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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换个人,宋青夷都不会率先离开南境。可那是燕翎。被季望泫教得十分好的燕翎。 是燕翎,所以这药,一定会送到。 再五日。明祺宫终于迎来了风尘仆仆的归人。 然而,只有一个。 雀音亲手把药交到宋青夷手里,当即力竭倒了下去,沉沉闭上眼。 “雀音!”鹭沅头一次见他虚弱的神色,将他扶住了,扛起来往自己屋里走。 为什么只有雀音一个人回来了?云水卫、乃至宋青夷都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 “门外守护。”宋青夷吩咐一句,重重关上门,把药材按照纸上演练过不下百回的配方混匀,一边喃喃道,“季清微,白雪心经至纯至洁,属温寒,可护住你的心脉。” “只要你想活,”以毒攻毒的“解药”制成,宋青夷手中瓷碗微微晃动,不知是药液在抖,还是手在抖,“只要,你想活。” 二十三载的寒香柔都这样生受过来,再烈的毒也不可能泯灭他的求生意志。宋青夷如此劝解自己,深呼吸几下,掰开他的嘴,把药液倒进他口中。 不惧疼痛的云四重伤不起;风流倜傥的云七再不想做什么“美人”;意气风发的云八精疲力尽、满脸风霜;懂事能干的云十一憔悴不堪、再无朝气;最是恋家、黏着主人的云九成了那个不归人…… 云水卫为主,已然是尽了全力。 尽人事,听天命。天命啊天命,可否眷恋他一次? …… 季望泫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中跋涉得太久了。 除了刺骨的冷与锥心的痛,他记不起任何事情。 隐隐听见几声遥远的呼唤,寒风一卷,又是一片死寂。 有人在牵挂他,在唤他回去。 可是,太冷了。这冷意伴随了他的一生,如今终于将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季望泫再也抬不起腿,也伸不出手,只能睁着眼,看着冰粒子,一颗一颗地飞。 看了多久?记不清了。他好像从未合上过眼,不敢。恐再睁眼,便是无尽极乐。 他当然知道那是解脱。他还不能解脱。 为什么? 不知道。 大概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太多太多,远轮不到他来痛苦。 就这样又枯坐了好久好久。 久到觉出热浪,季望泫还以为自己终于是疯了。 他想要苦笑,却仍然动弹不了。 热气,越来越近了。身上好似骤然起了一把火,然而他早与冰融为一体,冰化成水,他便一同消融。 痛……火自他的血液而起,一路烧透他浑身的经脉。冷与热两种极端的感受将他生生撕扯成两半。 不,不止。他快要被撕碎了。 像年少时的那场大火,烧干他的泪、他的软弱。又如同那场爆炸,轰鸣声击穿他的耳膜。 血液越淌越快,好似一头被困在冰层里凶兽,撕扯着、挣扎着、咆哮着,要冲出来。 好痛!为何会这样痛。季望泫连雪粒子都看不见了,双眼滚烫,随时可能会爆裂开。 呼吸也痛、思考也痛,两股力量蛮横对冲,作为容器的身体实在是难以支撑…… 为什么,还活着? 身躯极度痛苦时,思维又如鱼儿般活跃。季望泫及时止住这一问句,不再往下细思量。 他静心,默念起白雪心经——是了,一无所有、无可奈何之时,他只能够从这里来找到一些故人的气息。 宋青夷始终守在床侧,及时为他各处穴位施针,因此亲眼看他痛到浑身痉挛,又猛猛吐出几口血。 看他眉头紧锁,面部抽动,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这样的扭曲与挣扎,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后半段时,他先是慢慢有了动作,手、腿会偶然地伸曲,后愈发激烈、生生要将自己手脚扭断,到最后……又彻底没了动静。 就连心跳声、脉搏跳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宋青夷猛然睁大眼,呼吸一滞,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坐姿,整个人都扑到季望泫身上:“季清微!你给我回来!” “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来拯救!你不准死,你不准死——” 话说出来已经是声嘶力竭,宋青夷按上他的心口,做最后的急救。 咚……咚…… 咚咚……咚咚。 宋青夷热泪盈眶,瘫倒下去,再说不出一个字。 求生意战胜了生不如死的两重痛苦,季望泫在两种毒素的厮杀下,活了下来。 终于……活了下来。 …… 两日后,季望泫睁开眼。 眼前没了那只为他遮光的手,所以他被光线刺激得淌下生理性的泪水。 恍若隔世。 能再度见到这样的阳光,还真是三生有幸。 活下来了。他习惯性的在心里先下了个定义。 适应光线后,他的目光转了起来。 这里是明祺宫。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燕翎呢?季望泫第一个想到他。 鹭沅呢?云水卫呢? 最终,他只看到一个不容忽视的明黄身影。 还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确切的说,是跟谢昭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浑身没有力气,季望泫看了那人良久,最终……笑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2000加更~ 小季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求你了][求你了]
