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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落霞镇,已是不同的心境。 燕翎无瑕观赏“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的秋景,寸步不离地守着季望泫。 再忧心忡忡,面上也不会显露半分。 鸦回和雀音的伤已经养好了,前者抱臂巡逻,后者张罗着要吃好吃的。 一行人只在镇上修养了几个时辰,趁着天色不晚,入了断霞山。 燕翎来过,对这一片很熟悉,连哪一块路不好走都记得清清楚楚。雀音见了更是羞愧难当,耷拉着头,异常沉默。 他轻车熟路地带路来到上回发现幽冥草的地方,然而── 本该在草丛深处的一小簇猩红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动作这么快!?半点痕迹都没有? 燕翎蹙眉,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带错地方,抬眸,与季望泫的目光交汇。 无需多言。季望泫了解他的能力,幽冥草消失也在意料之中。他面上无波无澜,说:“找。” 鸦、雀、燕向不同方向散开,季望泫站在原处,仔细打量这处低矮的杂草丛。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凋零下来的枯叶盖入泥土中,了无生机。 越搜越是深入,约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鸦回所行的方向遥遥升起一缕青烟,这是有发现的意思! 季望泫扫了一眼青烟的距离,侧过身,收起唇边意味深长的冷笑。 正要迈出这片山林,耳边的风声骤然化作呼啸。 有人埋伏! 季望泫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异,退后几步堪堪避过剑锋。 云杉与鹭沅飞速跃出,将季望泫护至身后。 对面深衣人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幽蓝的衣摆上纹有魔宫的铭文。 “来者何人!”云杉怒呵一句,软剑在空中快无痕。 在云杉与那人缠斗间,左右又各自跃出两人!长剑气势如虹,破空而来,倒映出季望泫苍白的脸。 鹭沅捏住袖中短刃,挡了左边的剑,扬手飞出一排银针,逼退右边的人。 季望泫垂手伫立,冷静地打量着袭击者的招式:“太行剑法,你是太行宗的人。” “鬼影步、铩羽箭,拜月教、百巧局。” 他声沉,一字一句中似乎凝练有坚冰,精准撕开他们身上的遮羞布,最终付之一笑:“我竟不知,江湖上有这么多的门派投向魔宫。” “可对得起六十年前驱魔之役里的诸位前辈?” 敌人见武艺不敌,由两人吸引云杉和鹭沅的注意力,中间那人佯装抬剑,实则虚空拍出一掌。 强横的冲击力宛如巨浪袭来,云杉立即反应过来,避开剑刃,飞身向季望泫的方向去。 然而季望泫此时功力亏损,与凡人无异,在云杉落地之前,已经被掀飞出去,坠入杂草深处。 里面竟然也有埋伏! 季望泫正要撑着起身,颈侧遭到重击,最终昏了过去。 “主子!”云杉飞身要追,被身后人用剑拦住。 他迎刃而上,任凭肩上划出血痕,朝着季望泫被带走的方向去。 没走两步,正前方又出现一个人,长剑直逼他的咽喉。 这人没有蒙面,正是天星山逃出来的门人!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跟那边那位小兄弟,并不擅武吧。”他嗤笑着,用剑尖抬起云杉的下颌,“我见兄台也是风韵犹存嘛。” 停顿上这几息,判断出季望泫已经被带远了,云杉握剑的手紧了紧,露出一个“妩媚”的笑,瞬息之间撤步、抬剑,身法诡谲,几道剑光闪过,将那人衣衫划了个稀烂。 “敢调戏你爷爷,”长虹剑在阳光下泛着赤红的色泽,云杉一剑一剑削着他身上的肉,“去死吧!” 他出手的这一瞬间,鸦回、雀音,燕翎从山前赶来。 “除了天星山的人,留活口。”鸦回下令的一瞬间,旁边的黑影已经窜了出去。 燕翎双剑在手,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恨,气息沉静如山岳。他跃至鹭沅身前,示意他退远。 剑随身走!带有横扫千军之势,有如狂风骤雨,带着疯狂的、愤怒的气势,逼得两人招架不住。 见状,鸦回雀音一前一后,负责堵他们的退路。 鸦回在前,在一片惨叫声中抱着长刀看着眼前动作狠厉的年轻人。他平日里虽面冷,但底色是温和的,特别是在季望泫面前有意掩藏自己的锋芒,分明是一只刺猬,却只露出柔软的肚皮。 怎可能会显露出如索命阎罗的一面。 但他又比想象中要冷静。鸦回早知此计,所以由他发出信号,引雀音和燕翎过去。 一来给敌人制造机会,二来也是看住这两个容易冲动的小孩。 后山动静不算小,只隔着一座山,他们是听到了的。 然而燕翎并没有动。他右手握在剑柄上,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克制地发着抖。 一旦去想象季望泫会被掳走、被带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燕翎心里像被隔开一道口,鲜血淋漓。 但他不能违背主子的意志。 他绷得太紧了,像一根弦,随时可能要断裂。鸦回出言打断他:“小九,主子告诉你了。” “……嗯。” “原先在倚澜阁商讨的时候,说的是不准备告诉你,只叫我拦住你。” 回想起那夜餐桌上,季望泫用完膳,几乎是哄着他答应的。 燕翎不希望他以身涉险,却又实在招架不住他温柔的语气。 如果这是主子想做的、想要的,那么好,无需在意他。 雀音一脸憋屈,盯着对面:“一群宵小鼠辈,真以为自己能算过主子。” 燕翎久久不语,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替季望泫去承受这些。