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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珀王朝被迫换代,鲜血横流。玉遥患上离魂症,不记得母亲死时的惨状,也不记得任何人。 但他还是对玉邈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玉邈忙的时候,玉遥就蹲坐下来,抱着他的大腿入睡。等他忙完要起身,这才发现脚上靠了一个人。 身体柔软,呼吸轻,像一只大型的猫儿。每每观此景,玉邈的心软成一片。 只是他再也没空带玉遥去买糖糕了。 玉遥声声软糯,一句一句地唤“哥哥”,也再阻止不了玉邈走上王权之巅的脚步。 所以他最终稳住了王权,失去了最亲近的弟弟。 思绪回笼,玉邈弯腰捡起了地上一个蒙尘的拨浪鼓。这玩意吵得厉害,也就玉遥那个傻子喜欢玩,每每摇动起来,都是乐呵呵的。 若得不到王权,他就没办法从他人手中夺到这几味珍贵的药材,可待他历尽千辛集齐药材,玉遥却死在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世事无常。叫他如何不恨呢? 拿着那面小拨浪鼓,玉邈不知怎么的又走到了地牢中,燕翎的身前。 此时燕翎跪坐于草垫,正在闭目打坐。 “咚咚、咚咚……” 鼓声沉闷,音量不大,却仍如战鼓般喧天。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受苦,”燕翎忽然轻声说,“是笑着走的,旁边的医者却哭成了泪人。” 玉邈一怔。短短几天,他什么信息都没透露,他居然能猜到这个地步? 好聪明的人,这样明玉一般的人,怎甘心屈尊他人之下? 罢了。玉邈取下面具,正好对上燕翎睁开的眼。 那日他带阿瑞出行,长街上觉察到杀意,回头匆匆一眼——看到的原来是这张脸。 他与阿瑞,五分相似,然而身上沉郁如阴雨的气质,与阿瑞的灿烂大相庭径。 “你敢跟我提他?”玉邈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之上,碾压他的刀伤,“若不是你泱族人,他根本不会死!” 燕翎皱眉忍痛,无情道:“你这样对我,他也不会复生。受苦的人也不会因此少受苦。” 他跪得直挺挺,玉邈用了七分力道,竟不能将他踹翻下去,冷嘲热讽道:“怎么,我该尊你为座上宾,将国门一敞,让马蹄踏遍?” “咳……”内伤严重,燕翎唇边溢出一串鲜血,“我说了,我主是那样好的人。” “你杀我,辱我,大道他照样走,世人他皆光照。不会因为你虐待我,就不作为。请您,再多给一点耐心,多给一点时间。” 玉邈再度冷笑:“南族人受苦了多少年,从不见你口中所谓的圣人?” 燕翎却言之凿凿:“因为他亦在另一重炼狱,身不由己。如今破笼而出,自然可见肝胆。” 他与所谓的“望泫”没有任何交集,只能从眼前人的言行来推断一二。 “我不信。”他收回脚,直白道。 凭借燕翎的一面之词,自是不可取信于人。燕翎不认为三两句话便能将他感化,于是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据我所知,您朝内人心不齐,若有什么人是您不方便动手的,我等可以代劳。” 玉邈的脸色骤然森冷,笑意全无,侧目看了宣灵宣凝二人一眼。 “我们啥也没说!”宣灵委屈道。 炭火里不知烧到什么杂物,发出“滋啦”一声细响。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燕翎为了克制自己对主子的思念,可是将珀朝的事情想了又想。 他这双眼睛,平静得带有几分沉沉死气。然而玉邈也确实在这双眼中看到过汹涌的、复杂的情绪。 他分明是这空间里唯一跪着的人,唯一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阶下囚,却莫名给人一种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之感。 燕翎的眉目舒展开,裹上风霜一般的冷冽:“不用说,来之前我探查过。” 珀国处南,冬日不见飞雪,也少经风霜。 “激战派领头的命,换您一味药,如何?” 处于弱势却能转圜局势的能力,这也是季望泫教的。 晏凛本只有一身杀人的本领,杀人本无需思考与筹谋。而此外的所有变式与技能,皆出于季望泫。 是主子,教会他活下去的能力。从此他不只是主子的影,更是冲锋在外的战士,在荆棘中劈出一条生路。 是战士,不是战矛、不是任何形式的武器,他早已成为了活生生的人。 若是将玉遥的性命等同于这三味药材,那必然千金不换。 可是昔人已去,生者,唯有向前。玉邈懂得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孑然一身苦苦支撑至今。 “就凭现在的你,”玉邈狐狸眼往上一挑,足尖一点,踢了踢垂落到地上的锁链,“跟外面牢房里半死不活的那位吗?” 燕翎:“是,你若应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做到。”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在珀国也能来去自如么?在这里——可没人护着他。 理智上来讲是这样的,玉邈本是一个理智的人,然而他莫名被燕翎身上的韧劲感染了,甚至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郢非那个老东西非常谨慎,我送过去的南族人他都不碰,唯一的癖好是搜刮泱族美人儿——你那位小兄弟还是算了吧。” “我倒是听说,他近日从五毒谷甄老那儿新掳了个美人,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美人?