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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给他讲了多年前季玄与谢鉴秋互换身份的辛秘。告诉他当年蒋家一案后,蒋家长子蒋清微化名季玄,又在入宫后扮了八年的昭明太子,最终葬身火海。 真正的太子谢鉴秋以伴读季玄的身份存活于世,入狱后受藏雪宫乔霜雪所助,假死脱身。 因而火海中葬身的“太子”是蒋清微,不是他要追随的谢昭明。 他所要追随的,一直就是太子。 他本该成为太子手下最锋利的刀剑,最得力的暗卫,为他杀敌、助他上青云。 可若明月不在,他在这深宫中又有何意义? 十五岁的晏凛还天真地问:“他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深宫大院,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锁了他三年零两个月又十三天。期间把他放出去,在白雪城外,见了季望泫一面。 虽然容貌不似曾经,晏凛还是从他温润的眉眼中认出了他便是心中的明月。 那时他轻盈似鹤,身上没有任何仇恨和枷锁。只此遥遥一望,晏凛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受罚苦熬之时,皇帝会给他讲真太子“谢昭明”的故事。讲他如何因为皇后翟氏,失去亲人与好友,讲他“死后”,为他说话、翻案之人又落得何种凄惨的下场。 晏凛痛得睁不开眼,吐着血也要骂他一句:“是你无用。” “是啊,”皇帝承认了,苍白的面容露出的笑意让人参不透,“他恨透了我。” 放他走的那天,皇帝什么也没说。 来到藏雪宫,一切都不一样了。身边不再是冰冷的宫闱,而是轻盈的水雾。 燕翎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场大火的,又是怎么冠上“望泫”之名继续温和地活下去的。 他在与云水卫的交流中无意得知季望泫来藏雪宫时,前尘尽忘。 忘记了好啊,痛苦的过去,就让它散在风里。 季望泫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他是明月,那他愿做一朵薄薄的云,伴君千里,不挡其辉。 他在藏雪宫,他就成为云水卫护他一辈子。 燕翎绝不会主动提起这段往事。他要清清白白地来,哪怕是去死,也不会让季望泫因他再度回到那座冰冷又肮脏的牢笼。 皇帝想利用他来劝季望泫回宫?绝无可能! 他的明月过得够苦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希望他高悬,绝不会成为落在他眼中的黑。 夜风吹开了小半扇车窗,燕翎收拢思绪,看到对座闭眼沉睡的两人。他默不作声地挪到侧面,跪下来,用后背挡住风口。 …… 车厢外的雀音也在神游。 他实在是纠结。此行若不是燕翎,护送白家二人的任务不可能进行得如此轻易。 可他又忍不住细想,燕翎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他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派过来的内应? 相处的那些时日在他脑海中环绕不去。怎么可能呢?雀音心想。
第40章 擅离职守 上云水观的时候, 白菀与白蘅已经能走了。雀音“押”着燕翎走在前面,他两人紧紧跟在后面。 原来押送自己的同僚、好友,是这样五味杂陈的感觉。 路途中雀音传了飞书, 藏雪宫的人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但对于燕翎一事, 他只写明“有事需当面汇报”。 到了云水观牌匾下,天边正是云霞散成绮的好景色。 季望泫站在白玉阶上,霞光在他浅色的衣袍上落下一片金橙。 白菀与白蘅走到他面前, 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望泫哥哥。” “好些年前见的, 居然还记得我?”季望泫弯腰, 摸了摸白菀的发顶, “辛苦了, 菀妹。” 白蘅拉着白菀的手,诚实道:“不记得, 是爹爹叮嘱过,来了宫里,一定要好好拜见望泫哥哥。” 季望泫失笑, 温声道:“来了藏雪宫便安全了,好好休养。” “槿姐, 先给阿菀阿蘅安排个住处, 带他们吃饭。” 身侧着玄金衣的女子显得十分亲和,上来拉白菀的手:“好,随我来。” 云槿带着两人走后,季望泫的视线才落到一站一跪的雀音和燕翎身上。 此时他身上的那片金橙色的光下去了, 目光晦暗不明,声调也淡了下来, 说:“什么事情。” 云槐在他身后, 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燕翎。 雀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燕翎的肩头, 说:“燕翎,你自己说!” “属下知错。” 只此一言,说完了他就垂着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云九,”云槐厉声唤他的代号,“在这里不说,便去引墨阁刑堂。” 季望泫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阿翎,抬头看我。” 燕翎这才抬起了头,从他眼中看到绚烂的落日余晖。 “什么事情?”季望泫再问了一遍。 光芒照耀在季望泫的面庞上,熟悉的冷冽淡香侵入燕翎的每一寸皮肤,他贪婪地闻了闻,仍然是那一句话:“属下擅离职守,属下知错。” 季望泫稍显失望地收回目光,转身不再看他:“去引墨阁吧。” “槐姐,你跟小八先行一步。” 这是季望泫给他的第三次机会,更是独处的机会。 燕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心底念着他的好,却依旧一言不发。 自己养起来的小燕儿出去一趟怎么又成了个闷葫芦?季望泫心下叹息,却无法,只得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今州城的景色如何?” 这一轻巧的问句比任何审问都来得让燕翎猝不及防。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些泫然欲泣。 “……很好。”燕翎快速回答,生怕尾音的轻颤被听出来。 季望泫走得慢,好似走完这一段,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所不同:“一行人都没有大碍,这次任务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燕翎的软弱只有一瞬间,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后悔。他垂下眼,视线扫过踏过的每一层白玉台阶,说:“属下有负主子重望,受之有愧。” 他向来内敛,有时连季望泫都无法看穿他的心思。一问一答没有意思,季望泫也不说话了。 …… 到了引墨阁的刑堂,事件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阁主听澜到场待命,站左侧,云槐站右侧,季望泫到主位落了座,面容藏在阴影中。 燕翎执意一言不发,便由雀音讲了来龙去脉,又将得来的那张纸条奉上。 那张纸上没有锦衣卫的印章,燕翎笃定。 “燕翎,你知道引墨阁的规矩,叛主不是死罪,却也活罪难逃。”听澜双手环胸,淡漠地看着他。 “属下并未叛主。”燕翎目光平稳,对他们审视的目光不退不避,“属下没有做有害主子、有害宫里的事情。” “那你就是瞒上欺下、擅离职守,居心叵测。” 三条罪名砸下来,燕翎屹然不动。 云槐冷冷开口:“如何证明你没有叛主?” 季望泫:“雀八,你先退下。” “主子……”雀音一副想替他求情,又不知道从何求起的忸怩作态,看了看季望泫的脸色,应说,“是。” 季望泫把信纸捏在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燕翎,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是吗?” 刑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这里空旷,除了一把座椅,侧面就是牢笼、刑架,墙上更是挂满了一水的狰狞刑具。 “燕翎无话可说。”他答。 堂内唯一的热源便是桌上的森森烛火,季望泫凝眸沉思。 能猜到燕翎是皇宫的出身,但宫中亦有两股势力,季望泫并不能判断出他属于哪一边,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 倘若他是瞿氏的人,来到他身边试探他是不是谢昭明…… 那上回月圆之夜,他又何苦以命相护?纯粹是因为要博取他的信任吗? 倘若他是皇帝的人,对他无恶意,又为何三缄其口? 脱离掌控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就像高墙破开了一道裂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季望泫痛恨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会无情斩断。 正欲开口,燕翎好像从他的情绪变化中察出了端倪似的,说:“主子,我愿受‘问心’之刑,以证我绝无背主、害人之心,罪名我认,相应刑罚我也认,唯有一点恳求。” “求您不要赶我走。” “问心”乃引墨阁极刑,要受二十一道严刑拷打,多用于拷问敌人,多硬的嘴都能撬开。 要说整个藏雪宫的色调都是偏浅偏温和,那么引墨阁便是藏在流光溢彩下最浓重的一抹黑。燕翎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不会不知道其中的煎熬。 这也是燕翎真正意义上,求他的第一件事。 此间种种都在表明,他只是隐瞒了季望泫一些事情,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于季望泫而言,燕翎早已不是轻飘飘一个代号就能概括的人,他让新任“云九”长出血肉。 提起这个名字,会想起他冷峻的面庞、坚韧的目光,想起他令人心疼、忍不住照拂的诸多举动,想起他喜欢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的视角,想起他几乎不挑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好。”季望泫结束了这段无声的煎熬,“你受过‘问心’,我留你在云水卫。” 云槐侧身皱眉,不赞成道:“主子。” 双手被缚无法拜下,燕翎郑重朝他躬身:“谢主子隆恩,属下遵命。” “槐姐不放心,还请亲自行刑。”他补了一句。 “嗯,”季望泫点头后起身,“槐姐与听澜共同施刑,公事公办,不必问过我。” 言尽于此。季望泫在燕翎的注视下,孤身踏出刑堂。 望着他的背影,燕翎也感觉到,虽然求到了“留下来”的恩典,他与季望泫之间,到底还是有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关系,燕翎被带上刑架的时候,唇边竟然有隐晦的笑意。横竖他的生命只剩下一月出头,受过五天的刑罚,还能在季望泫身边停留一个月。 那已经很好了。这半年已经过得很好了。 他如愿来到“明月”的身边,短暂受其照拂和滋养,被他牵过手、搂过腰、摸过头,见证过他的喜怒哀乐。 此生已足够。 …… 季望泫踏出引墨阁,心上却莫名拢上沉重的阴霾。这件事的逻辑不通,他没有想明白,偏生燕翎宁愿受刑也不愿同他坦白。 今夜的月亮隐在厚重的云层后,天边只有淡淡的光辉。 雀音没走。他蹲在门口等季望泫,见他出来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子,我是不是做得不对?我是不是应该相信燕小九,为什么我的心这样酸胀?” “你做得对,”季望泫扶他起来,“雀小八是一个正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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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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