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刻不到,燕翎却觉得这一辈子都要熬干了。 所以他将满腔愤恨转移到剑意上,几套连招便制服了敌人,卸了他们的行动力,不解恨,却也收了力道,收了剑,把他们捆起来。 这一局,看似是魔宫掳走了季望泫,实则也撂下了这几个把柄。 “就当是给孟阁主清理门户。”那厢云杉虐杀了天星阁的叛徒,回头发现鹭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把那人的尸体往深了藏,挂上吊儿郎当的浅笑:“小鹭儿,小孩子不要看这血腥的场面。” ……能说吗?鹭沅心想,没有主子和槐姐的云水卫,比谁都疯。 “走了,”鸦回视若无睹,“速速回宫,不知这几人是否已成弃子,恐半路横死。” “杉、雀、燕,你三人轻功好,将这几人押送回宫,我与鹭十一留下搜山。” 几人各自领命,分道扬镳。 …… 藏雪宫倚澜台。方尽墨将早已拟好的信件一一落下藏雪宫宫印,让手下宣红向四方寄出。 以藏雪宫之名向全江湖广发倡议,愿与武林百门,携手共进,对祸乱天下的魔宫斩草除根。 此举如重石入水,惊起轩然大波。 有惊异者、不屑者,议论者,各家谨慎,按兵不动。 直到听说藏雪宫向几个大门派,押送了几个叛徒,在宋青夷的协助下,那几人最终还是吊着一口气,活着回到了自己的故土。 魔宫渗透武林之事,已然浮现至众人的视野中。 云水卫在位八人,皆在云水观蓄势待发,只等副宫主一声令下。 可是与此同时,满月将近…… 燕翎一天比一天煎熬,时常夜不归宿,在练武场一待就是一整夜。 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一天圆过一天。 季望泫有令,他不在宫中时,云水卫须得听从副宫主方尽墨的指挥。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怎样的时机才算到?燕翎不敢抗命,却在某个深夜,敲响了云槐的屋门。 “槐姐,属下请命,先一步去漠西。” “属下发誓,不会贸然行动,不会惊动任何人。” “槐姐……主子已经消失七天了,属下没有办法坐以待毙。” 平日里寡言的燕翎连说了三句。他的焦灼,何尝又不是整个云水卫的焦灼? 云水卫的每一个人,与季望泫的羁绊,都不比他浅。 云槐沉吟良久,只问了一句话── “你愿意为自己的擅自行动,付出哪怕是生命的代价么?”
第68章 大仇将报 漠西的极寒之地已经落了雪。 季望泫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冷白。 这是一处幽暗洞穴,他置于巨大的冰层之上。 连锁链都不必,魔教喜寒, 不比白雪心经的温寒, 修的是极寒之法,单是这百年不化的坚冰,就能引发他体内的寒毒, 勾出陈年旧疾, 让他轻易动弹不得。 季望泫的脸色在冰天雪地中越显惨白, 他坐起来, 默念白雪心经, 从内力中汲取几丝暖意。 死不了。评估完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浅笑。 理好衣摆和发髻, 季望泫原地打坐,阖上眼,静候人来。 …… 足足过了两日, 季望泫滴水未进、彻夜不眠,迅速憔悴下来。 正当他虚弱得快要昏厥的时候, 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季望泫抬眼, 只见来人一身紫衣,布料无光,成色平平。而他本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深邃。 “便是你, 杀了我的小玉?” 林夜白行至他身旁,抬手直攥他的咽喉:“还要毁了我的幽冥草, 你该死。” 季望泫受制于人, 却无所畏惧地直视他的瞳孔, 目光平静无波:“该死的……是你。” 在藏雪宫受过教导的人,怎么可能心灵扭曲、面目可憎?薛妙玉那时离开藏雪宫,必不可能有害人之心。只是幽冥草和魔气损人心性,误入歧途后,心境被完完全全改变了。 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 而他偏偏轻贱人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林夜白接任魔宫的这些年,虽远在荒漠,但谁不是有求于他、说话客客气气? 这病弱年轻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谁给他的胆子? 呼吸困难,季望泫眼前逐渐发黑。他确实无力反抗,可他也笃定,这人不会杀他。 杀死一只蝼蚁十足轻易,没有任何意趣。林夜白松了手,让他狼狈地倒下去。 季望泫整个人都贴到冰面上。他已经习惯了冷意,深深喘息几下,又撑着自己坐起来,轻蔑抬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夜白。”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季望泫眯眼浅笑,“阁下思念故土……” 话未说完,一道诡谲的力量直击季望泫的心脉。他被这道力量击飞出去一丈远,躬身吐出一大口血。 “找死。”林夜白冷笑,抬手用功力把他拖回来,“我不喜欢嘴硬的手下。小季。” 季望泫受了那一击,内伤严重,眼中的凌厉褪下去,浮现出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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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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