五毒谷?燕翎脑海中同时浮现宋青夷和云杉的面容。 难不成那边的药材已经拿到手,过来相助了? “桃花眼还是瑞风眼?眼下有痣无?” 宣凝想了想,回答说:“瑞风眼,右眼下有美人痣。” “……”玉邈忽而意识到什么,“那也是你们的人?” 是杉哥没错了。燕翎心中闪过一瞬的心安,既有杉哥在外接应,成事的机率又涨了几成。 “是,如此便无须我出手,您只需在见他时传个信,等消息即可。” 泱朝太子手底下人人都有此等神通? 玉邈无法动郢非等主战派的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一出手必定用上南族的手段,在族人眼中可谓是以杀止杀,并不能服众。 可若是泱族人来出这个杀招…… “成交,你替我杀人,我给你寒魄藤。” 一锤定音,他两人之间的交易,不算不愉快。 燕翎教他如何传信,而他今日也没再为难燕翎,带着两位侍从离去。 快要走到入口,隐隐见到光亮了,宣凝不知忽地被什么牵动了心绪,涩然道:“王,我错了。” “凝之才智与本事,恐怕不及二七之一半。是以您先前问的,凝恐怕做不到了。” 做不到为主筹谋到如此冷静的地步。宣凝的碧色眼眸中浮现哀色,他跪了下来:“请您赐死。” 宣灵:……? 谁能告诉他,他亲哥突然在悲哀些什么? 虽不解,他也走到宣凝身侧跪了。 他二人,命运相系,宣凝赴死,黄泉路上他必定相送。 “阿凝,”玉邈的心也软了,“你做不成他,我亦做不成他的主,成不了那光辉的月轮。” “如此,谁又能够不负谁呢?起身罢……” “不成明月,不做明珠,可总得活下去呀。”
第155章 处处维护 五日后, 郢非人头落地,尸首旁只留下一缕黑色长发,刺杀者行迹如鬼魅般不可寻, 主战派吓破了胆, 一时人心惶惶。 玉邈趁机收拢人心,送过药后无暇顾及地牢这边。 于是有了云杉与燕翎的会面。 “呀,小九, 可怜见的, ”云杉蹲下来想学主子似的摸摸他的头, 被他冷淡的目光一望, 伸不出这个手, “咋这么苦,哥把你带走吧。” “并无大碍, 杉哥,宋神医那边状况如何?” 云杉看着他苍白的唇线,没有多说是个什么情况, 只论结果:“解决了。等这边药一齐,即刻便可北上, 到主子身边去。” 燕翎眼中燃起希冀:“我怀中有两味药, 你先拿走、与宋神医先一步北上。” “现今珀国全国通缉你,不好行动。待我得了最后一味药,便与小八一道送回去。” 云杉大抵能猜到是个燕翎是个什么处境。毕竟他们与珀国王族毫无瓜葛,便无从谈理与义, 送上门求药,那也只能是干求、硬要, 没有任何筹码。 “辛苦, ”他轻叹一声, 从他怀中取出轻飘飘却沉甸甸的药材,又在他肩头轻按了一把,“小九,我们等你归来。” 燕翎眼眶一热,闷声说:“好。” “那么,就此别过。”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由燕翎目送着远去。 只差最后一步……燕翎凝视着牢里唯一一点火光,久久不曾眨眼。 …… 隔日,宣凝先来了。 他把燕翎身上的钢针卸了,不过锁链还是保持原状,说了句:“这个不能解。” 想来随着瞿家倒台,吾州城的官员应当也换了一批,先前受压迫的南国奴,大抵是被解放了。 “大泱与南族关系变好了,是么?” 拆到埋得最深的那一根,燕翎疼得直发颤,额上也浮现冷汗,还是如此冷静地发问,好似与这具身体分离了。 和过分敏锐的人交游,宣凝谨慎再谨慎,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料得到。” “跟着主子耳濡目染罢了。”当着他人,燕翎再怎么脱力也不愿意跪倒在地上,只僵硬坐着,声音轻了轻,“主子做决策,不会避着我们。” “你在挑拨离间!”宣凝退出几步远。 “……”燕翎兀自小幅度活动关节,不理他了。 过了一会,宣凝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燕翎靠着墙借力站起来活动腿脚,问:“王何时来?” 宣凝转身出去又折返,给他拿来餐食,简略道:“等着吧。” 这人好说话。燕翎又问:“我的同伴如何?” “没死。”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燕翎双手双脚仍被缚着,再多的动作便无法做了,站了一会,又坐下来。 这时宣灵也溜达了过来:“哟,你怎么不吃饭?” “我们在这儿,你不好意思?” 他声音亮,聒噪得如同一只喜鹊。 燕翎没有心思与他争论,闭目养神。 “不吃?真不吃?我端走了?”宣灵心情好,逗猫儿狗儿似的挑衅他。 “你犟得过他?”宣凝敲了敲他的脑门,制止了他的自讨没趣,“犯人都安置好了?” 主战派倒台,不服者一批一批被押送进来,宣灵畅快极了:“嗯!好生伺候着呢,昔日他们对我们指指点点,今日……嘿嘿。” 地牢外处隔间也是热闹起来了。宣凝拉着他离开这里。 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燕翎推算不出时辰,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几天。唯有一个等字,等得越来越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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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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