第157章 主子敬启 “明儿, ”谢承安适时开口,“这是你亲弟弟,阿雪的骨肉。” “故事, 要从一胎诞下双生儿开始讲起……” 这段过往离他太远了, 季望泫是不想听的。 一朝昏迷,不知过去多久了,也不知他心尖尖上的人, 怎么样了? 在帝王的故事里, 没有任何情感, 也不存在活生生的人。所有的一切事物, 都化成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如今这些棋子在季望泫眼前晃荡, 星罗棋布,时而聚拢、时而又散开。 无所谓了。他只想知道, 他的云水卫怎么样了。 皇帝掌控明祺宫,这些小孩儿估计又恼又憋屈。 “让我进去!”门外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耽误了用药, 我的人治不好,你们的殿下更别想活。” 随着这句话打乱平静, 谢承安的叙述也到了尾端, 下结论道:“胞弟,我便交给你了,救与不救,由你决定。” 宋青夷怒火中烧地走进来, 无视两人,直奔季望泫。 是载州啊……载州还是破了自己的誓言, 为他而来。 爱他的人, 为他受伤, 为他难过,为他受辱,所做的一切,只为为他求一份生机。 昨夜季望泫浑身是汗,各关节扭动得太厉害,恐他伤害到自己,宋青夷不得已封了他几处主要经脉。 现今他转醒,从脉象上来看,寒香柔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只是这幅身躯宛如一具破损的空壳,还需长期调理。 解了穴道,宋青夷扶着他坐起来,给他喂了碗凝神聚气的汤药。 “我知道了,”季望泫平静开口,“昭明,我能救则救,如此娘亲的在天之灵,也会宽慰。” “救不了。”宋青夷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你能活下来,是因为长期修炼白雪心经,在至阳的烈毒下能够堪堪护住心脉。若非如此,早被毒药消耗而死。” 谢昭明始终待在角落,关于自己的生与死,没有说一句话。 季望泫抬手,覆上宋青夷的手背,软言相劝:“载州,师父既教了我,也一定会教昭明,我教便是了。” “皇上,我亦有一事,望你答应。”季望泫终于正眼看他,“无声因救我而死,若不是他,我已葬身吾州。我要将他的骨灰,埋在栖凤山山脚。” 谢承安一片死寂的瞳孔中倒映出名为愤怒的情绪:“区区贱奴,他也配?” “若不是这贱奴失职,看管不利,阿雪能被人下毒!?他早就该死了,可惜命硬。朕拔了他的舌头、打断他的骨头,让他在锦衣卫死营滚了几遭,都没耗死他嗯?” “如今倒是痛快赴死,还有脸求这个恩典?不可能。” 他冷笑:“阿雪心善,待他不薄。离去之前还苦求我饶他性命,这贱奴也配?” 配不配的,人已经死了,诸多愁与怨,都不复存在了。 “我在一日,便一日不会让他靠近阿雪,恶心至极。不必再提!”想起心爱的妻子,谢承安头痛欲裂,他愤愤起身,扬长而去。 谢昭明却没有走。他上前两步,自觉无颜出现在季望泫面前,也不敢太靠近:“交给我吧,哥……我来办。” 他的声音偏亮,底色是轻柔的,像江覆雪。 季望泫透过他,似乎看见了母亲明亮的笑颜,一时百感交集。 谢昭明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汇报似的:“瞿家案已经了结,正彻查其余党。查明蒋家案背后有瞿党从中作梗,现蒋家彻底平反,蒋清微终□□归故里。” “九年前太子殿一案真相昭告天下,沈怀安有护皇权之功,受追封……” “尹家尹裘曾受南国贿赂,有通敌之嫌。尹相得知此事,辞官谢罪,亲自将儿子送去流放,向尹今朝再三道过歉,离京归乡。” 说着说着,泪、淌了下来。 蒋、沈、季,尹四人走的每一步,他都铭记在心。那是为王朝开拓的脚步,他们皆是冲锋在前的战士。 季望泫历尽千帆,哭是哭不出来了,那么他的眼泪,替他而流。 “这些,是我在兄长昏迷间所做,你若是想要皇位,我……”谢昭明停顿了一瞬,“我可以去死,我理应去死。” 前面那些话还有可能是谢承安、甚至是杨老师所教,但这一句,是他绝对的真心。 “我不想要,”季望泫一边配合宋青夷的施针,一边温和地看着他,“我有我的人要救、要护。鉴秋,你脚下这条路非常、非常苦。如若踏上去的是你——就注定要受多方监督,你会走得更难。” 有了这句话,谢昭明终于敢抬眼,坚定地望向他:“我知道,我愿意。” “好,”季望泫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就拜托了。我会派人教你习得白雪心经,待时机合适,再请载州出山,为你解毒。” …… 谢昭明离开后,季望泫这边一个疗程也做完了。鸢夕适时敲响屋门:“主子,我能进来吗?” 听到这个称谓,季望泫终于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轻声道:“进。” 这一切的一切,要从哪里说起?鸢六不是亲历者,却是唯一可以将这桩桩件件串联起来的冷静者。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来,真正看到清醒的季望泫,眼眶一红,霎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泱朝的情况,昭明大体与我说过了,”季望泫温声安抚她,“说云水卫就行,情况如何?药,又是如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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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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