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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有燕儿相随,明月高悬着,也不算孤寂。 得好好聊聊。如若实在聊不通,那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季望泫快速做了决定,清洗完回屋,燕翎已经在榻下跪着了。 他连上衣都没有穿,光裸的肌肉上挂着几粒晶莹的水珠,显然也是刚净完身。 他的脊背深邃,惯常挺得笔直。如山巍峨,又如空谷般幽深。 旧伤未消。上面每一道痕迹,都彰显着他曾受过什么样的苦。 季望泫不想同世上最爱他的人争论,至少此时——今夜,不想。 他强压下要把燕翎捆起来好好“拷打”清楚的心思,少有的踌躇不决,止步不前。 算了吧……有些事情,不是非要论个对错与黑白的。 烛火摇晃,季望泫在他身后停步,投下来的影子攀上他的躯体。 他站了三息,再叹:“上榻,先睡罢。” 两人一前一后躺下,季望泫弹灭烛火,闭上眼,强行酝酿睡意。 小燕儿在蹭他。无意识地、细微地,蹭着他的手背。 为什么呢?怎么会觉得自己不配呢?季望泫被蹭得心浮气躁,又忍不住继续深思,寻找一个答案。 身份地位固然有差别,可是爱不分贵贱,他又何尝不是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爱着燕翎呢? 为什么不信他的真心呢?不信他,深爱着他。 燕翎的体温仍然是热的。回想起最初的心动,就是从一句“主子,我的血是热的”开始的。 “小九,”季望泫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无法保持冷静了,“可以离我稍微远一点,我现在心很乱。” 而燕翎,才是那从不退缩的人呐。他不退,真诚发问:“主子在烦扰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坎儿,绕不过去。 季望泫深吸一口气,问:“何为良人?” 燕翎坦荡回答:“如您一般光风霁月、光照世人。与您有共同的理想与追求,能够全然理解您。爱您、也爱您眼中的众生。” “那你呢?”季望泫的呼吸有几分沉重。 “属下做您的影子,做您最锋利的刀剑。如若哪天钝了、折了……您便将我葬了。” 在南境的生死局中滚了一遭,燕翎确切意识到,自己是会死的。就像刀剑无法陪伴主人一生。 倘若主子有难,他一定会…… “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打断他的思绪。 季望泫终于按耐不住愤怒,扬了他一个耳光,追问道:“我要了你的身子,要了你的心,所以在你眼中,这一切都是做不得数的?” 燕翎不解,却接下他的愤怒,渐渐不敢看他,正回头:“属下本该为您付出一切。” “何来本该?”季望泫反问,“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为主献身本就是暗卫存在的意义。燕翎更不解了:“因为您救了属下的命,您是顶好的人,属下仰慕您。” “你也救了我的命,我同样仰慕你。”自坐起来后,季望泫再也压不住满腔汹涌的情绪,“你与我,不是对等的?” 季望泫袖间弦出,缠上他的手脚:“再者,我几番三次欺你辱你,也算顶好的人?” 视野中只有主子的面容,燕翎被捆得难以动弹。受了他威压的震慑,燕翎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缓了缓,才郑重回答:“主人,您救我,是毫无理由的。” “我……姑且算作救您,是因为您是我主。” “您不仅会救我,换了他人,也会。而我,小人之心,眼中心中只容得下您。换了别人,不行。” “您便是这样好的人,我……永远无法与您并肩。” 这是一个暗卫的肺腑之言。 生长于黑暗中的人,哪怕被光明教化,也洗不净满手血污。 所以,主子当然值得更好的人。 “你可以,”季望泫再度触碰到他的脸颊,轻柔覆上耳光落下的地方,“我说的。” 其实并不痛。主子又何曾真正羞辱过他? 正因为主子是顶好的人,才会允许他的靠近,容忍他的私心。所以他更不能得寸进尺。 “如此长伴您身侧,已经很好了。”燕翎如此说。 “……” 好不容易归家,在柔如水的长夜,要争论到什么时候去? 季望泫不记得那晚是如何收场的了。他心中一个邪念愈演愈烈,探出苗头后再一发不可收拾。 软的不吃,来硬的—— 八日后,大吉。宜嫁娶。 云水观举办了近五年来最盛大的喜事,热闹非凡。 白玉阶铺成红的,宫灯一盏接一盏,金铃与红绡被秋风吹得难舍难分。 花如微收了请帖,特地从粟州城赶来主持大局。 锣鼓喧天,喜乐连奏,各方好友纷至沓来。 聘礼摆了满满一整屋,嫁妆则在另一屋。虽然燕翎本就是他的人,该有的排场一项不少。 季望泫一身绛红华服,袖袍织金。意气之余,多了几分深沉稳重。他容光焕发,立于藏雪宫牌匾下迎宾。 “望泫,”孟元亭朝他贺喜,“恭喜,两情相悦终能喜结连理。” 两情相悦么?季望泫轻笑道谢,客套几句,请他入殿。 在这熙攘的一天,唯一安静的,是“新娘子”燕翎。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大早被季望泫点了哑穴、封了经脉,又被素弦捆住手腕。 朱红喜服往身上一套,红盖头一遮。