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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夏天来了。云水观的水雾淡淡一层,涌在人身上,赠人清凉。 待把人养得强壮了,季望泫郑重问过他一句:“小燕,你想不想习武?” 想的,从第一次看公子练剑,晏凛就起过此等念头。 但他不好意思说。 孤苦无依,向天求天不应,向人求得人嫌。 哪想天仙,亲自问他,让他如愿以偿。 于是他成为燕翎,进了引墨阁,与雀鹭二人成为同僚。 初学艺,迈步艰难。燕翎羡慕站在公子身后的高大少年,羡慕他们执剑或挎刀,顶天立地,往阴影里一站,护主无虞。 他入门晚,天资又不算卓越,只能再三勤勉。 季望泫每在俯仰间修炼,遥遥都能望见山下一个细小的身影。 小燕刻苦,在最贪玩的年纪,勤勤恳恳加练,就连晚饭都不来明镜台同吃了。 季望泫平日见他见得少,反而常常牵挂。 他得闲便去引墨阁看他。 看他从一开始笨拙地挥剑,到后面一招一式都显现出汗水的打磨。 可以看出来,小燕,无比珍惜这份际遇。 季望泫惯会识人心,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当然值得费心滋养。 几月后,有一回乔霜雪办完回宫,走向倚澜台途中,瞥见季望泫的身影。 “泫儿。” “诶,”季望泫于夕阳斜照中回身,行礼,笑唤了一句:“师父。” 香樟树枝繁叶茂,有风吹过,带起一片流动的深绿。他笑,如暖阳明媚。 见了这明媚,乔霜月笑问:“在看什么?” 季望泫上前几步,迎她进去,一边说:“徒儿上回下山,带回一无依无靠的小孩儿。” “名唤燕翎,我取的。”季望泫月余不见师父,兴致勃勃地分享着。 顺着他的目光,乔霜雪看见了那抹灰影。她静站,无声看了一会。 师父的目光有些不一样。季望泫敏锐感受到。 带点儿古井般的沉,又带点儿……遗憾?也不知是从这个背影里,想到了谁。 那厢燕翎练完一套剑法,气喘吁吁地撑着树桩休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打量。 “挺好的,”幽冷之意散去,乔霜月从树影下往光里迈了一步,“小小年纪,沉得下心性,是可塑之才。” “想将他收入云水卫?” 季望泫贪凉,站在阴影里不愿意出去,高声叫了一句:“小燕,来。” 燕翎走过来的间隙里,他答:“那也要他愿意才是。” 公子身边的……长辈,眉宇之间尽显英气,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见了生人,燕翎有些瑟缩,走到季望泫身前,按规矩行礼:“公子。” “这是我师父,藏雪宫宫主。”季望泫介绍着,凤眼上挑,带起明朗笑意,“快行礼。” 燕翎当即行跪拜之礼,膝刚触地,紧接着一股浅香——公子居然与他一同跪下来了! “我陪一个。” !!燕翎完全呆住,头也不会抬,话也不会说。 乔霜月知他心意,倾身将两人扶起:“不必多礼。” 她随口问了几句家常,今几岁?哪里人士?是否还有亲人? 燕翎一一作答,显得呆呆愣愣,恐让宫主不喜,急于表现,又不知从何做起。 季望泫顺势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弃了前尘,就在云水观安生住下,”乔霜月本不想过多插手季望泫的手下,由着他去,“哪天若是想走了,也尽管提。” 见这孩儿怕生,她也不叫季望泫一道吃饭了,摆摆手:“你们玩去吧。” 不会想走的。燕翎想。 自家中遭遇飞来横祸,他一人从穷苦的晏村一路逃出来,六年来苟且偷生,居无定所。 这儿,像家。 公子给他一个家,他定要勤加训练,早日通过引墨阁的考核,成为有资格站在公子身边、称他一句“主”的暗卫。 小孩儿性子闷,训练之余,季望泫时常带他下山去,惹得雀音一阵吱哇乱叫,哭闹着要一起去,就连鹭沅也眼巴巴——他两头学艺,日子苦得没有半分喘息。 于是再加上他二位,队伍逐渐聒噪。 ……也挺有趣。 雀音直来直去,又是个话唠,逼得不爱吭声的燕翎也得应和几句,如此话头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三载光阴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流走。 在燕翎夜以继日的努力下,他武力突飞猛进。此外,性情变得有那么一点活泼了。 雀音抢他手上烧鸡的鸡腿,他会用计将腿夺回来,将这最鲜嫩的部位递给主子—— 是主子,不是公子了。 因为雀鹭二人总这么称呼季望泫,燕翎问过一次,说怎样才能称公子,为主子? 雀音吹牛道:“起码等你有我这等实力才可以吧?” “呵,”鹭沅给他浇了盆冷水,“你雀音什么实力,打得过鹤哥还是鸦哥?” “我打得过你!臭鹭沅——” 燕翎:…… 他攒足勇气,状似不经意地在公子面前提了一句。 季望泫讶然,追问一句:“你已经想好要认我为主啦?” 果真是不配……燕翎僵住,手足无措。 “你决定了的话,随时可以呀。”季望泫伸手又想摸他的头,想起他上回躲开了,手顿在空中,没有落下去,“我只是觉得,小燕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考虑。”