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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今朝所想,与他不谋而合。所以季望泫上前几步,笃定拉过他的手,冷声警告道:“春迟是我护下的,他若身死,我必血洗皇宫,哪怕让这天下换代。” “谢鉴秋,你可听清楚了?” 他的手,冰冷,却充满力量。尹今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呵护过了。他眼眶发热,用了点力回握,终于颤声说了句极轻极轻的:“对不起。” 季望泫心一抽。尹今朝何必同他道歉呢?他们都是被玩弄的棋子!然而春迟比他,心更坚、意更绝,即便如此也要留下来,亲眼去见证。 “白雪城,云水观上藏雪宫。”季望泫再握,“春迟,你性子太烈。我求求你,万事不要再玉石俱焚,有事一定一定来找我。” 柳思序看不下去了,扬声道:“二位,我虽是杨老之子,却也是从乡里一步步走出来的。父不能改我志,此殿下若有任何错处,我不会坐视不管。” “我听清楚了,”谢昭明接下他们所有的审视,“我接受任何监督。若是入歧途,随君处置。” 杨寄明连“哎”三声,却是没什么话好讲。他愧对四人,本就做好了受指责的准备,不曾想尹季二人,仍尊他为师长,礼数与诚意都尽到。 他也无颜再开口,径自负手走入内室,不再打搅他们同辈人的理论。 季望泫的目光始终落在尹今朝身上,执拗地要得到他的回答。 “好,”尹今朝再怎样坚硬的外壳,也被这样热切地目光敲碎了呀,“我答应你。” “清微,我不无辜,尹裘通敌,我是为了给尹家谋一条生路才与皇上做交易的。”他重申道,“我从来都有的选。祖父归乡、父亲流放,尹家百年家业却不能倒,这也是我留下的理由。” 尹今朝死志已消,季望泫终于放了心,郑重道:“如此,万望珍重。” 末了,他转向同胞的弟弟:“我有两点要求。” 这个谢昭明生于深宫,长于深宫。没有见过娘亲一面,更无从踏出这方囚笼。他是困鸟,降生起便折了翼,此生都无法自由飞翔。 他没得选。 历尽千重艰辛却受爱滋养者更苦,还是受困于方圆之间从未领略世间广大者更苦? 无从比较。 “其一,我的人,我全部要带走,”季望泫肃声道,“其二,我要用太子的身份赴南境。” 谢昭明看向他的目光是带有怯懦的,甚至不敢当面称之为兄长。他靠近他几步,压低声音:“好,下午便走吧?我安排好了,从西北门出。” “父皇想扣留宋神医为我治病,在明祺宫外设了人。我与你一齐进去,暂且将我易容成宋神医。” “哦对,无声的骨灰……我已经着人葬在栖凤山了,父皇不会知道。” 季望泫累了,下意识抬手想要撑在旁边人身上,落了个空才惊觉──那个总站在他半步后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霎时间悲从心来。 他从暗室走出来,青天白日里的光芒都显得如此晃眼。 鸩止觉察出主子的不适,现身后搀了上去。 小九,等我来接你。季望泫又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就见上了!不会再虐了![可怜][可怜]
第159章 求您赐死 又过去多久了?分不清。无穷尽的黑暗时时刻刻都在消磨人的意志。 练完今天的心法, 燕翎睁开眼。 当日三枚药丸的选择本就是幌子,燕翎事前服下一剂剧毒,因而有了雀音所见——他七窍流血断气的惨状。 两个时辰后, 他人转醒了, 浑身的功力却不曾恢复,想来也是毒素的作用。 再后来,他便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内力亏空, 他便似废人一个, 体内真气无法流转, 内伤严重无法调理, 哪怕身体上的伤痕结了痂, 他也无法做出大动作。 就连身上缠着的层层锁链都越来越沉重,随时要压垮他的脊梁。 玉邈不敢杀他, 却也不能留他,因此设金蝉脱壳之计,倘若泱朝太子不来, 便将他如此熬死。 送饭的人不定时来,有时是一天来一次, 有时是三五天才来。珀泱两国积怨已久, 恨他者不在少数。 这些都没所谓。燕翎有饭就吃,有水就喝,整日睁着双无神的眼,从不开口说话。只有一股顽强的求生意支撑他, 让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他每日都要跪上一会儿,锁链太沉、他的身体又太虚弱, 多跪一会儿都疼得满头大汗。 但是他要跪, 他要忏悔。 一悔答应玉邈演这场惨死之戏, 蒙骗雀音、进一步蒙骗主子——在燕翎眼中,欺骗主子等同于背叛;二悔自己亲手毁了主子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此乃大不敬;三悔自己向他人屈膝下跪。暗卫不跪天,不跪地,只跪主、只忠于主,他却自作主张…… 牢中过于安静,燕翎只能听见自己内心煎熬的颤音。 思念……不,罪奴之身,他连思念都不敢再提,更罔论爱慕之情。只能在心中一遍遍描摹主子的面容,如同潭水中的一滩污泥,谭中映月,却不敢将月拥入怀。 太静了,熬得人将要发疯。 燕翎曾攥紧地上摸来的一块石子,日日打磨,将石子磨出尖锐的弧度,他将尖石举至胸口,试图重新刻下“望泫”二字。 可当真要下笔,旧伤崩裂,鲜血淋漓,他又意识到主子向来不喜他自伤。 主子啊……任何出现在他身上的伤口,无论多细小、多轻微,都要细细照料的。 想到季望泫,燕翎眼眶湿热,最终还是把石子揣入怀,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主子怎样了。雀音虽些许莽撞,却一心为主,药,是无论如何都会送到的。 药既集齐,宋神医又是一定能治好主子的。 麻痹多日的思维忽的活跃起来,似乎冥冥之中有根无形细线,引导他向好方向想。 倘若主子醒了,看到另一个谢昭明,会作何感想? 会痛吗,会恨吗? 届时谁来宽慰主子,谁又能给他一个可依靠的胸膛? 不会有人呀!除了他,云水卫不会贸然碰主子。主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表露脆弱的一面。 