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待听见外头的热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已经无从反抗了。 因为是素弦,所以他不会挣动。 季望泫没有离开多久,恐爱人心不安,他即便是没什么话好讲,也站在燕翎身边,看着侍从为他装点好一切。 小燕儿乖,即便被如此荒谬的对待,也不曾挣扎。 他知道即便不锁他的穴道,燕儿也不会跑。更多的是无法面对。 红绸并非完全罩住燕翎的视野。他可以看清季望泫的轮廓。 秋光滤过,成了暖融融的橘红。 他看见季望泫如红枫,英姿飒爽,眉眼间却有一缕揉不开的愁。 他不愿主子在大喜的日子沾染上愁,起了身,走过去要跪。 季望泫扶住他,不让他跪。 燕翎抬头索吻,隔着红绸,亲到他的下巴。 ……或许,季望泫本身就是一个比较软弱的人。他受不了小燕儿这样的目光,哪怕隔着个盖头。 他解开了燕翎身上所有的束缚,泄气般的退后半步。忽而想念起病中,对他为所欲为。 “主子不礼尚往来了吗?”解开了双手,燕翎也不动,上前一步贴近他,“我愿意的。” 如若这是主子的愿望,在主子没有遇见良人之前,他当然、当然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顶替这个位置。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 爱一个人,就会被其悲喜浸透,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使命、大义,卸下之后,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横在爱人前。 季望泫掀开盖头的一角,俯身吻了过去。 要怎么办才好?要怎样把心肝都剜出来,才能补齐燕翎从小缺失的配得感? 罢了,来日方长。他们还有无数个四季与日暮。 吉时已到—— 两人并肩而出,一红如朝霞,一红如晚照。 两种红携手而来,如同秋日里天边那一抹由浓到淡的红霞。 【📢作者有话说】 主包本来想在最后来一段强制爱的 然而小季根本就做不出强制的事儿[无奈]建设未半而中道崩殂下一本写吧[狗头]
第165章 共度春宵 “一拜天地——金秋为证,山河作合!” 早桂已开,随风摇落几片米粒般的白,芬香扑来。 “二拜高堂——师长之恩,山高水长!” 花如微与乔叔坐堂上,代替逝去的乔霜雪和江照雪。两人早已热泪盈眶。 “双君对拜——缔结良缘,白首成约!” 这是季望泫特地改的唱词。 两人转过身,相对而立,缓缓躬身。秋风穿堂而过,吹得红袍微扬。 再立,季望泫缓缓掀开红盖头。本就是不拘于世俗的相恋,也不必束于虚礼陈规。季望泫要让全天下人看—— “吾妻百川。”季望泫大大方方地牵起燕翎的手,“见他如见我,望各位亲朋,给予三分薄面。” 天啊。主子衣上的浮云金纹在秋光下闪闪发亮。主子之耀眼,一如往昔。 燕翎此生从未想过会拥有的名分,如今沉甸甸落到了手掌心。 得此主、得此夫,再无所求。 眼眶渐渐湿润,贪念又起。燕翎斗胆问天,我,是否也可以,成为“良人”,一步一步走到主子身边? 果真人呐,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 掌声雷动,不知由谁起了个哄,“共饮!”、“共饮!”,声声起伏。 云槐为他们端上合卺酒。 两只犀角杯,杯身以红绳相连。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酒,喝吗?”季望泫记得他不喜酒气,轻声询问他的意见,“不想喝……” 燕翎:“喝。” 两人交臂而饮,燕翎抬眼,正对季望泫的双眼。 那双眼,明亮,有水波晃荡,也有此刻的满堂红。 “亲一个!”“亲一个!” 喧嚣又起,燕翎余光扫到了满堂宾客,兀自红了脸。 季望泫将人拢入怀中,实实在在将他拥有,心情终于畅快起来,朗声道:“内人羞涩,后续的礼数,入了洞房再续。” 知他不喜交际,季望泫把燕翎牵到云水卫那一桌,轻轻捏了下他的手:“小九畅快吃,不必等我。我去走动一二。” 能听出主子心情绝佳。燕翎点头。 “小九!”雀音先盛了一杯酒,“恭喜恭喜!” 鹭沅也举杯:“终于苦尽甘来!” 云水卫齐聚,热情难挡。好在燕翎已经习惯了家园的吵闹。 几轮推杯换盏,气氛松快,燕翎跟他们聊了起来。 燕翎喜欢抬头去找寻季望泫的身影,不需要刻意去找。主子在一片熙攘中,红衣似火,挺拔如鹤。 这不是梦。 拜过堂、见过亲友,燕翎当真成了季望泫堂堂正正的妻子。 意识到此事,燕翎心中的时不时翻腾起来的惶恐反而不见了。 酒是甜的,清风也是甜的。 他被一朵轻柔的云罩住,到处都是软绵绵的触感。 这般滋味,人们称之为幸福。燕翎很早、很早就领略过了。 从晏家村爬出来,遇见小公子的那段时日是幸福;从锦衣卫训练营短暂脱离,看见明灿公子是幸福;乃至后来真真切切成为了主子的人,长伴主子身侧,常常觉得幸福。 拥有季望泫,是何等的幸福啊?燕翎言辞匮乏,已无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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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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