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燕翎躁红了脸,当即跪地行主仆之礼:“……主子。” “诶,”季望泫应,“认我为主,要守许多规矩,了解过没?” 早已烂熟于心。燕翎偷偷、偷偷背过很多遍了。 他重重点头。 “好么,”季望泫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我也会对小燕儿负责的。” 这回,燕翎没有躲。 他甚至莫名喜欢被摸头的感受。 思绪抽回。主子接过发着热气的鸡腿,不拘小节,当即啃了起来。 燕翎开心极了,掰下另一只腿,落后主子半步,主子啃、他也啃。 “主子偏心!!”雀音大声指责。 鹭沅在吃鸡翅,吃完,将骨头用油纸包起来,笑骂一句:“这是小燕的月钱诶,谁让你把月钱嚯嚯光的?” “我不过是去赌了一把斗鸡,”雀音悲愤交加,忽而计从心来,当即变脸扒住燕翎的腿,“好燕哥,你借我十文,我赌赢了加倍还你。” 燕翎踹了他一脚:“我不。” “你的钱攒起来干嘛的!!” 燕翎欣欣然:“我要给主子买礼物。” 季望泫听见了,侧目望他——小孩儿长开了,身量渐高,肌肉练成,五官硬朗,有几分贵公子的仪态。 那仍然是个夏天,他们几个下山历练,路过一条池塘,池中开满了莲花,清香扑鼻。 雀音再度转移注意力:“我们去偷莲子吧!” “啪!”季望泫不清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抡了一掌:“再说胡话,罚你禁言。” 燕翎隐有雀跃:“我去买。” 季望泫拉住他手腕,提议道:“今日无事,我包两只小船,咱们一道摘莲蓬去。” 于是雀鹭两人一船,燕翎跟季望泫一船。 燕翎生于内陆北部,没见过这样大的荷塘,更不知莲蓬是怎么个摘法。 “我教你。”季望泫袖口沾湿,眼中倒映着粼粼波光。 小船自荷花丛中过,荡起一条水波痕。 燕翎沉醉于主子眼中的碧波,笑了起来,露出虎牙,应说:“好!”
第170章 番外三 端午特辑 仲夏时节,云水观到处都是绿。碧绿、浅绿、翠绿……层层叠叠,蜿蜒连绵。 今个是端午。 乔叔很早便起来,拢了菖蒲与艾叶,一一挂至门外。 因而燕翎晨起推开门,便闻到清苦的草木香。 他洗漱整理完,端着盆水再要回寝屋,遥遥看见乔叔坐在厨房的门前,手中握着五彩线,像是在编织。 燕翎从前不过节,并不十分清楚民间习俗。他好奇地走过去,躬身行了个揖礼,问:“乔叔,您在做什么?” 乔叔正好编完一股,笑眯眯道:“五彩代表五行五方,聚天地之灵气,辟邪祈福。” “来,伸手,佩戴时莫要讲话。” 小小一根手环,竟承载如此厚重的祝福么?燕翎不懂,然而主子教会了他要如何接受他人的祝福。 他右手端水盆,伸出左手。 乔叔为他戴上五色绳,一边低声道:“灾邪消除,五毒不侵。” 五色绳叠戴在红绳上,燕翎惊奇的想,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一个暗卫、杀手身上,也“戴”着这么多人的祝福。 “谢谢乔叔,”燕翎扬了扬嘴角,真诚道,“我也想学怎么编,我可以给主子编一个吗?” “当然。”乔叔示意他自己去拿椅子来坐,从袋子里抽出原材料,“我教你。” 清晨的空气微凉,明镜台一片宁静祥和。 燕翎就地蹲下,放好水盆,双手接过五色绳,照着乔叔的样子编起来。 他好学,学东西快,乔叔只教过一遍,他便完整地编出一条。 “喔,小九厉害哦,”乔叔不吝夸赞,“编得比我的还齐整。” 燕翎心中高兴,唇边上弯的弧度高了那么一厘,还要继续帮着编。 “快进去把祝福送给公子吧,”乔叔摆摆手,“日出之前系上才算。”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透出一点金橙,太阳马上就要跃出来。 燕翎忙起身告别,将祝福握在手心,端着水,轻手轻脚回到榻边。 主子还没醒。翻了个身,睡到靠外的位置上,左手正好伸出被子,搭在床沿。 无暇欣赏主子睡颜,燕翎到床沿跪了下来,双手将五彩绳缠上他的手腕。 季望泫手腕空荡荡的,戴上这么一圈手环,怎么看怎么合适。 “灾邪消除,五毒不侵。”他学着乔叔的说法,轻声念了一句。 “嗯?”季望泫感知到触碰,反手握住他的手掌,使力将他牵回榻上,迷迷糊糊道,“燕小九,我方才抱你,落了个空,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将人胡乱拢入怀,闻见他身上的艾叶香气:“喔,今日端午。” 季望泫埋在他颈侧蹭了会儿,又吻了吻他的脸颊,这下醒过来了,抬臂看见手上的五彩绳:“哦?小燕儿给我戴的?” 燕翎终于有了说话的空档:“嗯!主子,我编的。” 这会太阳出来了,光芒挤进窗棂,带来无尽生机。 季望泫笑,侧目又看见他手腕上的色彩,调侃道:“这是长辈给孩儿戴的,如此说,小九哥哥做了回我的长辈。” “……”燕翎梗住,说了句,“属下不敢。” “小九哥哥。”季望泫坐起来,牵他的手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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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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