在云水观吃干粮,就罚你日日定时来明镜台,或是俯仰间,和我用膳。” 晚风怎么有些燥热起来,燕翎微微红了脸,小声应了句“是”,应完赶紧溜了。 …… 出行的那天,天气有些阴沉。走出云水观,仰头便是黑云重重。 这并不妨碍雀音的雀跃。他每个月都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月底出来撒欢,什么找鹭十一,那都是借口,把燕小九哄骗下来了,管丫的鹭十一在干嘛呢,他得花天酒地去。 燕翎的神色平淡而冷峻,没有明显的情绪。他只进过白雪城寥寥数次,上一回是途径这里上了云水观,再上一回,那得是混在流民堆里见到季望泫的那一年。 尘世对他来讲,是些许陌生的。 “走呀!”雀音兴致高昂,“小爷带你去醉月楼喝上一壶,让你知道什么叫此酒只有天上有。” 燕翎沉默着,直到随他进了城,眼见着他往最繁华的地带去了:“雀音,不是去找十一吗?” “咱不能空手去,你跟我来嘛,我知道鹭十一爱吃什么,”雀音大手一挥,“往日都是我们哥俩在此流连忘返。” “这妙味坊呀,种类多样、应有尽有,你要尝全了,得足足花上两锭银子……” 两锭银子?燕翎摸了摸怀里两锭银子的轮廓,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那里灌入了躯体。 燕翎暗自开心,也就多了几分陪雀音逛的耐心。 两人在主城逛了半圈,雀音将他这月月钱挥霍一空,还要进赌场,被燕翎一把揪了回来。 “雀八,宫中有规矩,不可赌。” “哎呀,你不说谁知道呢小九九,借我两个铜板……” 燕翎揪着他往外走。 雀音大包小包的在身上,被他拽得颇有些狼狈,嚷嚷道:“好好好,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他刚一松手,雀音转身就要溜,好在燕翎早知如此,快他一步跃到后头,将他一只手反剪,拿剑柄抵住他的后背:“走。” “……燕翎!”这是羁押犯人的姿势,要不是雀音手里提着烧鸡,早就大打出手,他咬牙切齿道,“等我放下东西的,打得你满地找牙。” 燕翎冷着脸,押着他远离了城中心。 走出城区,雀音被他扣押得着实是累了,讨饶道:“小九,燕哥,我错了,我不跑了,你放开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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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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