再痛,再难也无法阻止主子前进的脚步。主子会放下的。 那么,他自己呢?主子得知他的死讯—— 潮热的环境下,燕翎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主子的人,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主子难过? 一想到这,就好像有刀子凿入他的心脏,一下下将血管割开。 他倒情愿季望泫连他都放下,义无反顾往前走,冲破镣铐、奔向自由。 而他自己,就悄无声息地熬死在这里,再不会拖累主子的脚步。 燕翎不堪重负地躬身,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锁链随他身躯的抖动发出一串难听的声响。燕翎将头脑中的画面驱逐出去,从头开始想。 想昔日在无影门,是怎样挨过重重血腥与黑暗的? 倘若他不曾被捧在掌心,不曾被明月滋养……或许会比此时,更坚强。 那时他性子倔,学不会杀人。被关在封闭空间,与其他几个豺狼般的少年彼此厮杀。他若抬不起刀,就将被捅穿、捅死。 他只是想去到公子身边而已……年少天真,待真懂得了自己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歧途,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杀出来了,彻底沦为一柄上好的兵器。 沾染上满身血污之后,在漫长的黑夜中,他也会想,自己配吗? 配活着吗?配去蹭明月的衣角吗? 他整宿整宿枯坐到天明,想不明白。 也正是那时,皇帝派他去南阳城扮作灾民刺杀当地官员。 他再次近距离见到了明月——明灿公子亲切扶起他的胳膊,赠他粥食。 那光芒太耀眼了。所有的困顿、迷茫烟消云散,他着了魔似的,眼前只看得见这一刹的光亮。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抛下,他要到公子身边! 对,对!燕翎再度睁开眼,他是有主的人。所有的污黑、不堪都无需自己评判,主子会处置他。 主子会,接住他。 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到主子面前。 燕翎重新拿出怀里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思索着逃出的路径。 …… 如此煎熬着,反抗着,某一日,燕翎忽然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从那以后,每日都有餐食送过来,他越吃越觉得力量充盈。 他的内力,恢复了! 他从未放弃过修炼白雪心经,故而药效一过,经脉就像活过来一样,慢慢疏通开来。 燕翎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可为自己所用的东西。锁链沉重,他移动得十分缓慢,倒真在缝隙中摸出一根铁丝。 将近一个月的幽闭并不能磨掉他的心性。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辉,他照样要燃起烈火。 晏凛是这样的人。无关主子的事情,他不求天,不信命──他要反抗。本就是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见神杀神,有甚可怕? 撬开锁,燕翎从铁链中挣脱而出,又撬开牢房的锁,捏着那块尖石,寻找出去的路。 他受过训练,黑暗中视物并不困难。只是关节处的损伤尚未自愈,又太久不曾使轻功,他的脚程不快,寻路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沿着狭路一直走,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燕翎判断出自己可能被关在哪个地道。 走了许久许久,牵动脚踝的旧伤,又胀又痛。燕翎不小心被石块跘倒,单手撑地才立住。 发觉触感不对,他伸手一探,摸出一把匕首。 头脑关久了太迟钝,燕翎也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帮他了。至于是谁…… 他的心跳声渐重,几乎要响彻这块黑暗。 终于见到了微光,燕翎忍着浑身不适,尽可能加快脚步。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临近出口,竟然有一方小潭。 燕翎毫不犹豫地跳进潭水中,洗净一切污秽与狼狈。 他洗得久,手法细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穿回那件旧衣。 近了,近了…… 燕翎在洞口的三步外,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湿发上水珠滑落,连成一条轻盈的细线。 有谁会这般细致地照顾他的自尊心,连救人都不一步到位,而是慢慢抛出引线,让他自己一点点攀爬而出? 是主子啊!只有主子会如此细腻地照顾他。连“自责”、“自弃”都帮他剔除。 喜出望外之余,燕翎忽地害怕了。他或许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主子。 可谓是近乡情怯。 终是想要见主子的冲动占了上风,燕翎提起一口气,走上前,蓄力向上跃出。 落到地面,终于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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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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